几乎致命的暴风雨。
王曼走后,月歌对老杜说,她要回贺平渡。
老杜知道她想忘了王曼,然而这谷中的一花一草都留有他的气息,这对她来说,太过残忍了。但老杜不忍心告诉她,其实贺平渡何尝不留有关于王曼的记忆?月歌呆过的地方,处处都是王曼,她躲到哪里能躲得开呢?他在征得儿子和儿媳的同意后,告诉月歌,他们会陪她一起走。既然认了她干女儿,往后他们就要和她住在一起,她休想甩掉这个义父和弟弟、弟媳!
月歌好生感动,偌大一方天地,总算有人能不离不弃的陪着自己,真心疼爱自己。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会感恩老杜一家的心意。
于是,月歌和老杜一家结伴,返回贺平渡。
当月歌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着实吃了一惊。五年未归,屋里居然保持着当初的模样,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更奇怪的是,桌上摆着一碗冷饭,炉灶里还有未凉透的草木灰。
月歌吃惊的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老杜好整以暇的靠着门框对她说:“看来,这屋一直有人住啊!”
“什么人呢?”月歌走回到老杜身边,担心的问,“会不会是坏人?”
老杜摇摇头,笑着把她推进屋里:“不用担心,等等看吧,也许晚上就有人回来了,也许不用等到晚上。”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天擦黑时,屋门被人吱扭一声推开,当看到坐满一屋的老杜一家三口和月歌,门口的人定住了,而月歌震惊的一下子站起身,杜瑞龙惊喜得拍掌欢呼,老杜则抱着臂呵呵直笑,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握,只有柳荫纳闷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最后落在了门口出现的这个没见过的高大男子身上。
“杜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月歌跑到屋门口,与杜之云面对面。
“我……”杜之云显得有些慌张,挠着头,目光闪躲,半晌,才尴尬的笑着说,“哈,我走累了,又无处可去,就在这里借住几天。”
“几天?”
“是啊,没几天。”杜之云心虚的笑了笑。
老杜在月歌背后站起身,指着他,无奈的笑起来,又对柳荫说:“好了,一家人到齐!儿媳啊,收拾收拾,准备晚饭吧!”
夜色已深,月歌睡不着,走出屋,看见不远处那已经荒废的渡头边,杜之云面对河道静静的坐着。她走上前去,在他身边坐下。
杜之云转过头:“月歌,你怎么还没睡?”
“杜大哥,你回来多久了?”
“我……”
“你别骗我,我知道你回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年。”杜之云叹了口气,心虚的瞥了眼月歌,气恼的说,“这事说来丢人!年轻的时候,我一心游历四方,走得越远越好,如今才刚过三十,就走不动了。我爹把我逐出家门,我也没地方可去,就只有你这儿……”
月歌盯着黑漆漆的河面,半晌没说话。她知道杜之云为什么走不动了,回来为什么不去月幽谷找他们,他的心意她都清楚。她转头望向杜之云,他侧面的轮廓很是分明,眉宇间的纹路有种深邃的沧桑,眼中凝着淡淡的忧伤。这和她少年时认识的杜之云不太一样,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像晌午的太阳,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可是现在,他心中有了情愫的牵绊,走不了,又不能留下来,没了那曾让人倾心的洒脱不羁。而这一切都是因月歌而起。
“杜大哥,你……”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你还愿意娶我吗?”
月歌的眼中有泪,有笑,更有真挚的深情,可是在杜之云看来,她的目光是那么沉重。五年来,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忘不了月歌,他已经不能像之前一样,托付朋友代为照顾她就潇洒的一走了之,他的眼里、心里,全都是月歌满身是血躺在他怀里的样子,他想亲自保护月歌。所以他回来了,但是他不敢走近月歌,因为她心里的人是王曼,不管他情不情愿,也只能退出。或许根本谈不上退出,而是月歌的心里,始终没有他的位置。
尽管现在她问他还愿意娶她吗,但杜之云心里明白,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王曼。他不是不愿意接受月歌的这份心意,只是担心,若他娶了她,一旦王曼回来,月歌将怎样抉择?以她的性子,一定会选择自己,放弃王曼,把伤心遗憾都深深埋藏在心底。杜之云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愿月歌难过。
他叹了口气,说:“月歌,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随时都愿意娶你。但是,你不想再等一等吗?万一王曼回来了呢?”
月歌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臂:“他不会回来了。就算他回来,我也不能再辜负你的心意了!”
杜之云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轻轻拉开:“对不起,月歌,我不能让你背负着遗憾嫁给我,那样我会瞧不起我自己!”说完,他起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月歌默默垂泣。这辈子,要怎样才能报答杜之云的深情厚意啊!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像眼泪一滴滴敲打在心头。渠秋华挑了挑灯芯,低头继续绣她的荷包。
这些年来,她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在掌灯之后,忙碌完家事,坐在床边绣一只荷包。每一针一线都是她对王曼的思念,缝住她心中牢记的王曼的承诺,他会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的,每绣完一只,她就会对自己默默念上一句。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如流水一般过去,留下的只是这一箱倾尽她心血的荷包。
“娘,娘!”王永跑到她身边,一声急过一声的叫她。
她被叫得有些烦躁,抬头看到这张酷似王曼的小脸时,心情又莫名的好了。“永儿,什么事啊?”
“外面下雨了。”
“嗯,听见了。”
“有个叔叔,站在门口好久了,也不说话,也不进来。”他有些害怕的拉住娘的袖子,“娘,你去看看吧。”
“什么样的叔叔?”渠秋华也有些纳闷。
王永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也没见过。”
渠秋华拉着儿子的小手走到门口,打开屋门,映着微弱的灯光,她看清了细雨中的白衣男子。其实,根本不用看清他的脸,那熟悉的身形已经让她泪盈于睫。她怎么可能认不出,那高大的身躯,那纤尘不染的白衣,即使现在雨水湿透了他,即使已五年未见,她也知道,门外站着的人,就是她朝思暮想了五年之久的夫君,王曼!
“你是谁啊?”王永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永儿都长这么大了!”细雨中,他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疲惫。
王永歪着头打量这个看上去还算和善的人,纳闷的问:“你怎么认识我?你为什么一直站在外面?你都淋湿了!”
“秋华,我回来了。只是,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让我进门。”
渠秋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住的掉下来。她全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五年了,她独自一个人,守着一张冷床,撑着一个家,养大一个儿子,那种苦又有谁能体会?她想了盼了五年,望眼欲穿,几乎绝望,今天他终于回来了,却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还问她愿不愿意让他进门?
渠秋华咬着嘴唇,强忍眼泪,对王永说:“永儿,回房去吧,今□□要和这个人……谈些事情。”
王永仰着头问:“娘,他是谁啊?”
渠秋华没理会儿子的疑问,唤来婢女把他带走。她看了眼王曼,转身进了屋。
屋中的烛火因为门外的风而晃动,烛火中,渠秋华的手不住的颤抖。她等了又等,门大敞着,王曼却一直没有进来。她愤怒的起身,走到门口,看到他还杵在雨中,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你……”她指着他,哽咽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对不起,秋华,我回来的太晚了。”王曼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她却突然抽出手,发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抽在王曼脸上,却痛在她的心里。好痛,就像有人把她那颗自以为坚强的心用砍柴刀一刀刀劈开剁碎。渠秋华扑到王曼的怀里,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王曼忍着疼,不吭声。他知道,这五年她过得有多不容易。但人终究是自私的,他守着月歌,并不因为月歌比渠秋华好,也不因为月歌比渠秋华可怜,只是因为他的心更偏向月歌。其实谁更可怜,谁又更无辜?若能分得清楚,他也不会一别五年,不知该如何回来面对她了。
渠秋华松了口,伏在王曼的肩头失声痛哭,一遍遍的质问:“你终于肯回来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才是你的妻啊!你一走就是五年……”
“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秋华……”王曼紧紧的抱着她安抚,见她越哭越伤心,像要把这五年的眼泪一股脑都流干,索性把她抱回屋里。
渠秋华环住他的腰,把他拉到床上。帷帐落下,两个被雨水湿透的身子在床上纠缠在一起。这久违的情动,让渠秋华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她顾不上女子的矜持,更顾不上王曼的感受,疯狂的索取,像是要用他的身子弥补这些年来的亏欠。
王曼同样动情,他的身体也干涸了太久,只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他要用尽全力去补偿的女子,无论她要什么,他都会加倍满足。
屋外,雨越下越大,雨声渐渐盖过了床帏内粗重的喘息之声。这一夜,汗水如雨,湿透了两个身子。他们都几近疯狂,最终失去意识,昏沉在一重又一重的云雨之中。
日上三竿之时,王曼和渠秋华才在筋疲力尽的昏睡中醒来。当感受到身边的气息时,两个人都恍如置身于梦中。渠秋华抱住王曼,眼泪如小溪,涓涓而淌,王曼抚摸着她的长发,轻轻叹了口气。
她仰起头,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眼角眉梢。五年之后,她几乎忘了他的样子,却又能在第一眼就看出他眉宇间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成熟与沧桑。
“这些年,你在哪儿?”
王曼深吸了口气,柔声说:“秋华,这些年,苦了你了!”
“月歌呢?”
“往后我回来了,一定好好补偿你。”
“你还走吗?”
他拉住她的手起身,说:“去看看爹娘和永儿吧,该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你还走吗?”她躺着没动,含泪盯着他。
王曼低头看着她,无法再把这鸡同鸭讲的对话进行下去。“秋华,我现在回来了,我们就好好过吧。”
渠秋华冷笑一声,挑眉看着他:“你说要好好补偿我,怎么补偿?”
“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我要你留下,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只娶我一个人,只爱我一个人!这是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就答应过我的!”她坐起身,眼泪落下。
王曼低下头,轻叹道:“对不起,我食言了。”说完,他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去她垂落的泪。
渠秋华对他的温柔仍旧无法自拔,情不自禁的抱住他,勾着他的脖子躺倒在床上,让他的吻如雨点般落在自己的全身。如果他不能只爱她一个人,她要他从今往后只伺候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深情有时,绝情有时
当天,王家上下都得到了王曼回来的消息。几天后,亲友们也都收到王家派人送去的好消息,二公子久病多年,终于沉疴得以治愈,身体已日渐好转。
王曼去拜见了父母,父亲这几年身子垮了,精神不佳,家里的事从不过问,只呆在几个受宠的小妾房中,听说王曼回来了,只斥责了他几句,也就作罢了。母亲见儿子一别多年,终于平安归来,不禁老泪纵横。她明白儿子为何要走,也听君侠说过这个女子在儿子心中的分量,体谅他的苦,只叮嘱他这些年秋华一个人不易,要他好好待她,报答她。王曼一一应下。
渠秋华叫王永认了爹,起初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很是陌生,存着戒心,但没几天,就和他亲近起来。也许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亲情终归割舍不断,也许是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在身边,他格外黏着王曼。王曼心中一直觉得亏欠了儿子,回来后每天都陪着他读书、写字,还教会他吹笛。他发现这个儿子对于音律有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天赋,而其他方面,也被渠秋华教导得很好,品行端良、性子敦厚,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回来这些日子,王曼每天除了要应付那些好心上门探望的亲友,白日里就陪着王永,晚上则陪着渠秋华。
每个晚上,熄灯之后,卧房中,王曼与渠秋华几近疯狂的彻夜欢好,让渠秋华心中有些疑惑,他似乎是在故意掏空自己来满足她,可她要的并不只是这些。
她曾对王曼说,把家业交还给他,他只是笑着说,这一切她打理的很好,也一定比他打理得好,就继续做吧。她也说过,只要他留下来,不再走了,陪着她们母子守着这个家好好过日子,她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他仍然笑着,还是那句话,他现在回来了,就好好过吧。
渠秋华总觉得心里发虚,虽然他回来了,每天每夜都陪在自己身边,对她千依百顺,温柔体贴,并无异常,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再走了,因为每一次她要他答应自己不走时,他虽然没拒绝,却也从来没点过头。
王曼回到家后的这些日子,除了陪着妻儿,唯一一件让他费神的事就是要精心照料廊檐下那些在他走后疏于打理的金银花。日子过得很太平,也很温馨,一直到金银花开出第二茬花的初夏,因为王曼的一句话,而让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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