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起自己还曾娶过这样一个女子。可是养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最初喜欢得紧,恨不得天天见,新鲜劲过了也就不去那么勤了。后来那女子生下一个女儿,见是个女孩,主子也就没打算把她接回家里。往后,去的越来越少,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最后就彻底忘了还在外面养着个女子!但是我没忘,常常给那女子送些钱物,骗她说是主子让送的,毕竟还有个主子的亲骨肉呢!那女娃长得漂亮,就跟你似的。那女子带着女儿就这么一日日等啊盼啊,最后只等到我那主子被问斩的消息。”
月歌听得出神,见他不讲了,便问:“后来呢?”
“后来?”老杜一笑,“丫头,我是想告诉你,人心易变,只有现下才是最真实的,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现在能有个人真心为你牵挂,是多好的事!还闹什么别扭?”
月歌这才明白他讲这个故事的用意,轻叹口气,说:“他有家室,不能娶我,我又何苦与他纠缠。老杜叔,你说你故事里的那个女子,会不会后悔爱过那个男子?如果预先能知道结果不好,当初还要不要一头栽进去?”
“那女子在我主子死后曾对我说,她不后悔爱过主子,因为主子给过她最快乐的日子,并把她从歌舞坊赎身,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还生下了女儿。虽然她听我的话,在主子死后改嫁给一个普通人,但她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那样的快乐,她只恨当初能够好好相爱的时候没有尽情尽兴。若当初就知道只有这么短的相聚,一定不会浪费相聚的每一刻。”老杜拉住月歌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丫头,老杜叔是把你看成自家的闺女才跟你说这些,不管那位王公子有没有家室,能不能娶你,他既然不愿意走,何不好好相聚,等到他走的时候,就好好告别,也不枉他抛弃妻子,为了你留在这大山沟里这么多天。”
月歌几乎没有听进去他后面说的这些话,只觉得他讲的那女子无论是经历还是说过的话都那么熟悉,她迫不及待的问:“老杜叔,你故事里的那个女儿呢?”
“女儿?”老杜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母女俩的消息了。我最后见那个小姑娘是她五岁时随母亲改嫁。”
“五岁?”她也是五岁随母亲改嫁的呀!
“嗯。”老杜点头,“我相信那小姑娘现在过得一定很好,因为那女子怀着女儿时,曾做过一个梦,算命的说,那叫梦月入其怀,她女儿的命格极其高贵。只是不能以月字为名,否则命途晦涩,所愿皆不可得。因为是秋天生人,女子就给她女儿取了个名,叫清秋。”
月歌含着眼泪,望着老杜,怔怔不能言。
老杜笑嘻嘻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丫头,你怎么了?”
“老杜叔,你的主子是不是当年谋反未成而被腰斩的霍禹?”
老杜愣住,问:“丫头,你怎么知道的?”
眼泪滴落,月歌抽泣着对老杜说:“老杜叔,我就是清秋啊!”
“什么?”老杜站起身,大惊失色,“你……你怎么改名叫月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月影幽幽,此爱绵绵
“所愿皆不可得……”
月歌在梦中仍念着这几个字,眼泪不住的涌出眼眶。她睁开眼,黑暗中,似乎看见了王曼的脸。他温暖的笑着抚摸她的长发,轻声对她说:“不会的,月歌,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我的愿望是和你在一起啊!”
“我会和你在一起。”
月歌的眼皮沉的抬不起来,也不知是梦是醒,就又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竟然发现自己真的躺在王曼的怀中。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照亮他的笑脸。月歌伸手,想去摸他的脸,看看到底是梦是真。
王曼捉住她的手,放在脸颊上:“傻月歌,不是梦,是真的。”
月歌翻身坐起,板着脸,扭过头不看他:“不都说过不见你了吗?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王曼也坐起身,扳过她的身子对着自己,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我不会走的!月歌,就算你要嫁给杜之云,我也要做你们婚礼的大宾!”
“你……”
月歌又着急又伤心,猛地咳嗽起来。王曼急忙帮她抹前胸拍后背,好半天,她才止住咳嗽,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泪。看着她虚弱委屈的样子,王曼心疼的抱住她,轻轻亲吻她脸颊上的泪。然而泪水似乎怎么都吻不净,他从眼睛吻到嘴唇,哪里都是咸涩的味道。而月歌也从起初的羞涩闪躲转为顺从回应。
最终,两人都忘情拥吻,在洒满晨光的竹床上缱绻缠绵。王曼脱下月歌的亵衣,当胸口那连成一片的伤疤在眼前一览无余,他紧紧的抱住月歌,头埋在她的胸口,一动不动。月歌捧起他的脸,目光迷离的吻他,他却用双手箍住她的头。
“不,月歌。”
“为什么?”月歌难过的哭出了声,“为什么你不要我?”
“因为我要不起你!月歌,我娶妻了,现在还不能许给你什么,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占有你,不为你考虑。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你随时可以以清白之躯离开,再去找一个好人家。”他轻轻擦去月歌的眼泪,“我想要你,但不是现在,总有一天,我要明媒正娶你为我王曼的妻,到那时,我会名正言顺的要你。”
月歌推开他,坐起身,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命中注定所愿皆不可得,还奢求什么呢?”
“谁说的!月歌,我会让你今后每一个愿望都成真!大不了,你就改回本名,叫清秋。”
“不!我喜欢月歌这个名字,我所有美好的记忆都是叫月歌的时候。我才不要改名!”
王曼笑了,像哄孩子一样好言好语的说:“好,你就叫月歌,正好月歌和笛公子是一对呢!”他摇了摇她的手,“月歌,我们说定,从现在起,好好相处,不管能在一起多久,只要明天还想在一起,就不分开,好不好?”
“那你的家……”
“嘘!”王曼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提起那些他此刻不想想的人和事。“我们当初不就说好,只约明日吗?”
月歌垂着眼帘不吭声。王曼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用哀求的语气说:“月歌,你可不可以纵容我一次,就这一次,让我陪着你,看着你的身体慢慢恢复、痊愈,像没受伤之前一样。在我想出办法,怎么才能明媒正娶你为妻,和你永远在一起之前,不要赶我走。可以吗,月歌?”
“可以。”月歌靠上去,轻轻亲吻他的嘴唇,用一个吻封印他们的约定。尽管她不相信王曼能想出办法,但她骗不了自己。往后这颗残破的心,需要用期待和寄托填满,才能支撑着她继续活着。既然这辈子都要背负命运的预言,那么何不像老杜说的,珍惜现下还能在一起的每一天,好好相处,好好爱他。
看着月歌和王曼和好之后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杜之云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应该为月歌高兴,但给她快乐的人不是自己,又让他高兴不起来。在王曼出现之前,月歌脸上的笑容也可以发自肺腑,只对他一人绽放,王曼出现之后,他却只能退到他们两人的世界之外,眼巴巴的旁观他们的幸福。
此刻,月歌正坐在王曼为她搭的秋千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在河里为她抓鱼。他们清脆爽朗的笑声传得很远,以至于杜之云躲在对岸的大树后仍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烦闷的靠着大树坐下,用一片树叶遮住眼睛,躲避阳光。
老杜背着一捆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开他的叶子,闷声说:“大好的天气不去跟他们玩,也不帮我砍柴种菜,你在这儿躲什么清闲?”
“我是不是该把月歌送到贺平渡请苏先生诊治了?”当初,杜之云怕王家人再轮番找上门来,这片世外桃源跟谁也没提过。每次诊治他都亲自护送月歌到贺平渡,再把苏文修从元城接来。
“苏先生说月歌恢复的不错,可以每十天诊治一次,三天前才去过。”
“那我是不是该去抓药了?”
“昨天不是刚抓来新的?”老杜讥讽的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儿啊,死了这份心吧。月歌答应做我的干女儿了,你要改口叫她姑姑!”
“什么?”杜之云吃惊的大叫,老杜却站起身笑呵呵的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杜之云不由得替自己感到悲哀,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别人做嫁衣裳。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连叔公都要用这么啼笑皆非的方式来来断了他的念想,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他和月歌今生再无可能走到一起?
八月,金桂飘香时节,老杜认月歌为干女儿,要她改口叫自己义父。杜瑞龙高兴坏了,这下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叫月歌姐姐了。杜之云自然是不愿改口的,老杜笑着说,他不改也可以,只要在心里认定月歌是姑姑就好了。
杜之云无奈,与其认她做姑姑,还不如识相一点,自行退出。于是在八月末的某一个早晨,趁所有人都还没醒的时候,扛着剑,牵着马,离开月幽谷。
走了一段路,身后有一串脚步声一直跟随,他停步转身,尽管心里早就明镜儿似的,不可能是月歌,却还是忍不住期待。所以当老杜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出现在对面,他虽然不惊讶,却也难免失落。
他走上前,破天荒的和老杜拥抱了一下,然后自嘲的笑着说:“还是自家人好,我走的时候还能送送我,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么凄凉呢!”
老杜没搭他的话茬,望着东边泛红的天空,说:“月歌的娘太苦了,被真心爱着的人遗忘,连亲生女儿都只在降生那日看了一眼,后来就彻底忘了。是因为我怕被主家灭族之罪连累,一道把她带回元城,才把她们母女托付给了那个摆渡的。现在月歌也孤苦伶仃,我打心眼里希望她能有个家,有个疼爱她的男子。”
“所以你认月歌做干女儿,又劝她和王曼和好?”
老杜点点头。
“叔公,你当初也没有娶妻,为何不自己娶了月歌的娘?”
老杜瞥着杜之云,促狭的笑了笑,“你小子一定是看出来叔公当初那点心思了,对不对?”
杜之云也笑了:“再忠心的奴才也不至于几年如一日的照顾一个主子不要的女子,还搭上自己的钱物,最后还让她嫁给了别人。”
“那是因为她见到那个摆渡的以后,跟我说这个老实人能让她过得平淡安稳,她别无所求,只求女儿平安,然后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但看见我就会想起过去,想起主子,凭添难过。”
“所以你才躲在山谷里,不出来,也不回家?”
“那倒不是。我躲在山谷,起初是怕霍家的事连累到自己,更连累到杜家,才在元城附近找地方躲一躲,后来就是住习惯了,山清水秀,一个人自在!”
杜之云苦笑了一声:“看来我和叔公的性子还真像。”
“嗯,喜欢自由,懂得退让,心里认定一个女子就放不下别人。”老杜板起脸,给了他一个栗暴,“你小子,什么不好学,非学叔公怂包的一面!”
“我可不觉得是怂包,我认为我是伟大!”杜之云大喇喇的扛起剑,转身边走边说,“叔公,有儿子和女儿女婿在你身边,过两年再娶个儿媳,就用不着我这个孙儿了。这一次我离开时间长一些,后会有期吧!”
“臭小子!月歌办喜事的时候你一定得回来喝杯喜酒!”
“知道了!”杜之云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身影迎着朝阳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那一晚,老杜父子俩都听见了,月幽谷中回荡着仙乐般的笛曲和天籁般的歌声,他们唱的是一曲送别小调。
第二日,王曼带着月歌从老杜父子俩的茅屋里搬出来,在山谷更深处的小溪边搭了茅草屋,从此过起了悠闲自在的二人生活。
两个人的日子,甜蜜而幸福,什么都好,只是王曼常常情难自持,即使月歌娇喘徐徐的在他耳边不停吹风“我愿意的,我愿意的”,但他偏偏固守心里的那个信条,不肯越雷池半步。每当情动,他都会跳进冰凉的溪水中,让身体冷静下来。时间久了,月歌心疼他总被溪水泡,尤其是秋末,水温刺骨,因此每当动情,都停下来静静的抱着他,等他的情潮退去。
越是这样,王曼心中对月歌的愧疚就越深,有一次,他躺在月歌的怀里问:“月歌,你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宽容?”
月歌笑了:“其实我很狡诈的,你别被我迷惑了呀!我对你好是想让你对我愧疚,这样你才能早点娶我,将来离开你的夫人时,也没那么难过,好像一辈子都亏欠了她的。”
“如果今生注定要亏欠一个,那就亏欠她吧。我已经亏欠过你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所以我要对你更好才行,免得你嫌弃我,将来一去不返。”
“傻月歌……”王曼叹息,他也知道月歌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他本该离开了,可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渠秋华,怎么跟她说,他要离开她,和月歌在一起。
又一冬雪落。
刘工从长安传信,皇上已病入膏肓,太子即位,指日可待。
王凤望着花园中的积雪,胸中豪情激荡,看来,他出头的日子终于快要来了!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王凤回头,渠秋华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斗篷,如白雪中红梅,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
“弟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很好,多谢大哥挂心。”
“听说二弟还没回来?弟妹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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