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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曲_分节阅读_第19节
小说作者:彼岸阳宝   内容大小:430.95 KB   下载:月下曲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3-17 10:15:00   加入书签
下来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银冠束发,银灰色狐裘大氅曳地,在这冰天雪地中,有如松柏之姿,气度从容华贵。
  他走到门口,叩响镶金门环。沉重的朱漆大门拉开,看门人探出头来。一见这位贵公子,立刻满脸堆笑,显然来人是这家的熟客。
  “二公子,您可来了!我家姑娘都差人来打听过好几回了,盼您盼得是望眼欲穿呐!”
  来人淡然一笑:“烦劳小哥帮忙通知秋华姑娘,王曼在此等候。”
  “好嘞,二公子,您稍候!”
  片刻,大门再次打开,一道倩丽的身影走出门来,正是这家的嫡女,渠秋华。大红的斗篷和一圈纯白的银狐毛围领将她的容颜映衬得甚是娇好。在婢女的搀扶下,这位豆蔻之年的明艳女子步履轻盈又不失端庄的缓步走下台阶,袅袅娜娜的摇曳着纤柔腰肢,来到王曼面前。那笑容如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海棠花,娇艳欲滴。
  “王公子,你来了!”她眼波流转,声音轻柔。
  王曼垂眸一笑:“秋华姑娘,抱歉,我来迟了。”
  “怎么会?咱们约定未时,你来得刚刚好啊。”
  “可是门房小哥告诉我,你派人问了多次,恐怕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我吧。如此看来,我确实是迟了。”
  渠秋华抿嘴而笑,一对梨涡浅浅的印在唇边。“既然我家门房都把我的底揭开给你看了,我也无话可说。但我可不是随便赴什么人的约都提早准备的,我只盼着你来。”她不羞不怯,望着王曼的眼神如正午的艳阳,炽热而坦荡。
  王曼的唇角颤了颤,似乎笑得很是勉强:“承蒙姑娘厚爱,我……”
  “行了,别客套了!”渠秋华掩口轻笑,“今日约我出门,要去哪里?”
  王曼暗暗松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听说市集上来了个杂耍班子,我想你应该喜欢这些新奇玩意,就想带你去看看。”
  “好啊!”渠秋华看上去很感兴趣,扶着王曼的手上了马车。
  杂耍表演很是热闹,喷火球、碎大石、吞剑、摔跤,这些在都城长安经常可见的异域表演,在元城这种地方恐怕大多数人只听过没见过,许多人都慕名而来,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王曼和渠秋华到的晚了,站在人群后面,他拉着她想往里挤,站个好位置,怎奈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渠秋华焦急得踮起脚尖,还是看不见圈里的表演。
  她扫兴的叹气道:“真想不到这么多人,什么也看不见!”
  王曼四处看了看,目光被不远处的一棵大桑树吸引,想了想,便拉着渠秋华从人群中出来,直奔大树而去。
  渠秋华的手握在王曼的掌心,那热度灼烧着她,让她的心砰砰直跳。和王曼相识这么长时间以来,起初他对她很是冷淡,除了见面行礼问好,就像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从不肯多说一句话。直到两个月前,当她和王曼在渠家举办的诗会上不期而遇后,王曼对她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起初隔三差五命仆从送些好的诗词句子来,请她赏评,后来是一些新奇的小物件,再后来,就像这次一样,主动邀约。
  渠家也是元城的大户,比王家在元城声望更高。渠秋华和王曼少年时就认识,那时,她不懂男女之事,只在心里默默的赞赏王曼的气度。长大后再见他,她才越发觉得,元城这么多青年才俊,也只有王曼才入得了她的眼。她悄悄留心他的动向,费尽心思出现在他会出现的地方,可是他对她永远都是淡淡的。她很是挫败,只好放下高傲,主动献殷勤。她亲手绣了一对荷包,多少个晚上挑灯到很晚,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红着脸捧到他面前。他笑着谢过,擦身而去,然后第二天,她收到了他送来的一支玉簪,说是谢礼。那支簪子贵重倒是贵重,却俗气得随便一间玉器店都打得出来。而那对荷包从未见他佩戴过。她沮丧极了,琴棋书画只要努力便能精通,可是感情,如何努力?如何强求?
  她以为自己与王曼便到此为止了,谁知他毫无征兆的突然转了态度。像现在这样被他牵着手,是渠秋华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
  眼看大树近在眼前,王曼伸手揽住渠秋华的腰,用力一带,她随着他腾空而起。渠秋华大惊,尖叫一声,紧紧闭上眼睛。
  当她感觉到身子停住的时候,王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睁开眼睛,见自己正坐在粗大的树枝上,双脚悬空,而身子仍在王曼的怀中,他的臂膀成了她有力的支撑。她的脸红如火烧,心跳得厉害,忽然感觉到他的气息热热的喷在耳畔,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说:“这里看得很清楚。”
  “是啊!”她笑,大着胆子舒服的靠在他的手臂上。“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树。真有意思!”她转头看向王曼,目光相触的瞬间,王曼垂下了眼。渠秋华心里甜甜的,想不到这个家伙也有害羞的时候呢!
  树上的视野很好,渠秋华看得起兴。和王曼第一次靠得如此近,即使在人群喧哗时仍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很开心,也很享受这一刻的时光。在一段表演结束时,她卖力的鼓掌叫好,转头看向王曼,只见他目眺远方,怔怔若有所失,眼角有一颗泪正悄然落下。
  她定定的看了他很久,他都没有察觉,不知想什么想得这样出神,空洞的目光是那么悲伤,看得人心疼。“王公子,你怎么了?”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声问出来。
  王曼似从梦中惊醒,转过头看她时有那么一瞬的茫然,好像看见的人不是渠秋华,而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故知。那神情转瞬即逝,恢复如常,王曼赧然一笑,揉了揉眼睛,“树上风大,迷了眼,没什么。”
  聪明如渠秋华,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他瞒着不让别人窥探到的悲伤情绪像一根刺,扎在渠秋华的心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如此在意王曼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一个表情,也能轻易牵动她的心弦,左右她的喜忧。
  一场好好的表演,因为王曼的一滴泪而变得索然无味。王曼看她失了兴趣,便提出送她回家。到渠家门口时,渠秋华扶着王曼的手臂下了车,王曼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她回过头,漠然的看着他。
  王曼深吸一口气,在太阳尚未落下的最后一缕余晖中,轻声说:“秋华,你愿意嫁与我为妻吗?”
  她眨了眨眼,似乎极力想弄清自己听到的是不是幻觉,王曼用坚定的目光给了她答案。她讥诮的笑了笑:“王公子,你应该清楚我的心意,是的,我很想嫁给你。但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娶我?”她不相信一个不肯与他分享真实心境的男子,是因为深沉的爱上她,才要娶她。
  “如果我说,我能从你那里得到我想要的,而你能得到名分、地位,而且我会让你幸福,你愿不愿意答应我?”
  渠秋华的心像从方才那棵大桑树上跌到雪地里,又冷又疼。她暗暗的冷笑,以她的玲珑心,怎么会猜不到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可能单纯的爱上她这个人。如果没有元城第一大户的家世背景,她渠秋华又比别的女子出众多少?她只是因为心系王曼,才抱着一丝幻想,以为王曼可以和其他人不同,以他的性格,会不屑带着目的的感情,以为他对她的好,是发自内心的。不过,王曼确实和别人不同,至少他能坦白的告诉她自己的贪图,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说着真爱却把眼睛盯向她身后的人,渠秋华宁可选择王曼的坦诚。
  “王公子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王家。”
  渠秋华有些诧异,都说王家二公子洒脱,不争名夺利,是真正的乐善好施,这样的人也会想要王家的掌家之权吗?
  “那么王公子要对付的人,应该就是大公子王凤吧?”
  王曼坦然的点了点头:“没错。”
  “为了你姐姐?”渠秋华的嘴角抿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好整以暇的盯着王曼。王家长女下嫁的事情坊间一时流言满天飞,她也在闺中和小姐妹们不止一次议论。也许那些姐妹只是把此事当作谈资解闷,猜测富家千金是如何倾心于一个低贱的奴仆,她却因为在意王曼而将此事放在心里细细琢磨。既然王曼对她有所求,她何妨将心中猜测大胆讲出来!
  王曼果然惊诧,只不过一瞬,他便释然的笑了:“难怪外界传言,‘娶妻若得渠秋华,富贵荣华顷天下’。你心思如此通透,我也不必多说,日后你我结缡,我自然会将一切告知。”
  渠秋华淡然一笑:“以我渠家的地位,助你得到你想要的并不难。从小爹娘教我的都是如何做主母掌家之道,王公子亦是有才华气度之人,若你我联手,你大哥不是你的对手。”她没能如期看到王曼的喜悦或是如释重负,反而那复杂的神情让她看不懂。她顾不得更多,只清楚的知道,自己若是甘愿与他拴在一起,就必须用他最想得到的东西为自己谋划。“王公子,我有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便嫁给你,若不答应,我就当从未听过你这番话。”
  王曼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但还是恭敬有礼的说:“姑娘请讲。”
  “我要你今生只娶我一个,不准纳妾,只爱我一个人。”
  渠秋华以为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当她看到王曼的神情由震惊化为悲伤,甚至痛苦,就已经意识到一些她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去多想的事情。她恨自己此刻太聪明,能窥透他的心。可是一个女子若是爱上一个男子,他的任何反应,恐怕都逃不过她的直觉。
  渠秋华在心里暗叹一声,但与生俱来的骄傲让她竭力保持平静。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对王曼说:“不要为难,也不要急着回答我。请你认真考虑过之后,再给我答案。”说完,她转身走上台阶离去,在婢女的搀扶下走进渠家大门。
  那朱漆大门外的王曼久久呆立,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在风刮起的雪屑中,黯然离去。
  马车颠簸前行,王曼靠在车厢里,心痛在此时疯狂席卷,不必再等到夜深人静,就足以让他的世界天崩地裂。他轻拍车厢壁,对赶车的小奴说:“掉头,去贺平渡。”
  再一次踏上这条熟悉的山路,王曼仿佛又看见去年此时号令幕僚和工匠们开凿土石的情景。人们都称赞他乐善好施,为乡民开山修路,殊不知他倾尽心血,只不过为了在冬天河道封冻时不必绕路就能见到那个邂逅相遇,如蔓草般清扬婉兮的女子。
  那时的他,还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穷困的孤女吸引,像毒药一般,一日不见就坐立不安。即使是后来月歌问他,他仔细思考过的答案也不过是那一刻的想法而已。与月歌相处时间久了,总觉得她就是天上的那轮明月,有阴晴圆缺,总能带给他不同的感受。她有时率性纵情,他的各种新奇想法她都照单全收,任由他带着自己天上地下,有时又很娇柔,会红着脸撒娇,忍着笑佯怒,有时很倔强,有时又很爱哭。她怎么可以有那么多种样子让他爱不够?而无论她是哪种样子,他面对她时,都会卸下所有防备,对她哭,对她笑,对她说心里话,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她。在她面前,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局促,不像和其他女子在一起,无话时就浑身不自在。
  也许,他最爱月歌的,就是她带给他的自由,不用抛开一切行走天涯,也能自在行事的那种自由,让他心甘情愿停在她的身边。
  马车经过月歌家门口,王曼推开车窗,看见屋里亮着灯。他想起去年冬天为她送炭时,那屋中冰窖一般的温度,不知今年月歌冷不冷。
  他曾托王音给月歌送炭和米粮,都被她拒绝了。王音回来时对他转述月歌的话:“请转告王曼,不要再送东西给我了,他不欠我什么。如果他希望我过得好,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每当我努力忘掉一点,他就来提醒我重新记起一点,这样我一辈子都过不好。”
  王音说,月歌说这番话的时候,背过身去,声音是扭曲的。尽管她不愿让他看到眼泪,但王音知道,她很伤心。而王音对王曼说这番话的时候,王曼也背对着他,他没让王音看到他的眼泪,因此王音不会知道,他的心痛一点都不比月歌少。
  马车停下,赶车的小奴说:“公子,贺平渡到了。”
  王曼的头抵着窗框,有气无力的说:“往前走,我让你停的时候再停。”
  他所有美好的记忆都留在了这条小河的沿岸,此刻马车载着他沿河而行,就好像带着他重温往昔,在记忆被封存之前,再怀念一遍。他知道自己不管犹豫多久,最终都会答应渠秋华只爱她一人的要求,即使不爱,也只能有她一个。这就是代价,他要战胜王凤,为姐姐报仇的代价。
  那一晚,当他得知月歌和阳舞的关系,就失去了理智,他不能容忍他深爱的女子有一丁半点欺骗,他心目中的月歌是那么美好,他害怕她和姐姐的遭遇有关。可是他没在月歌那里听到任何的辩解,反而听到她说“算了,王曼”。
  他带着满腔愤怒离开,在一家小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当他再醒来,竟然已经在自家的床上昏睡了一整天。母亲一直守候在他床前,他醒来时,看见的就是母亲熬红的双眼。
  母亲抚摸着他的额头,眼含热泪,声音还未出口,已先哽咽。他心有不忍,便想方设法安慰她。母亲反而哭得更加伤心,一边流泪一边用央求的口气对他说:“曼儿,你是娘唯一的指望了,娘这一生不求别的,只求往后你姐姐的日子好过一点。淳于彦对她好不好,全凭王凤一句话。若我们母子在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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