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快过来,回头轻声对月歌说,“这就是我姐姐。”
月歌这才敢仔细打量来人。这位君侠姑娘的确像王曼所说,美貌至极,娴静中带着几分妩媚,端庄沉稳又不失轻盈,举手投足间都展现出高贵与教养。就好像投胎时忘了在她身上加些缺陷,这样的女子,很难让人不赞叹造物主的杰作。
当她走上前与月歌站在一起时,人们又会忍不住赞叹,老天造了一个几近完美的王君侠也许就是为了衬托月歌这样不俗的美人。如果说王君侠是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嫣然宛若杜鹃花,那么月歌就是楚楚动人的小家碧玉,清新胜过河边柳,两人各有千秋,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极尽美丽。两个女子都用赞赏的眼光打量对方,月歌羡慕王君侠那不端架子也丝毫不会被遮掩的高贵气质,而王君侠则觉得月歌柔弱外表下有一颗坚强自立的心才最难能可贵。
“长姐,她就是月歌。”王曼笑呵呵的站在月歌身旁,像介绍自己最得意的宝贝一样跟姐姐炫耀。
月歌一时慌张,不知该如何称呼王君侠,局促的行了个大礼。
王君侠赶忙伸手相扶,笑着说:“月歌姑娘千万别这样客气,随王曼一起唤我长姐即可。”
月歌惊讶的看她,“长姐”二字,只有王曼的家人才能如此称呼,她让自己随王曼,莫非已经认可了自己?
王曼知道月歌心里未必在乎是否能成为他的正妻,但一直在意他的家人是否认可她的存在,这是她的心结,而姐姐此举无异于已经把她当成弟弟的女人。他也不知是替月歌高兴还是替自己高兴,用胳膊顶了顶月歌,催促道:“快叫长姐啊!”
“长姐!”月歌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又紧张又激动。王曼畅快的笑起来,握住她的手,朝她点了点头。
王君侠还没见过弟弟的情绪被哪个女子左右到这地步,明白他是为月歌动了真心,又见月歌身上没有山野村妇的粗蛮,倒像个小富之家养大的女儿,有礼有节,进退得宜,与王曼并肩而站,也算相配。虽然与大户人家的女子相比,月歌未必多出色,但既然是弟弟喜欢的,又何不成全一对鸳鸯呢。她拉住月歌的手,温柔的拍了两下,说:“就当姐妹相处,不必和我拘束。既然王曼说是郊游,咱们就放开些,随心所欲。”
“是。”月歌应下,仍难平复激动的心情。
“长姐,月歌知道你来,好多天前就开始打扫屋子,盼着你呢!外面天热,你快进屋坐坐吧。”
王君侠点头,便朝屋里走,月歌刚要引她进去,好生招待,就被王曼拉着,朝马车走去。“不用管长姐,让她自己随意就好!”
“这不妥吧?”月歌紧张的问。
“有什么不妥?你只顾着我姐姐,难道就不迎接一下我兄弟和妹妹吗?”说着,王曼拉她在马车前停下。
王音和苏秀颀都笑眯眯的跳下车来,朝月歌行礼,喊了声“嫂嫂”,羞得月歌涨红了脸。王曼笑得一朵花一样,拉着月歌的手,走向另一驾马车,推开车门,朝里面喊了声:“二妹,还不下车!”
车里的少女抬头,面容嫣然如花,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盯了盯月歌,怯生生的叫了声“姐姐”。
月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王曼,他点了点头,说:“这就是二妹政君。”
骄傲的王凤,竟然有如此婉约文弱的妹妹,难怪他会那么疼惜这个小妹。月歌看她年纪其实和自己相仿,或许是从小养在深闺,又遭遇定亲夫婿横死、家人嫌弃的挫折,生得如一朵娇嫩的小花,显得楚楚可怜,哪像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生不出半分娇气。
王家的这对姐妹,无论是高贵的,还是羞怯的,都是月歌无法养成的气质,她既是羡慕的,又是骄傲的。她只是路边风中不知名的一朵野花,变不成美丽修齐的家花,但家花再美,也没有野花自在繁盛的生命力。她想,也许王曼正是因为看惯了家花的整齐,才被她这自生自灭的野花吸引。
她对王曼莞尔一笑,朝王政君伸出手:“政君妹妹,来,姐姐扶你下车。”
王曼被她笑得一愣神,记忆中似乎从没见她笑得如此灿烂,心波轻荡,趁着王政君低头下车,偷偷在月歌脸颊啄了一下。月歌脸一红,低头浅笑,扶着王政君下了马车。
“二妹,去找长姐和音表哥他们吧。”王曼支开了其他人,低声对月歌说,“前些日子,爹请来个先生给二妹算命,说她娘怀着她时,梦月入其怀,她的命贵不可言,选夫家也必须找大富大贵之人,否则托不起她的富贵,就会遭天谴而亡。那个暴亡的许家公子,恐怕就是因为没那么大的福分还非要娶二妹,才遭了天谴。爹听了很是高兴,这些日子,正忙着托人给二妹找夫家。二妹心情很低落,不愿意嫁,长姐便提议带她出来散散心。”
“梦月入其怀?”月歌一怔,这是她的命格,梦月入其怀的是她娘,她没和王凤说过这句话,如果不是巧合,那唯一可能将她的命转嫁在王政君身上的人,只有阳舞。“前些日子,你说你爹看上了一个跳舞很好的女子,现在怎么样了?”
“嗯?怎么想起问这个?”王曼不愿多说此事,三言两语带过,“爹现在不和她来往了。”
“为什么?”月歌有些担心阳舞,她最清楚她的骄傲,和王凤无疾而终,攀附王凤的爹,现在又遭弃,会不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把“梦月入怀”的故事放在王政君身上,说到底还是在帮王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阳舞的心到底偏向谁,她会不会被王凤带入了一个局?月歌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赶忙宽解自己,阳舞是聪明清高的女子,不会为任何人做出不堪的事情。
王曼见她脸色不好,便握了握她的手:“月歌,别说这个了。你看今日天气多好,走,我们去找长姐。”
等王曼带着月歌来到茅屋前,王君侠已经牵着王政君的手走了出来。月歌心里很紧张,怕她们嫌弃自己这蓬门荜户,脚步落在王曼身后半步,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一半的视线。
王君侠歪头笑着看向月歌:“小妹看见窗外的花,很是喜欢。那是你种的吗?是什么花?”
“呃……”月歌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花不是她种的,可是能开花是她照顾的。
王曼看她的样子,心里好笑,点个头又不会怎样,这个时候还要计较是谁撒的种子谁浇的水吗?“当然是月歌种的。这花叫金银花,因为两朵花并蒂而生,也有人叫它鸳鸯藤。”
“鸳鸯藤?”王君侠轻声念道,走向花丛。她伸手轻轻触摸争相吐蕊的花,有的嫩黄如金,有的洁白如银,并蒂而生,果真像共浴爱河的一对璧人。她回头看了看弟弟和月歌,一个高大英俊,张扬不羁,不正像这明媚的金花,一个纤巧嫣然,亭亭玉立,不正像这清婉的银花。他们的眸子里,只有彼此,那温柔宠溺的神情,足以融化冬日寒冰。这就是让人欲生欲死的爱情吗?可是自己这辈子,一入宫门深似海,还能遇到生死契阔的人吗?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命既如此,也只有安之若素的份了。
她出神的想着自己的心事,竟没发现在她身后,一双深情似水的眸子痴痴的望了她很久,久到宁愿天荒地老,时间停摆,也要留在这一刻,哪怕只站在她的背后默默凝视。
“长姐,你看政儿美吗?”王政君的鬓边黏着一对金银花,细长的蕊丝在风中轻颤,衬得她的笑容清丽欢畅。
王君侠的思绪被打断,转回身来,笑着说:“政儿真美!”一袭蓝衣的袍摆与她擦过,她视而不见,径直走向妹妹。掩在袖中的手去抓,却只握住她裙摆带起的一丝微风。苏秀颀的头落寞的垂了下去。
王政君拢着鬓边的发,轻咬了一下嘴唇,羞涩的说:“若是有镜子让我照一下就好了。”
“你跟我来。”月歌走上前,牵了政君的手,带她进屋去照镜子。王曼和王君侠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王音落在所有人之后,拍了拍苏秀颀的肩膀,低声说:“明知不可得之事,莫要强求。”
苏秀颀叹气:“我根本不知道她懂不懂我的心思。”
“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再有两个月,堂姐就要参选良家子,以她的品貌,恐怕是要封品级的,就算是无品级的家人子,也不是你可以染指的。哪怕落选,伯父也不会让你娶她。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甘心!我看她对其他人都很好,唯独对我冷淡……也许她是知道的,也许她愿意呢!”苏秀颀抓住王音的袖子,像落水之人抓住岸边的藤条。
“就算她知道,你们也不会有结果。你不过是他家门客的儿子,伯父那么精明的人,不会让堂姐下嫁。堂姐是聪明人,越是对你有意,才越要疏远你,让你死心。”
“门客的儿子……”苏秀颀哀叹一声,眼中隐隐闪着泪光,“多谢二哥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秀颀,我不是贬低你,我们兄弟……”王音心有不忍,急着解释。
苏秀颀摆摆手:“我明白。”
“秀颀,大丈夫应志在千里!就算你无心仕途,你爹是有名的妙手神医,你大可以把心思放在医术上,传承他的衣钵。等你成为和他一样的神医时,何愁娶不到好妻子!”
“二哥,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胸中的抱负。”苏秀颀惨笑一声,“我没有大哥的勇气,也没有月歌的好命。算了,就当只剩今日,容我纵情一次吧!”他好似在对王音说,又好像在宽慰自己。
王音无话再劝。他不太懂得男女之情,也没有心爱的女子,觉得娶哪个女子都没太大的区别。他的父亲和王曼的父亲虽为亲兄弟,性情却大不相同。大伯王禁虽然聪敏,却也随性,嗜酒好色,而父亲王弘为人恪守本分。从小父亲教导他要自身修齐,为人良善,他在父亲的各种条条框框中长大,做过最叛逆的事也就是和杜之云做朋友。他也向往仗剑走天涯,甚至视杜之云为偶像,却很难做出离经叛道之事。他羡慕王曼,可以自在爱恨,也想尝试一番,却不知该爱谁。如今看到苏秀颀如此痛苦,那一份情窦初开的情怀眼看就要不了了之,他决定还是听爹的话,正己身,修其德,心无旁骛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鸳鸯并蒂,共许今生
苏秀颀走进屋的时候,月歌正对着镜子往王政君头上插金银花。
王政君很喜欢这黄白两色的细嫩花朵,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王君侠笑着赞道:“这花真美,不艳不妖,清淡的颜色配二妹刚刚好!”
苏秀颀听了前半句,眼睛一亮,急匆匆的转身出门,差点和刚进来的王音撞上。
王君侠站在镜前,对着镜中的二妹说:“众人皆知这金银花又称鸳鸯藤,是因为它的花并蒂而生,却不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忍冬。因为秋末它的老叶落去时,新叶刚好抽出新绿,一冬不凋。政儿,人生的苦难就好像是冬天,忍一忍就迎来新的一春。我们也应该像这花一样,忍过冬天就是春,没什么好难过的。”
王政君眸光一滞,随即黯淡下去。王曼见状,赶忙打圆场:“长姐,你又说教了。二妹,别听长姐的,你喜欢这花吗?二哥帮你去采!”
“不用了,二哥。这样已是很美。”王政君拉住王曼,懂事的笑了笑。她明白此行哥哥姐姐带她来的目的,她想,自己只是对嫁人一事有些害怕,担心会再平白害死无辜的人罢了,无需他们为她担心。
大哥告诉她,她的命格贵不可言,虽然她不记得娘说过什么“梦月入怀”的事,但大哥说有就有吧,她只是有点替那个枉死的许公子可惜。她不愿嫁人,可是既然每个女子都要嫁人,嫁谁也就没什么所谓。她整天呆在深闺,不像月歌有机会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子,也不像姐姐一样出众,可以供皇家甄选。只有大哥对她疼爱有加,可有时她又怕大哥,觉得还不如二哥亲切。二哥和长姐都对她很好,可是大哥不喜欢他们,她也不敢与他们亲近。呆在那个家里,总被爹和姨娘们嫌弃,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心情不好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很好的时候。长姐要带她来见二哥相好的女子,她高兴坏了,表面上淡淡的,其实心里早就像煮沸的水一样。她瞒着大哥出门,一路上不敢说话,不敢给长姐、二哥添一点麻烦。
出来以后才知道,原来外面很好,月歌也很好,听说她只比自己大两个月,却很会照顾人。她不愿任何不和谐的音律搅乱了这份难得的愉快,所以她不爱听长姐的规劝,亦不愿给二哥和月歌添麻烦。
她站起身,拉着长姐的手想去外面玩,这时,苏秀颀兴冲冲的进门来,手里举着一支金银花环,喊道:“政君,你看!你不是想让金银花插满头吗?我给你带上!”
王政君惊喜的接过花环,笑逐颜开:“花环真美啊!谢谢苏哥哥!”她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爱不释手。
“月歌,你要不要?我也帮你编一个吧!”苏秀颀兴致很高。
“不用了!”
月歌话没说完,他已转身出门。过了一小会儿功夫,他回来,扬了扬手里的两个花环:“月歌,你的。君侠姑娘,你的。”
月歌捧着手里的花环,心疼得想哭。原本第一年开花的金银花并不繁茂,本打算采了花去卖钱,谁知惨遭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姑娘摘来摘去,哪里还有多余的花让她卖。她不舍的看向另一只花环。咦?那只花环过了这么半天怎么还在苏秀颀的手里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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