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好像成了他的朋友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似的,无奈的笑了一声:“小弟多谢公子抬举,荣幸之至!”
他大手一挥,笑得慷慨:“好说好说!”目光在那一小堆木柴上一扫而过,皱了皱眉头。
吃过饭,笛公子告辞,出了门才发现又下起雪来。他垂头丧气的看着月歌:“糟了,走不了了。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等雪停了我再上路?”
看着阴沉沉的天和大片大片的雪花,月歌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是点头的瞬间怎么好像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是奸计得逞的窃喜呢?月歌的心里越乱,脸上反而越平静,或许这已经是她最后的一重自我保护了。
“月歌兄弟,天这么冷,我们睡一张床吧!我小的时候在二弟家读书,一群少年挤在一张床上睡,可暖和呢!”说话间,他已经抢过月歌刚刚为他准备好的一套被褥,放在她的床上。
“我不习惯和别人同床!”月歌急躁的大喊一声,想抱走他的被褥。
笛公子死命护住,嬉皮笑脸的说:“多睡几次就习惯了,谁也不是生来就喜欢和人同床。咱们不都已经是朋友了吗,你还计较什么?别忸忸怩怩的像个女子!”
月歌果然松手,不情不愿的站在一边看他霸占了一半自己的床。此刻,她最怕的居然不是和笛公子同床,而是被他发现自己是女子。心里的那个漩涡,只要不无端端卷起巨浪把她吸进去,哪怕失足落下,她也相信自己能再爬上来。
在笛公子的再三催促下,月歌慢吞吞的爬上床,在他里面躺下。笛公子坐在床上,拆散了发髻,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洒在背上。月歌眨了眨眼,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触摸,谁知他突然回身,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你也把头发散开吧,散发睡觉很舒服的!”
“厄……不要!喂!”发髻遭人强行拆散,透过遮住脸颊的发丝,月歌那双满含怒气的眸子遇上一道温柔如水的目光,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轻颤。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散发,还是知道她是女子习惯睡前散发,才用这样的方法满足她?
月歌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是她总也忍不住要顺着这个在外人看来一定很奇怪的思路去探究笛公子,不相信从他眼里捕捉到的那些一瞬即逝的眼神是自己多心。她矛盾的探究着这些迹象,向着那个让她害怕的地方前行,她搞不清楚自己在寻找什么,是一片吞噬人心的黑森林,还是鸟语花香的春色盎然?
“月歌,你睡着了吗?”
“嗯。”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笛公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嗯?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月歌,我喜欢你,想跟你做朋友。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的朋友遍天下!”
“就这么简单?”
“还能有多复杂!就好像喜欢一首歌、一朵花、一道菜,不一定非要有个理由。我问你,你喜欢在月亮下唱歌吗?”
“喜欢。”
“为什么?你说得清吗?”
“因为你在我旁边吹笛。”
“你为什么喜欢我吹笛?”
“因为好听。”
“吹笛好听的人多着呢,为什么你偏偏喜欢我?”
“因为我只听过你吹的。”
沉默,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月歌还以为他们俩会纠结很久,她会被笛公子带入一个死循环。但事实上,她在应付他连珠炮似的问题时,眼皮打架,只想睡觉。
就在月歌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见笛公子一声有些失落的叹息:“月歌,只是这样吗?”
她困得不行,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就沉沉睡去。
听着身旁呼吸平稳,不一会儿还响起了轻轻的鼾声,笛公子转头,透过黑暗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浅浅的笑了。静夜中传来他温柔的低语:“月歌,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了。原来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不问今生,只约明日
月歌以为在一个男子身边一定睡不安稳,谁知竟是一夜好眠。再睁开眼时,天光大亮,而笛公子已经起身。
月歌满屋扫视一圈,没人,便草草的束了发,披上斗篷想到外面看看。拉开门的瞬间,差点和人撞了满怀,而那人正要敲门的手差点敲在月歌头上。两人皆是一惊,月歌瞠目结舌看着来人,而那人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
“月歌,就算欢迎我来,也用不着这么急迫吧!”
月歌看着不请自来的王凤哈哈大笑着走进屋,已经丧失了用语言表达此刻心情的能力。她心虚的朝门外瞥了一眼,笛公子和他的马都不在!她松了口气,转身朝王凤露出热情的笑容。
“王公子,你怎么来了?”
“昨夜那场大雪,我怕你冷,特意给你送些炭来。”他指了指门外,“我还带了些米粮,都放在车上,要卸在屋里还是……”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似乎在找能存放粮食和炭的地方,却意外的看到昨天笛公子送来的东西。“月歌,已经有人给你送了这些东西?”
月歌面露难色,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炭都是上等的,甚至比自己带来的还要好,还有不少腌肉。心里很不是滋味,怒意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月歌,告诉我,是什么人给你送这些东西?”
“一个朋友。”
月歌对他用这样的语气质问自己不解,也很不满,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声音也淡淡的。这让王凤更是愤怒,像失了领地的雄狮,上前攥住她的胳膊:“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随便收别人送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他为人怎样?又知不知道他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那你送我这些东西又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见王凤脸上的表情一僵,月歌意识到自己的话太伤人,急忙缓和了语气,“王公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不必担心,我也有自己的朋友,他们不是坏人。”
王凤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我也是关心则乱。不过月歌,我始终觉得,你一个人住在这么荒僻的地方实在不妥。不如你搬去城里,大家也方便照顾。”
“谢谢王公子的好意,这地方我住惯了,不想搬。我能照顾自己,你和姐姐大可放心。”月歌看着王凤笑了笑,他的关心让她觉得温暖,他的惦念也让她感恩,但她不能接受他任何好意,不仅因为他是阳舞看中的男子,更因为他的心意太过沉重,她承受不起。
“好吧,我拗不过你,就随你吧,反正路修通了,我过来探望你也方便。”王凤释然的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月歌,“我大老远来了,你总不会连杯茶都不愿意招待我吧。”
月歌这才想起来,他一大清早赶过来给她送炭,她却连口水都没奉上,难为情的说:“我这就去烧水!”她的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见天还是阴沉沉的,担心午后又会下雪,于是说,“喝完茶,王公子早些回去吧,路上不好走。”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忽然被王凤抓住,他站起身,与她面对面,鼻息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头顶,深沉又带些笑意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月歌,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没,我……”月歌的心狂躁的跳动,脸顿时红得发烫。
“月歌,其实我……”王凤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对一个姑娘敞开心扉,就算骄傲如他,凡事力求完美如他,也是如此笨拙羞赧。他捉住月歌的手,放在胸口,让她摸到他鲜活狂跳的心,那里藏着他最真挚的企盼。“月歌,你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月歌猛抬头,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的眸子,偏偏那眼神告诉她,此刻他不是心血来潮,他很认真的在问她有关一辈子的问题。殊不知这是她最怕的,为了一句话困住一辈子,她还没做好准备跳进那个牢笼,重蹈娘的覆辙。
“不!”
“为什么,月歌?”她的斩钉截铁让王凤很是受伤。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她用力抽手,王凤紧抓不放。
“如果是顾及阳舞,我可以告诉你,我和阳舞可能……阳舞她,要的也许是我给不起的。”王凤低垂的眸子抬了起来,深深的望着月歌,“其实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只是那时碍于阳舞,没有对你表达。月歌,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月歌怔怔的望着他,心里想的全是他和阳舞到底发生了什么?阳舞要什么是他给不了的?阳舞现在在哪里?尽管阳舞恨她,不想见到她,她却不能不关心姐姐。她怕阳舞走上娘的不归路,爱上不该爱的人,攀上不能攀的高枝,一辈子困在自己画下的牢里。她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女子重复这样的命运,不管那个人是阳舞还是别的谁。
她出神的想着心事,竟没发现王凤的瞳孔中映出的那两个小小的自己,此刻的表情很容易被误会为痴迷。王凤以为她默许了,心中狂喜,情不自持,俯身下去,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那弯下来的高大身躯挡住了月歌眼前的光亮,在她本能的推开他之前,已经尝到他冰凉而紧绷的嘴唇的味道。月歌捂住嘴,惊恐的退后好几步。王凤迷惑了,刚刚的她还痴痴的样子,只不过一吻,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
“月歌,你不愿意吗?”
“她不愿意!”
伴着一声怒吼,屋门被大力推开,笛公子手上拎着一把斧头,走进屋来。月歌满脸通红,像做了亏心事似的,虽然看向他的方向,却不敢看他的脸,刚好目光落在他拎着的斧头上,心里一惊,赶忙跑过去夺下来,扔在一边,心里愤愤然,他怎么又回来了?
王凤愣了片刻,在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之后,冷冷一笑:“二弟,这就是你跟家里说的查看修路进展?”
“已经查看过了,顺路来看个朋友。”
“朋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女子!”
“知道又如何?女子就不能做朋友?就不能关心帮忙?那大哥此来又是为何?”
王凤昂着头,手背在身后,胸膛紧绷着挺起,在月歌的眼中,就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斗鸡。而笛公子虽然也眼露怒气,整个人仍给人一种闲散的感觉,仿佛雪中青松,无论狂风暴雪,始终屹立不倒。
在最剑拔弩张的时刻,王凤忽然释然一笑:“既然月歌是二弟的朋友,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了。今日就请二弟做个见证,我要纳月歌为妾。月歌,这是二弟王曼,也许以前你不知道我们兄弟的关系,现在知道了也好,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大哥,月歌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王曼似笑非笑的盯着王凤。
王凤拉住月歌的手,胸有成竹的笑着说:“月歌,你亲自告诉二弟,愿不愿意跟我。”
月歌低头看了看放在王凤手心里的手,抬头看向王曼:“如果我说愿意呢?”然后她看见笛公子的眸光越来越黯淡,听见他低下头说了句:“只要你愿意,我无话可说。”就在这一刻,月歌听见自己的心跌碎的声音,眼前忽然模糊了。
在一颗眼泪滴落之前,王曼又抬起头,朝着月歌迈了一步:“但是月歌,再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月歌抬头,脸颊挂着一颗泪,唇角绽开笑容。她忽然明白一件事,有时画地为牢也是心甘情愿的快乐。
王曼也咧嘴笑了起来,像阳光中的一棵向日葵,灿烂无邪。他大步上前,从王凤手中夺下月歌的手,紧紧握住。
尽管王凤再不甘心,可是此刻那交握的双手,比起他一厢情愿的紧握,画面不知美多少倍,也异常刺眼。恨意绵绵不绝的在身体里蔓延,可是他不知该恨谁。恨月歌为什么选王曼不选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又败给王曼?恨王曼已经拥有了自己想而不得的一切,为什么还要跟自己争月歌?对,王曼!凭什么是他?自己哪里比他差?王凤的满腔怒火喷薄而出,恨不得化为利剑刺穿王曼的胸膛,让他立即消失在眼前。
王曼却对着他悲悯的叹了口气:“听说大哥也有位相好的女子,为什么不好好相守,而要送给爹呢?这世间唯有一个情字最是飘忽不定,望大哥珍惜眼前拥有的。”
王凤一口气怄在心里,吞不下,吐不出,憋得他几乎吐血。当日依照阳舞所说,让她用歌舞哄住爹,见机行事,让爹相信小妹的命格高贵,为她选一门好夫婿。爹最终相信了阳舞所说,可是每当他看到阳舞靠在爹怀里娇声欢笑,委身在爹身下嘤咛娇喘,就如同无数个人站在面前抽他的耳光,把他踩进烂泥里一样痛苦不堪。爹沉迷于阳舞的石榴裙下欲罢不能,而阳舞在爹面前那放浪的样子也是他从没见过的。曾与他山盟海誓、夜夜欢好的女子,被他亲手送出,旁人怎么可能理解他的痛苦,王曼又凭什么高高在上的教训他!他恨恨的甩袖而去,头也不回的赶着马车离开了月歌的家。
“你说他把相好的女子送给他爹,是怎么回事?”王曼还看着大哥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月歌已经把手抽出来,忧心的询问。
“我也是听说。爹最近迷上了一个舞跳得很好的姑娘,还说要纳她为妾。这女子就是大哥送给爹的。因为这个女子,爹对大哥的态度好了许多。”他看月歌忧心忡忡的样子,关切的问,“月歌,你怎么了?”
月歌摇了摇头,不管是王凤还是王凤的爹,阳舞都有选择的权利。她并不知道阳舞要什么,或许不该多管闲事。她抬头瞥着王曼,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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