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妃顺利诞下了一个小公主,皇上很开心也很满意,而且发现他避不可免的也有作为人父的喜悦。孩子还小,离不了乳母和母亲,皇上由是常去庄妃那里,宫里颇有微词。皇后娘娘识大体,有一次叫了大家去,劝说大家不要有不应该的怨言。桑采薇也去了,坐在那里只是微微笑着,皇上有孩子也算是全国之喜,而且是个女儿也省却很多纷争,她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并不觉得其他。那次走时符月却拉住了她,问她要做的事情做了没,现在可以去看她了吗?
桑采薇看她隐带苦涩,问她怎么了。符月才回说,她侍寝也有一年多了,却一直无所出,有些苦恼。且前几个月一直没法去看她,有心事也无处诉,和这宫里人都聊不来。加上最近皇上去庄妃那里去的勤,恐怕不止冷落了符月。两人寻了个凉亭闲坐。桑采薇听她轻声诉苦,一直隐约带着笑,在她看来,这些苦恼不过是小事情,而且都为着一个男人,实在无趣得紧。
“姐姐我看你这几个月不见,心情倒是开朗不少?”符月毕竟想得不多,不过是些许不愉快,因日子长积累下来,但也很快就吐完了。
桑采薇只是轻笑着,这么回她,“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乐得清静。”
“姐姐你不是根本不想……”后面的话符月吞了回去,她发现自己真是迟钝,这都快第二年的年末,她居然才意识到,姐姐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圣恩。“那姐姐你跟段大人……”
桑采薇摇摇头,“进了这个宫门,我从未打算走出去。”她并不是认命,而是知进退,她并无意拖累任何人,也无意抛下那个男人。或许只几次接触,但桑采薇知道自己懂他,恐怕他也能懂她。他虽然拥有这么多,妻妾也多得离谱,可是也同样是他的责任,无论是天下黎民百姓,还是后宫三千佳丽。他已经做得很多,做得很好,为国为民,为了朝里的朝臣,还有后宫的女人,也包括她。只是他终究是辛苦了些,她不用靠近也能感受到,天灾人祸,天气年景,都让他不能轻松。就连这后宫里的女人,也层出不穷的故事,皇后娘娘如果能体谅就好了,可惜却没有这种好事,而且能体谅的人恐怕也做不了这后宫的主人。
桑采薇既不想做这后宫的主人,也并不想替他分忧,她只是进了宫,见到了这么多,便做了这个决定,至少不准备抛弃他。
符月又时常坐轿子来看她了,偶尔会撞上段大人,会直言两句让他不要来缠着姐姐。段至铭倒没跟她计较,因她真心向着桑采薇,反而有几分好感。
九月底的时候,庄妃的女儿,皇上的长公主满月,皇上赐名芷汀,在宫里办了晚宴。桑采薇也要去作陪,便在白天去了符月那里给她梳头,毕竟这种大家一起见到皇上的日子,大都要争奇斗艳。
座次仍旧和上次一般,而且看起来人数也并未增加多少,看来是佐证了皇上的不喜女色,他基本上是少了人数便添进去,而她莫名占着一个才人的位置,一直无功无过,无升无贬。只是到妃嫔说祝词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桑采薇看到皇上坐在一边,皇后和庄妃却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而跪着的恰是符月,她一时着了急,起身走了过去,才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这种发式在我家乡正是诅咒人断子绝孙,月妃你却是什么意思?”庄妃娘娘红了脸,拉着皇后娘娘一通诉苦。
“庄妃娘娘,臣妾并不知道您那里的习俗,不知者无罪……”符月心直口快,想到哪说到哪,桑采薇听到这里就过去跪下了,打断了她。
“皇后娘娘,庄妃娘娘恕罪,这原是臣妾为妹妹梳的头,并不知道有这样的含义,臣妾愿听凭处置。”桑采薇说着磕了一个头,抬头看着皇后娘娘。这发式其实并非桑采薇自己所想,而是符月宫里一个宫女说起最近正在宫里盛行,本着无功无过的心态所梳,却没想还是遭了陷害。不论陷害符月的人是谁,但至少是做了一箭双雕的准备,她还是过于外露了,只不知道有谁会对付她这样一个不得宠的才人。
“今日妹妹为小公主庆祝满月,本是个开心乐事,这……”皇后娘娘回头看皇上脸色,却看到皇上已经站起身走过来,正看着跪着的两个女子。
“既然是后宫中事,一切交由皇后处置,不过今日本来是喜事,这却没了心情。”皇上这般说了,却仍旧站在那里,等着皇后宣判。
“就当为小公主祈福,月妹妹便回去吧,罚俸三个月,禁足半月即可,至于桑才人,”皇后看皇上脸色,对符月的处罚应没有异议,接着说,“先带回本宫宫中,问清缘由之后再行惩处,皇上以为如何?”
“皇后宽厚仁慈,朕相信你。”
段至铭是隔天才知道昨晚这事,本来庄妃诞下皇女后皇上放了他两个月的假,这才一个月就发生这种事,他一大早就入了宫,皇上还在早朝他就在外面一直绕个不停。等到皇上去了御书房,他又在外面来回巡视,就是没进去。
皇上看得有趣,看他这么早来上工,还一直这么来回得碍眼,终于起了怜悯之心,放了笔站在门口等他。段至铭又一次巡回来的时候,侧眼看了他一眼又要继续走开,皇帝陛下开口唤住了他,“至铭爱卿你在做什么?”
段至铭看他表情带笑,有几分更生的烦恼,开口便道,“你明知道不关她的事。”
皇帝陛下让了他进门,让小贵子去关了门,打算听听他的高见。这后宫里的事,不相干的人事却受罪的多了去了,这不是第一次,她也不是第一个。何况她是甘心替符月受的罪,怨不得谁。
“皇上,我知道因为桑大人的事,你对采薇也诸多爱护,她不想做皇妃你也顺着她,既然这样,我正好缺个妻子,你把她赏赐给我做夫人吧!”段至铭心急口快,小贵子才关门绕回来就听到这一句,明显看到皇上脸色变冷了,这次真的是阻止不及。
皇帝陛下有一会没开口,喝了口茶,站起身走到段至铭身边说,“虽然她出身还可以,但桑桐言获罪,她便是罪臣之女,你一个大将军的长子,想让她做你的正妻,你父亲会答应吗?”
“这些我都知道,况且她还是你的才人,父亲当然不会同意,但这些我都可以想办法,你只要答应我就行。”段至铭没想到皇上会这样搪塞他。
皇上来回走了两趟,他无言以对。
“你也看到了,她在宫里都已经类似透明了,你又根本没有宠幸过她,却还是遭遇这样的事,让她出宫我可以更好地照顾她,我向你保证。”段至铭趁热打铁,这事他压了许久了,他假期之后会调来保护皇上,再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由出入后宫,他本来打算就这段时间说。“而且我也这个年纪了,父亲也一直在逼我。”
“朕把梁尚书的千金赐给你做夫人,”皇上这样开口问,“过段时间之后把她送给你做妾,可好?”这样省却很多麻烦,至铭不用应付段大将军,而且只是送去做妾便没有许多讲究,私底下完成即可,做正妻要明媒正娶太大肆张扬,而且他就还有一段时间来考虑这个事。
“思成,你这是为了替我解决麻烦还是顾全你的面子,抑或考验我的决心?”段至铭脱口叫出皇帝的名讳,也未察觉不妥,他与皇上一直这般说话,便连自称也很少称臣,皇上也经常以“我”来自称,他继续说,“我这一生只娶这一个妻子,你赏赐给我也可以,送给我也可以,指婚给我也可以,只求你成全我。”
他说时单膝跪了下去,抬头看着皇上又继续说,“如果父亲不答应,我就带她去浪迹天涯,我保证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皇上走回书桌后,抬手扶额考虑了一会,“你先回去,我考虑下。”
“思成……”段至铭还要再说什么,小贵子在一边摇手,他看皇上模样的确不想跟他再聊,便告退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莲心莲子
“皇上,今晚,要翻牌吗?”晚膳一个时辰之后小贵子轻声问,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太伤神,虽然各地来报雨停得及时,并没有发大水,皇上也一直脸色不佳。
“朕想翻桑采薇的牌子。”皇上没抬头这么说了句。
小贵子愣了下,怎么会……“皇上?”
这牌子一直是有人准备,皇上也从来只是根据宫规翻牌子,顶多是都翻起来挑选,从未这样越规而行。
“去勤宁宫传朕的口谕,桑才人所犯之事关了一个日夜也够了,朕恰好翻到桑才人牌子,让皇后把人送过来。”
“皇上要在延喜宫寝宫宿下?是否要给桑才人服玉露丸?”本来这些都是常规,桑采薇是第一次,服药是应该的,但小贵子还是多问了一句,今晚的例外已经太多。
“不用,放在一边。”皇上仍旧没抬头,这么回了句。小贵子领了旨赶紧去办,一边嘱咐准备名牌的小太监改写名簿,一边带了人去皇后那边传旨。做完这一切,小贵子迟疑着要不要差人去给段大人送个信,可是想到这送完信的后果,又感觉后怕。在晚风里考虑了半晌,小贵子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皇上。
“回皇上,桑才人已经在延喜宫等您。”小贵子这么回了话,看皇上还是潜心在批奏折。
桑采薇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得到皇上临幸,有些好笑,怎么想他都只是要接她出皇后的牢房。被不认识的宫人服侍着沐浴之后没有更衣,直接用棉被裹了她抬到了皇帝寝宫里,把她放到了龙床上。桑采薇自己爬进去躺好,被子里什么味道都没有,日日在换,这是自然的,倒是枕头上有些微熟悉的气味,让她深吸了几口气。
没想到这样一躺就是一个时辰,她休息得有些够了,想到以前其他秀女第一次躺在这里苦等时不知是惶恐还是喜悦,但她反而都没有,既不高兴,也不担忧。看到床边的柜子上放着的东西,桑采薇把胳膊伸出去开了小盒子,而后趴着伸了另一只手出去取出了药丸。
皇上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她肩膀已经露在外面,正趴在床上拿着那颗药丸仔细瞧看。桑采薇回头看到他进来,就要把药放进口里去。
“且慢。”皇上这么说了句,宫女进来服侍他脱衣服他也挥手让她们出去了。
桑采薇拿着药有几分明了,看来他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她这个妃子,不过她也可以选择不听他的,直接把药吃掉,替他做这个决定。两人这么四目相对了一小会,桑采薇把药放回去关了小盒子,又乖乖躺回床上躺好了。
皇上走过去床边坐下了,看着她的模样有几分无奈,想了片刻俯身在她耳边说,“你的父母亲,我都帮你救下了。”说完这句他就站起身转身要走,是桑采薇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桑采薇拉得力道不重,很轻微,她感觉皇上的手凉凉的。皇帝也转回头看着她,她眼里不再是刚才的澄澈干净,里面有很深的感激。他本来是不想这样来博取她的好感,只是今夜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既能救她出来,又要对至铭的请求做决定,还能想明白自己的心。不是作为皇上,而是作为“我”。
那样的相救本不算在计划内,但也不超出计划,桑桐言是他布在兵部尚书和吏部的眼线,本来就是他的人,一起判刑是顾虑兵部尚书的人会秋后算账,会更加麻烦。
“会让你进宫,为得是牵制你父亲。”皇上不需要她这感激,他一开始也没安好心。虽然桑桐言忠心可鉴,他还是特意在事前借选秀女之名,把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关进了宫。那天桑桐言来找他,只说希望事了之后,能为小女寻个好人家,并没有说希望皇上能恩宠于她。事后桑采薇的言行也说明了她不想入宫为妃的决心。
桑采薇轻轻拉了拉他,声音轻细地回他,“我知道。我还知道,外公一开始并没有谋反之心,是皇上想要夺回兵权。”
这样深切地了解,连至铭也做不到,他也从未对至铭言及。皇上坐回了床沿看着她,她眼里仍旧没有怨恨,“为什么?”
“皇上有自己的苦衷,臣妾虽也有自己的立场,但皇上的恩情让臣妾知足。”上次段大人对她说皇上知道父亲无辜,她就在心底存了几分希冀,可能父亲并未被牵连。她信他是明君,而如今已经证实,要做一位君王是如此不易,她不能更苛求他。
皇帝勾起一丝苦笑,他有很多震惊,或许到这一刻才明白,她真的懂他,不是作为皇帝的那个他,而是真的这个他。她体谅他,也宽容他。视线落到她的手上,皇上伸出左手捏住了她的手背,右手顺着她一根根手指指尖查看过去,就已无力翻查另一只手。就这么看了有小半盏茶功夫,皇上没有叹出喉头的那口气,帮她把手放回被子里,温声说着你再睡会,起身还是要走。
这次桑采薇只来得及拉住了他的袖子,皇上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只是看着她。他从没想过她会留他,刚才是感谢,现在却是为何?或许他是该留下来,让她成为他的妃,闲暇时能一起喝杯茶,都能宽慰不少。至于至铭那边,还不至于反目成仇,最多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若有了她,这个缺憾也还有时间来弥补。
可这只是喜欢,他明白,皇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帮她放回被子里,“再睡会,乖。”
小贵子看皇上在御书房半天了,却根本没心思批折子,连茶也换了几轮都不见喝,偶尔还起来来回走动。他隐约知道皇上在苦恼什么,便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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