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头,你胡说什么,当年池老庄主待你也算不薄,如今你背信弃义不说,还敢冠冕堂皇在这里叫嚣?”
恐是动静太小,他们全然没有察觉。
下得马来,我踮足而望,只见得那围堵的人中一老者花白头发,胡须髯髯,无风掀起自带一股岁月的沧桑。可精神头儿极好,骨骼突起。
毫无老态龙钟之貌。
“你个臭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这般道貌岸然做什么,池老庄主已故,接任他的是其女婿。秋庄主有勇有猛,宅心仁厚。对我们更是无可挑剔的好!可你恩将仇报,竟然挑拨一众来反他,当真是可恨!”说罢举刀便要与之恶斗。
我怔怔望着,只觉可笑,这里的闹剧原不过是秋家庄的内讧所至。着实怪不得我和小羽就地隔岸观火。
可惜,不到片刻,那严老头便败下阵来,我看得真切。突破冲围时,他背心受了那男子一脚,嘴角残留的血渍映满了与风缱绻的胡须。
“这样打下去,他肯定会死。哎,凡人就是摆脱不了生离死别!”我淡然一笑,心里却同情万分,没来由地对着小羽眨眼睛,“喂,素日里你若听到我说这些话,定然会反驳一两句的,最近是怎么了。什么也不同我说了。”
他轻笑了一下,目光转至前方。然后幽然开口:“点点,所有的话你不都说了么,那又何须我再开口呢?若是我纠正于你,想必你定然是要和我吵嘴的!”
“神君,我有时候是不是太过分了,所以你不耐烦,便不同我说笑了?”我有一种挫败感。
再走之前,小小曾经拽住我的袖子再三叮嘱过,倘若连自己在意的人都不愿意为之改变。那么真是无可救药了!
真糟糕,我竟然有了这样的焦虑。可是有甚办法呢,我已经彻头彻尾地欢喜小羽了?大概清明河畔的兄弟姐妹们听到这件事定是会笑我的,谁让我这么没出息,短短几月就对之前咬牙切齿的人动了心思呢?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努力摆平这个想法,情不自禁地就慌张叫起来。谁知定下神来,却迎上小羽似笑非笑的目光。我吞吞吐吐:“你,你笑什么?”
他眼珠子转了转,好整以暇的姿态:“你一直在盯着我看啊?”
我脸上一红,反回去:“谁盯着你看呢?”
他意味深长地靠我近了点:“哦,你没看我?那……点点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哼,既然如此刁难,那我也不客气了。我捋了捋臂上罗纱,清了清嗓子,笑道:“其实,能够清楚地看见神君的笑容,也不是我有意行之。全在于刚刚突然失神,又突然抬头,然后突然地瞅上了你的表情。然后嘛,嘿嘿,就瞧见神君在笑了。”
“……”
我远远走开,心下想着,看小羽怎么辩驳!哪知他抚额一笑,竟也不答。
“严老头,少说废话。我问你,今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加入我们?”那男子拎起手中长剑,大步走至严老头面前,豁豁挥出,尽是飒飒冷风。
“我看,那严老头肯定不会答应的。”我望着那老者,分析此时境况。
“听那老者言辞,已然断定秋家庄庄主对此人的深厚恩情。所以,如果没有人适度妨碍一下,那么今日只能成为那老者的末日。”小羽挑眉望我,“点点,你说我要不要多管闲事?”
“当然要了!”我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们贵为神仙,救这等忠心耿耿的好人本就是其职责。若是在仙界,不知其事也就算了。偏生是在凡间,那就更应该拔刀相助了。小羽,你说对不对?”
他认可地点了点头,一派正经地笑:“原就觉得,无论如何,点点都会答应的。看来我猜得很准。”
“严老头,我左云天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究竟答不答应?”那持剑的男子显是犹豫,见严老头侧目不语,一时难耐怒道。
“你怎么还不出马,再不上前救人,怕只剩下死尸了?”我瞅着那男子高举的长剑正缓缓划过苍穹,下意识地心忧目眩,“小羽,他……他快……快死了。”
睁眸望去,心神略微焦急,可旁边的这神君竟是……竟是岿然不动?
眉目一动,脚步已快如闪电,瞬间消失在身边。直奔到林间打斗之处。
“你最好还是把人给放了?”小羽得意一笑。
那男子咧了咧嘴,惊疑问:“阁下凭什么认为我会放了这老头?何况我们秋家庄的事本就和阁下没有干系?”
小羽点头应和:“呵,你说的对。你们秋家庄的事原就不该我这个外人来插手。不过今次我与夫人遇到了。那就不会空手而归!我倒不明白,你怎这般强人所难,他不加入你们的计谋,你就要他死?”
我对小羽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有点惊讶。许是小羽长年累月呆在天庭,根本不知人间江湖诸多恩怨,所以不知深仇大恨的两人需得靠武艺分出高低。念言及此,却觉可笑。我一个昏睡了千二百年的神,又何以知道凡间江湖的血雨腥风,更有何权利评价小羽作为神君企图以说服来制止争斗的言行举止?
林间白雾渐散,我微转了身体,迈步往小羽走去。越近越听得那男子恼怒的叫嚣。
“你是什么人,何以在此阻挡我左云天?”语气里虽然满是不屑,可直挺挺地举在头顶的长剑却缓缓地放下,“这里有我百里堂的弟兄上百人,你觉得有机会从我手中救得此人?”
“没有!”小羽如此地坚定的回答迫地我忍不住侧眸斜视。他一个神仙,这些凡人又怎会是他对手?正胡思乱想间,却见得他拂袖拉着我腾空停在了一棵树上。
那唤做左云天的男人眼中最开始透出不屑,随之又被小羽的轻功所折服,露出惊骇神色。张了张口,持剑定着我们。
“在下忘了提醒你,近来打架我从未输过!”
我干瞪了小羽一眼:“我好像只记得……你打过两次架罢?”
他顿了顿,握着我的手一紧,贴身过来:“再拆穿我,一会儿救人的机会泡汤了可别怪我。点点,你该知道我的实力,随便捏个术定就能让他们一睡不醒。可是作为一个神仙,你觉得我能在凡间大开杀戒么?还是……”他挤了挤眼睛,面色晦明晦暗,“还是点点希望我下地狱?”
“胡说什么呢,谁想让你死。我……我才不想。”不知为何,听他说起这个却觉胸口一痛。
他同我打趣说笑竟认真到了这个地步。
食指指着他的嘴唇,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三秒,终于憋出一句暧昧不清的话来:“下次……下次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生气了。记住啦,你的命谁都不能拿走!”
小羽安然垂首,我想他总不至于再来挑衅。毕竟把这种话……说得如水般透彻!
“为什么?”
我啊呀一声,却望见他瞳孔亮丽柔和的光。
“你适才……适才是因为在乎我才……才那么生气对不对?”他握着我的手,神情极是激动。我不明白他何以如此兴奋,不过见他乌云密布的脸忽然变得晴空万里,心情也随之舒畅。
但面上怎能被他轻易瞧出来,于是只得欲盖弥彰地嘟囔道:“你……你千万别多想,我刚刚同你说那些,只是因为……因为你陪我下凡共处了数月,觉得已算是好朋友了。所以我才……才那么在意你的安危。不想你因在凡间犯了错而被惩罚到地狱那种黑乎乎又有虫子又有蟑螂的地方!”
听罢,他叹了口气,笑道:“哦,原是如此。是我多想了!”从他的侧脸我知道,他定然十分在意这句话了。多想?哎,可不是表明他自作多情了么?
都怪我词不达意,想要挽回都来不及。
他只沉思了一会儿,便对着树下的左云天道:“左堂主,你可考虑好了?”左云天面色浮云,半信半疑。只见得小羽指尖弹出一片树叶,他们四周那些千年古树便不约而同地摇了摇枝桠。
左云天惊魂未定,却又见得身旁一颗小树倒地,立时面色煞白,慌忙摆手领着手下一众逃窜。那严老头领着身周几个死里逃生的手下感激涕零地对着小羽行礼:“恩公,多谢救命之恩!”
“严堂主请起!”说罢扶着严老头起身,转眸笑着看我,“夫人,你还不下来么?”
看着他笑得那么灿烂,我心里直犯愁?神君啊神君,你自己倒是一身仙力想上树便上树,可我怎么办,灵力还没恢复,又被你折腾上了树?这么多人,怎么下去?
“相公,等一等。我马上就下来。”
几双目光齐唰唰往我站立之处汇集,我茫然若失。
这么多人盯着我狼狈跃下,面子如何过得去?
手握枝桠,来回动了三次,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便随风而落。摔罢,摔罢,早摔晚摔都得摔!
腰间莫名一紧,有东西桎梏着我的脊背,我小心翼翼地睁眸瞥去。却发现抱我在怀的便就是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白羽神君。
“你这么坠下来,就不怕把腰给闪了。不懂得下来就要知道讲出来!”他怒色上脸。
我搂着他脖颈起身,不好意思地呵呵两笑:“这……这不是没把腰闪了么?”
“你,你再笑个试试?”他团指凑近我。
人在拳头下不得不低头。
“哦,我知道错了。”我诚恳地说,“下次什么都得事先问问神君。基本上我就是个瓷娃娃,在碎了碰了之前要事先让夫君禀告!”执拗地触了触鼻翼以此敷衍。
严老头几人笑成一团。
小羽几近尴尬,犹自满面怒容。
我吐了吐舌头。呵呵,神君,谁让你早先戏弄我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胭脂醉(5)
清风瑟瑟,楼道处一阵若有若无的杂沓碎声。
小羽先一步下楼为我准备早膳,我全身疲乏靠坐着在桌前。朦朦胧胧地睡去。突然感觉后背一暖,下意识地睁眸。
“要是太累,就上床休息?干坐在这里打盹,受寒了怎么办?”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中略为担忧,“我就下楼这么一小会儿,你就这么不让我省心,以后可怎么办?”
我吸了吸鼻,嘟囔地笑了笑,随即端正坐好。他将手肘处的膳食推到我的跟前,正色地低声道:“知道么,点点,适才已经有人来了?”
我吃惊地立了起来,百般疑惑。三天前,自林中救了那严老头之后,小羽便已猜到几日之后,定有人前来相扰。于是我们重回凌城,暂住这客栈歇下。
没想到仅仅三天,秋家庄主秋沐阳便打探到我们落脚的消息。不得不佩服,此人遍布凌城的探子多么精明能干!凌城之大,除却大大小小的街市以外,鳞次栉比的酒肆茶楼都不低于一百个。我敲了敲茶盅,看向小羽:“你说,我们去不去?”
他只是笑,剑眉凛光一闪:“自然要去。”能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原就在我意料之中。我很清楚地明白,不仅我对这凌城秋家庄感到好奇,就连小羽也多多少少有些困惑。
也许,在打算离开凌城,上天让我们解救严堂主之时,命运已经做了安排。
当然,我能毫不犹豫地答应返回旧地,其实也是我心中的一个结。我总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牵扯着我。
挣脱不得!
“当日我们所见到的那位堂主,年纪较大。想来也是那秋沐阳身边一位得心应手的属下。我们既然出手救了此人,这次相邀的原因着实没什么好奇怪。”
我点点头,神色不禁得意。
“小羽,你分析得不错。我们救了他的属下,想也不是什么阴险狡诈的恶事。何况那次秋庄主可还拔刀相助呢。”想起初来凌城,受那秋沐阳一箭之恩,耳根便没来由地一红。
“点点,你又在想那人了?”小羽挑逗的冷目不禁盯得我全身发麻,忙地垂了脑袋,不敢看他。
“怎么又低头不言?”他有点气恼,猛饮了一口桌上凉尽的茶。一想起素来温柔恬静的神君因为我气得面色狰狞,心情就一时不大好起来。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点点发誓,以后每时每刻都想着神君你,这样可以吧罢?”我拽了拽他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
豁然抬眸,却觉他目色昏暗,大涨而起的是无法言语的浓浓哀伤。我不觉心疼起来,手抚上他一贯轻佻的眉目。
他愣了一瞬,拨指按着我的手背。“真是笨,这么就被我骗了。”他抚了抚我的发丝,神清目明。
我不乐地憋了气,嘟着嘴再不理他。
“点点?”他碰我的手。
“别跟我说话!”我生气地嘟着嘴,可心里也止不住想要听他说些甜蜜的,于是侧了侧头,竖起耳朵,“你叫我什么事?”
他摇头晃脑地笑:“点点,适才你不是叫我别跟你说话么?”
我哑口无言,心想,这人可真是小气?
“哦,原来我是这样啊!”他怪声怪气地拉长了音,我一倾头,不再说话。
门咚咚两响。
“咯,这么快就来了。”我蓦地一颤,将衣服,拖盘齐齐放至窗旁。小羽见我收拾妥当,会意一笑,起身,宽袖横过,房门已被拉开。
门口垂首立着是这客栈里的小二,身后一排立着的恰是那日林中狼狈不堪的严堂主。见着小羽,他有礼地拱了拱手。两人立于门外,说了一通。接着又抬眸对着我一笑。我明白,也欠身一笑。
“既然如此,还望恩公明日准时到贵庄一叙。”我跨步出了房门,瞧着似笑非笑的小羽,指向楼下匆匆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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