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屋顶的小土房。
  拿枪抵着她的人，就是当初偷姚夜来车的杨磊。
  开车的人，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没有眼珠，应该就是短信提到过的王浩升。
  王浩升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一部老式诺基亚在打电话。
  “徐巍你给老子听好了，你心爱的女人在我手上，想要救她，明天早上你必须到老子说得地方来。不要玩什么诡计，不然老子把她先奸后杀！”
  王浩升叫杨磊扯掉蒋西嘴上的胶布，撕拉一扯，蒋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磊拿着诺基亚放在蒋西耳边，吼她：“说话！”
  电话那头，徐巍急急地唤她名字：“蒋西！蒋西！是你吗？蒋西！”
  “嗯。”她哽咽回他一声，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别的原因，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日日夜夜的失眠，被问及为他付出这么多值不值得，她没有回答过，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值得与否。
  现在，她知道是值得的。
  可惜，已经晚了。
  “蒋西！听我……”下面的话她没听到，杨磊把手机递回给王浩升，重新扯着胶布把她的嘴封上。
  “老子再跟你说一遍，只能你一个人来！还有，要是敢报警的话，那就等着给她收尸吧。”王浩升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关机。
  月光照着路面，车疾驰往前，带起一阵又一阵的灰尘，留下长串的车轮印。
  隔了很久，杨磊突然问：“为什么不叫徐巍也带钱来？”
  王浩升说：“他死了，浩升的钱就会重新姓王，带不带来都将是我的。”
  蒋西从他们两人之后的对话中终于搞清楚了，短信上说除了王浩升已经死了是假消息，其他都是真的。
  徐巍的手机被杨磊偷了，短信是他们两人发给她的。一个是为了报仇，一个是求财，殊途同归。
  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成为了能毁掉他的筹码，主动跳进了陷阱中。
  车最后停在了那撞小土房前，蒋西被杨磊拽下车带进屋里，扔在墙角。
  王浩升过了一会儿才提着一袋东西进来，为了在机场劫住蒋西，他和杨磊一天没吃饭了。
  用手电筒照着亮，两人吃了半袋子的食物。
  因为蒋西一被带上车手就缠系上了，她挎在肩上的包和背后的双肩包一直没动过。
  杨磊吃饱了，就用刀割断她的包和双肩包的包带，两个包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除了她的钱包里有几百块现金，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有两条项链，可惜是铁的，还是地摊货。
  两条降魔杵项链被杨磊踹到墙角，他又不解气地踹了一脚蒋西，骂骂咧咧：“看着那么有钱，身
  上竟然什么首饰都不戴！”
  蒋西被踹撞向土墙，痛得闷哼一声。
  王浩升突然说：“电筒拿过来。”
  杨磊才暂时放过蒋西，给在检查枪的王浩升照亮。
  取下弹匣，再取出弹匣里面的子弹，放在手掌心。
  杨磊手指点着数，“只有两颗？”
  “一颗喂给徐巍，一颗喂给他女人。”王浩升把子弹重新装回去。
  “她也要死？”杨磊又指着蒋西，他知道王浩升一定会让徐巍死。但蒋西也死了的话，他是绑架者之一，他就脱不了干系了。
  不行，如果蒋西不死，再去报警，王浩升杀了人就要去坐牢，那谁给他钱？
  只要钱一到手，就带着给他洗衣做饭的妹妹跑路。随便取一个地方，那么多钱，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家里还有王浩升用过的东西，如果那天东窗事发王浩升被抓，警察找去他家发现王浩升的东西，
  不在本地的他就成通缉犯了。
  “我先回家一趟。”杨磊把手电筒递给王浩升。
  “你回去干嘛？”
  “我跟我妹妹交代一声，收拾好东西，杀了徐巍后我马上带她走。天亮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王浩升看了他很久，才点头，杨磊开着那辆破车走了。
  小土房子里，蒋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马尾松松垮垮塌在脑后，几缕发丝搭在她的脸上完全挡住了她的眼睛。
  明月，土房，她和他曾经来到过的地方。
  她喜欢跟他发生任何肢体接触，轻则牵手，重则上床。
  她喜欢听他唤她的名字，蒋西。
  好像，有些事情不能继续了。
  地上到处都是东西，虽然有月光照着，不太能分得清什么是什么。
  降魔杵旁边，有个小小的圆柱形东西进入蒋西的视线，眯起眼睛仔细看，是那瓶蛇毒。
  王浩升警告了几声蒋西不准跑，就走到门口坐下补觉。
  那把枪，被他用胶布牢牢粘在他手上，食指扣在扳机处。只要有人抢他的枪，他会立刻醒来然后开枪。
  王浩升已经上了年纪了，经过山崖那一摔虽然命捡回来了，身体却大不如前了。即使手上有枪，
  他也要保存体力来对付徐巍。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西的腿坐麻了，她试着动了动，王浩升马上睁开了眼睛。
  “干什么？”
  蒋西摆了摆腿，在王浩升的注视下，倒地躺下。
  睡下平躺，比起坐着，脚就不会麻了。
  王浩升看了一会儿地上的蒋西，她只动了几下胳膊就没动了，仿佛是睡着了。
  这个女人太冷静了，她不喊不闹不畏惧，王浩升觉得她非杀不可！
  蒋西没有睡，她感受着腋下压着的降魔杵和玻璃瓶的形状。
  她看着头顶上的月亮，被胶布封住的唇角微微往上翘。
  视野里的月亮渐渐模糊，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两滴泪。
  天快亮时，杨磊没有回来。
  王浩升开了那部老式诺基亚，给徐巍打电话说了见面的地点。
  就是小土房子的位置。
  没有时间了，蒋西听见王浩升小便的声音，她夹着胳膊坐起来，“呜呜呜呜……”
  王浩升尿完，穿好裤子，大声说：“别跟老子耍什么花样！”
  蒋西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又看着地上王浩升刚刚拉的那摊尿，“呜呜呜呜……”
  她想上厕所。
  王浩升看明白了，还是说：“就尿在裤子里！”
  蒋西听见他这么说，直接往门口走，王浩升手举枪对着她的头：“再走一步试试！”
  她完全无视他说得话，往前走了一步，嘴里“呜呜”声不停，她就是想上厕所。
  枪里面只有两颗子弹，王浩升这个时候是不会开枪的。而打架，王浩升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打过年轻的蒋西。
  王浩升右手握枪，枪口抵着蒋西的额头，左手在她手腕上的胶布上摸找到胶布头，撕开了一圈圈缠在她手腕上的胶布。
  双手重获自由，蒋西抖着手撕掉嘴上的胶布。
  “我要上厕所，你出去。”
  王浩升烦躁地看着她，握枪的手往前用力，她的头被他往后推，脚却还站在原地。
  “要不你现在就开枪杀了我，不然就出去。”
  王浩升咬牙切齿地出去了，她现在是不怕死，等徐巍来了，他就成全她！
  蒋西拿起地上那大半瓶矿泉水，蹲下。
  听见屋内传来流水声，她说等她穿好裤子后他才能进去。
  又等了一会儿，王浩升听见她说好了。
  王浩升转身，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手握着枪进去。
  当他看到已经站在门旁的蒋西时，动作慢了一步，她猛用力推着他整个人靠向门旁的土墙。
  土墙震了一下，他握枪的右手被她双手压抵在墙上。
  他左手才抡起来，蒋西又先于他一步，握着降魔杵上方图案，用力刺向他的手背没有贴胶布的地方。
  他痛得手指散开，蒋西趁机拔出已经陷进他手背的尖端，疯狂地扎他的手背。
  王浩升知道她要抢枪，左手抓着她的头发往地下拉。
  她人快倒下去的时候，伸出脚绊他，两人一起倒下。
  继续抢枪。
  离土房十分钟车程的路上，一辆黑色卡宴飞驰而来。
  徐巍把车速加到最大，杨梅脸色苍白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后座的武云飞勒着杨磊的脖子不让他动。
  接到王浩升电话前，徐巍已经开着车往这里赶了，杨梅已经把她哥供出来了。
  杨梅是看到他哥带回来一个女士钱包，认识那是蒋西的钱包，考虑了很久才给徐巍打电话。
  一声枪响，打破了荒漠的宁静。
  车上其他三人均是一愣，都看向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的徐巍。
  没人敢说话，就连一向不把蒋西放在眼里的武云飞也不敢，因为后视镜里徐巍的表情太可怕了。
  那幢土房子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一个急刹车停在土房子前。
  武云飞没来得及叫住徐巍，他解开安全带已经跳下车。
  “不要进来！”蒋西尖声喊。
  徐巍的脚顿在门口，她没事！
  屋内中毒初态的王浩升靠墙坐着，左手举枪对着门口。
  蒋西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声音也越来越虚弱：“不要进来，我叫你进来时，你再进来……”
  “蒋西……”徐巍站在原地叫她。
  王浩升四肢开始抽搐，口吐白沫，枪从他左手掉下来。
  “嗯。”蒋西轻轻回了一声，，“进来吧。”
  徐巍第一步走得有点慢，当他看到趴在血泊中的蒋西时，整个人僵了。
  蒋西的手没有力气抬起来了，手指在地上点了两下，“抱抱我……”
  徐巍两步就走到她身边蹲下，一手穿过她双膝盖下，一手搂着她的腰把她翻着抱了起来。
  对着跟进来的武云飞喊：“去开车！”
  他这一抱，又从蒋西腹部流出一股血，吓得他马上用手托着她的臀部，越过杨磊和杨梅兄妹抱着蒋西上车。
  “我不喜欢看你皱眉。”蒋西在他怀里，轻声说。
  徐巍抬手捏了捏眉毛，强对她笑了一下，说：“我不皱眉了，你撑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手上全是她的血，经他这么一捏，额间和眉间都沾上了。
  她微微抬起手，他就带着她的手摸向他的脸，她说：“你瘦了好多。”
  他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
  蒋西说：“我回来晚了。”
  “谁他妈让你回来的？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徐巍哽咽地吼出来。
  她泪眼模糊到摇了摇头，手指覆盖在他眼睛上，想给他擦眼泪，
  “孩子……”
  “孩子不是我的，是武云飞跟魏央的。”徐巍听她声音越来越弱，说话费体力，就求她：“不要说话了，撑住好不好，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要是我、将来、”
  “我不要将来，我只要你好好的。”他把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泪水滴了她一手。
  “叫我的名字……”
  “蒋西。”
  满足地听到，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唇角扬起的笑定格在她脸上。
  “蒋西！蒋西！蒋西……”徐巍抱着她，失声痛哭得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我问上帝：什么才是爱？
  上帝说：爱，就是付出。
  我想我是爱他的，因为我付出了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半年后，广州白云机场，一架从加拿大渥太华飞来的飞机准时降落。
  徐小虎推着行李车，跟在徐巍身后，去买回大西北的机票。
  一个小男孩先撞到了徐小虎的行李车上，接着摔到地上。
  徐小虎赶紧停下来，上前抱起小男孩，小男孩对着徐小虎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孟清宴你下次再乱跑，我就让你头冒青烟！”一位时尚的女人跑过来，给了小男孩一个暴栗。
  女人抱起嘟嘴的小男孩问：“说谢谢哥哥了没有？”
  “说了谢谢，但没说哥哥。”
  徐小虎不由笑出声来，站回去推行李车，走上前的他哥退了回来。
  小男孩的妈妈原本一脸笑容，看到他哥后，脸马上拉了下来，还瞪了一眼他哥。
  抱起小男孩，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旁，把小男孩递给男人抱着。
  徐小虎觉得奇怪，就问他哥：“你们认识吗？怎么感觉跟你有仇似的。”
  徐巍看着姚夜来和孟安城，“认识。”
  这边的孟安城，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姚夜来出了机场。
  车开了几段路，司机跟孟安城说：“孟总，后面那辆的士从机场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
  姚夜来说：“肯定是徐巍，甩掉他。”
  “不用，就让他跟着吧。”孟安城拍着怀里熟睡中儿子的背，小声说：“当年是我故意骗他，现在他既然来了，就让他知道吧。”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小西已经原谅他了，要是小西还在，不会不让他知道的。”
  要是小西还在……
  姚夜来不说话了，眼眶泛红看着车窗外。
  车开到珠海后，路过一家花店时，姚夜来下车去买了两束花。
  最后停在了一家幼儿园门口，孟安城一家三口走了进去。
  徐巍和徐小虎也下车，幼儿园守门的大爷出来说孟总交代他给两人看行李，两人直接去小礼堂看亲子晚会。
  走到小礼堂门口，又有老师领着两人进去，坐进了嘉宾席的第二排。
  第一排坐着孟安城一家三口，还有一位徐巍曾经见过的人——蒋西她妈。
  蒋西她妈旁边坐着一位两鬓斑白的男人，应该是蒋西她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