踪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在操控这梦境?”珈蓝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短刀上,然而四周感受不到一丝杀气。
祁岫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说道:“眼睛不见了。”
“啊,真的,那山庄里的那些魅……”珈蓝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梦境还在的话,我娘一定还在山庄里面。我大步朝里面走去,突然听见从拐角处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一棵树下,低头嘀咕着什么,他手里抱着一只灰色的小猫。那只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就从少年手中窜到了地上,溜进了草丛中。
少年似乎察觉了有人走近,转头看向我们。
幽黑又悠远的瞳孔,虽是望着我们的方向,却像完全没看到我们,目光直直穿透我们,落在了我们身后。
他脖子上,戴着一串象牙项链。
不止是我,祁岫和珈蓝,也愣住了。
“他长得好像天幽谷那个人,可是怎么见到我们一点反应也没有。”珈蓝说道。
“是幻境。”青冥沉吟道。
“就是说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讲话是吗?”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随即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缓缓而来:“南姜,刚才从你手上跑掉的,是只猫吗?”
我震惊地看向走近的男子,不由得叫道:“大哥?”
赤槿脸上带着温雅的笑,从我们身边经过,走到少年身前。
“嗯,不知从哪来的野猫,夫人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可不要到处乱跑才是。”少年答道。
此时的赤槿,跟那少年差不多年纪,还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这个幻境,是再现山庄当年情景么?那个叫南姜的少年,是谁?为什么会在霄铭山庄里?
南姜……这个名字,在哪听过,好像在天幽谷,对,天幽谷梦境里的那个人,也是叫这个名字。他的确曾在霄铭山庄生活过。
我握紧了那串象牙项链,一手扶着疼痛不已的头,心中默念着冒上心头的名字:“南姜,司徒南姜……”
苏尔突然指着远处,“猫在那里。”
少年的赤槿和司徒南姜也发现了那只野猫,只见赤槿轻手轻脚地朝草丛走去,身后的司徒叫道:“你要捉住它吗?”
赤槿转过头,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小点声,别把它吓跑了。”他蹲下来,朝那只猫张开双手,温和道:“快过来。”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人话,乖乖地跳进了赤槿的手里。
司徒作佩服状,“你还真受欢迎,孩子们围着你,连猫也喜欢你。”
赤槿笑道:“谁叫南姜整天板着一张脸,太严肃可不好啊。给。”说着他把猫往司徒怀里一放。
“给我做什么?”
“你不是打算拿这个小东西给阿月赔罪吗?”
司徒瞪着眼睛,“你怎么知道……”
“昨天阿月找我告状,说你惹她生气了,今天一早又看到你跟阿月身边的丫鬟打听她平时喜欢什么,刚才见你好像在跟猫说话,难道不是要送给阿月吗?”
司徒犹如心事被拆穿,耳朵泛起一抹难为情的红色,扭头道:“好歹我也算小姐半个老师,夫人吩咐我好好教育小姐,要是跟小姐搞不好关系,以后我会很为难的。”
赤槿笑出声,无奈道:“南姜真是别扭啊,明明怕被我妹妹讨厌,为什么还要摆这些架子出来,自讨苦吃。”
两人边说着话边走远了,留下我们几个看客。
我呆呆望着那两人的背影,一回神,那两个少年就不见了。
我急忙朝我娘的院子走去,一路上却没有碰到任何人,山庄里,景色依旧,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安静得就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路过我曾住的院子,青冥突然停住脚步。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桌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一个青衣少年走过去,正是刚才看到的司徒南姜。
少年低头叹了一口气,叫了那小女孩一声:“桑月小姐。”
女孩倒是睡得极香,少年叫了两次才应了一句:“嗯?司徒……是你啊……”听声音显然是没睡醒,稚嫩中带着懒懒的困意。
“原来那就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啊,以前比现在可爱多了。”珈蓝戏谑道。
司徒看着小女孩粉嫩的睡颜,忍不住笑了一声,翻看了一下桌上的书,皱着眉,严肃道:“怎么三天了还是只读到这儿,小姐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念书啊?小心夫人又罚你。”
女孩却不理他,继续做着美梦。
司徒把书合上,认命道:“哎,算了。”随即把女孩背到身上,朝卧室走去,嘴里还不忘了说教:“睡觉就去房里睡啊,外面很容易着凉,要是感冒了夫人和赤槿会担心的。”
脑海里渐渐浮现以往的片段,这个少年,原来我很小就认识他了,为什么我之前完全没有他的记忆呢?
众人又陆续去了山庄其它地方,也都是关于他的幻境。他和赤槿练剑的,他教我念书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有他的印记,从少年时代到青年。
“这些幻境都有这个人,看来他跟这个梦境关系密切。”祁岫说道。
“他不就是天幽谷我们见到的那个人吗?他眼睛怎么会被挖掉了,桑月你没有半点印象吗?以前你们那么熟。”
珈蓝说的对,明明那么熟,怎么会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从看到那幻境直到现在,头疼就一直没有消停过。
青冥看着我的反应,担忧道:“阿月,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刚要想起来,就被什么阻止了。”
话刚说完,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我下意识朝着山庄的结界入口跑去。
“阿月!”青冥等人没料到我会跑开,便也纷纷追了上来。
然刚跑到半路,眼前又忽然出现一道强光,再睁开眼,山庄又变了一个样。
每个人都惊愕不已。
眼前的幻境,竟然是三年前的那一晚。火光冲天,杀伤抢夺,无数的哀嚎和悲哭,众人纷纷倒下,血流成河。
司徒南姜站在结界入口处,默然望着眼前的一切。
画面一转,他跪在地上,嘴里说着什么,然后他面前的男人用手里的剑,剜掉了他的一只眼睛,顿时血流如注。
“桑月快跑……”这是他倒下前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记起来了,包括天幽谷他的忏悔,他的死。那一瞬间,我心里升起无法言喻的惶恐,那个背对着我的黑衣人是谁?我奋力向前追去,却被青冥牢牢拉住,紧接着整个梦境就崩溃了,无数的碎片落下,脚下的地裂开了巨大的口子,将我们和那幻境隔绝开来。
为什么不转过身!我几近疯狂地想去看那张脸,然而青冥却一路拉着我狂奔。
就像天幽谷那个梦境碎裂一样,这里的结界也在此刻崩解了。
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火光里,我眼睛大睁,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掉青冥的手,往回跑去,也不管身后焦急的呼唤。
我一定要救我娘出来!心中的悲痛已经让我忘记那只是个幻境,唯独这个信念充斥在脑海里。
“月儿!”一个身影朝我扑了过来,将我带离了那个梦境之地。
只听一声震撼天地的崩塌声,身后的梦境渐渐在我眼前闭合。
我痛苦地喊道:“我娘还在里面,放开我!”
祁岫紧紧抱住我,眼里布满了哀痛,“那不是夫人,梦境一解,夫人也会消散的,你救不了她,月儿难道要为了已经死去的人舍弃我们吗?”
他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我瞬间醒了过来,然而却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埋在他怀里颤抖起来。我想哭出声来,可是眼睛却是干涩的。
祁岫轻搂着我的背,轻声道:“好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血之誓
远处的天边终于洒下了三年来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林子落在了雪白的地上,那些消失的村民纷纷醒了过来,却满脸疑惑,大概还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雪垣寨总算在梦境消失之后恢复了原样,只是才进入梦境三天,出来的时候现实竟已过了一个月,寨子里的人还以为我们发生了不测,见我们都安然无恙,还解决了他们的困境,又是感激又是喜悦,说什么也要设宴款待我们。而且两日之后正赶上中元节,村长以及村民们无论如何也要留我们过完节再走,算是对我们救了整个寨子的报答。
然而即使在解开了这里的真相之后,大家也依旧高兴不起来。没有人能忘记在梦境里最后看到的景象,那是极其惨烈的杀戮。虽然那摩最后一直捂着苏尔的眼睛,但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也源源不绝地回荡在他的耳中,让人深感绝望。
我在那一天之后,便一直回想着火光中我娘的身影和天幽谷见到的那张脸。其实我娘有机会逃出来,可是她却自己放弃了。司徒南姜即使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可是他到头来却用一只眼睛换了我的一条命,他直到自杀都活在内疚和痛苦中。在他死的那一刻,我已经不恨他,因为他曾是我除了家人外,最喜欢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最后都选择了死亡,死亡真的能带来解脱吗?可是即便再痛苦,我也愿意活着,为了最终的真相,无论如何我也要活下去。
青冥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他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陪着我。然而他那双深沉的眼睛让我感觉有些沉重,想到在梦境里他跟我娘的话,突然觉得我对苍穹剑真是知之甚少,他们说的血言誓约,我也从未听青冥提过。
“寨子虽然恢复了正常,可是估计这雪融化还需要一两天呢。”我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青冥看着我,欲言又止。
“青冥,我曾经问过你,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你还记得吗?”
“嗯,阿月说的话,我都记得。”
“我七岁的时候,我爹去世了,我很难过,就一个人跑到剑房去,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苍穹剑。那间屋子被我娘布下了结界,除了我爹和我娘,是没人能够进去的,而我那天不知怎地一推门就走进去了。那时只觉得苍穹剑很漂亮,吸引了我,就不由自主拿起了那把剑,也忘记我娘说过不能碰那把剑的话。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剑里面有一个人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四周全是黑漆漆的一片。我说我迷路了,叫他带我出去,他说他在剑里睡了三百多年,没有主人的召唤他是不会醒来的。”
当时剑灵的他正在沉睡,已经记不清时光流逝了多久,却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她叫他大哥哥,还跟他说了很多话。女孩就蹲在他旁边,一点也不害怕,然而说着说着就哭了。他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她爹死了,再没有人像爹一样疼她了。
“大哥哥,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我娘对我很严厉,要不我留在这陪大哥哥吧,这样你就不会孤独了。”
青冥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诧,“你是那个跟我说话的小女孩?”
我看着他继续道:“在梦境里看见我娘用血咒把苍穹剑接好的时候,我才回想起来,难怪第一次见到青冥的时候会觉得眼熟,原来我在小的时候就遇到你了。我娘说,碰到那把剑的人会被夺取心智,可是我只是睡了一个觉而已。后来我又梦到我娘也进来了,她也是用了这个咒术,之后我就醒过来了。那个咒术到底是什么?你们说的血之誓,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青冥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当时进入到了苍穹剑中,若是夫人不及时赶来,也许阿月就再也出不去了,夫人为了让阿月醒过来,所以就跟苍穹剑定下了一个誓约。”
“什么誓约?”
青冥没有片刻犹豫,“为换回阿月的性命,夫人世世代代皆要受到苍穹剑的束缚,不得自由,苍穹剑灵也会世世代代追随剑主。夫人不愿意置阿月于危险境地,但也不得不遵守这个誓约,让你继任苍穹剑主。”
只是这样?我仍旧存了疑虑,然而青冥脸上一丝破绽也没有,我也只好作罢。
“青冥,苍穹剑还是让我拿着吧,接下来就要去弱水了,我要自己寻找答案。”我要看看布下这一切的那个人,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青冥把苍穹剑交给我,说道:“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青冥要世世追随主人,不会感到不自由吗?若是哪天我不幸死了,会把青冥从血之誓中解放出来,再也不用受这个誓约束缚了。”
他垂下眼,道:“我没有不自由,一切皆是我所愿。只要苍穹剑还在,我还在,我就会保护好阿月……我不会让你死的。”
“因为我是苍穹剑主,青冥才会这样说吧,背负一个人的命是很重的,等一切结束了,我一定会还青冥自由。”
青冥眼里忽然闪过难以察觉的惊慌,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臂,“不对,不是因为你是剑主,我追随的,是阿月你,不是别的理由,我只想待在阿月身边而已……”
我愣愣看着他,良久,他才发觉自己的失措,从怀中取出一物,放于我手中,暗暗道:“以后阿月再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这?”我端详着他给我的东西,那是一支精巧的玉簪,上面刻着一只像凤凰一样的鸟,虽然繁复,但每一刀都是精雕细琢,看起来栩栩如生。“这是青冥刻的吗?”
他点点头道:“簪子上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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