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么?”
我心乱如麻,想往后挣脱他的束缚,祁岫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眼底有微冷的霸道之色,我从未见过温雅如风的他会有这样的目光,也许那就是一城之主该有的表情。
“月儿怕我?”他目光里有难掩的痛色。
我惊了一惊,心里不由得跟着痛起来,移开眼,说道:“没有……我只是……我好多事记不得了。”
只是一会儿,他声音便寂寞下来,“我知道,不怪月儿。”
我低下头,神色黯然,“对不起。”
祁岫神色一动,伸手抚到我耳边鬓发,“月儿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要月儿还在我身边就好。”说着他把我往怀里一拉,一只手放在我脑后,轻轻搂着我,头贴着我的鬓发,轻声道:“我会让月儿重新喜欢上我的。”
记忆里,这无疑是我听到过的最动人的情话,我只觉得胸口如小鹿乱撞,心跳也漏掉了一拍,虽然深知两人此番太过亲密,总觉不好,却也不敢再动分毫。在微凉的月光下,我闻到了来自祁岫身上淡淡的罗兰花香,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和淡雅得宛若能荡涤人心一切愁绪。
第二日,我被珈蓝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因为一夜没睡我脸色极其难看,珈蓝看到我的样子都被吓了一跳,“你昨晚是见鬼了么?”
我对着镜子一看,原本明丽清亮的大眼睛,此刻眼角下却浮着淡淡的眼圈,毫无精神。珈蓝看不下去,丢给我一盒像胭脂一样的东西,“抹抹吧,再不施粉黛也不能这样子就出门啊,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一样。我先出去啊,你快点。”
等我弄好了,果然又是最晚到的一个,我略为尴尬地来到马车前,却从帘子里面伸出一只手,祁岫朝我微微一笑。想起昨晚的事,我脸不由得一红,拒绝也不是,便故作没事一般借了他的手登上了马车。
那摩只是稍微变了变神色,便一如常态。珈蓝却惊得张大了嘴,显然不明白为什么我和祁岫会有那么亲密的举动。
“收起你的下巴。”那摩讽刺了一句。
珈蓝扬起她的招牌笑容,假意抬头看看天,说道:“今天天气很诡异啊。”
青冥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刚看到那两只手,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苏尔这几天刚学会骑马,便也没有待在车里,骑着我的骏疾,跃跃欲试。
空荡荡的马车里,就只有我和祁岫两个人。
“坐过来一点。”祁岫看着我,嗓音淡淡的。
我稍微坐进去了一点,离他距离近了些,但确实只是一点。
祁岫蹙了蹙眉,伸手一把把我捞进怀中,我在他胸前挣了挣,他却搂得更紧,沉沉的嗓音响在我头顶上方,却带了丝调笑的味道,“叫你不听话。”
“要是被他们看见,要笑话我了。”我声音小如细雨,我想我的脸此刻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头顶上响起祁岫严肃又略带狡黠的声音,“我的侍卫没这个胆,月儿的护卫也不敢,珈蓝姑娘要笑话便笑话好了,难道月儿跟我在一起,还怕别人笑话不成?”
“我们之前在一起过吗?”我靠在他怀里问道。昨晚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场景,的的确确是在我梦中出现过,他的眼神和话语都如此真挚热切,我找不到怀疑的理由,可是梦里那个女孩,真的是我吗?那段深刻充满依恋的感情,果真是发生在我俩之间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我每次看到祁岫那双平静又孤独的眼睛,心里就会止不住地难过起来。
头顶上有片刻的沉默。
“嗯……能跟月儿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祁岫的手稍微松了松,不知是什么表情,半晌,他凑到我耳边上,语气极轻,“月儿,我喜欢你。”
我愣了愣。他轻笑起来,说道:“靠着我睡一会,昨晚没睡好吧?”
我闭了眼,喃喃道:“祁岫……”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有些生涩,有些别扭,带了些羞赧。
祁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却很快地消失无踪,他淡淡然说:“嗯?”
“再给我唱那首歌吧。”
耳边响起他宠溺的声音:“好。”
缓缓行驶的马车里传出男子低沉好听的歌声,走在前头的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掌车的那摩斜了斜眼,心里惊诧,却也不再有任何表情,继续看着前方的路。对于他来说,城主心里想什么,要做什么,他不会有半点质疑。
伴随动听的歌声和马蹄的哒哒声,两个互相依偎的人被甜美梦境环绕,我在祁岫温暖怀抱中安然睡去,像那梦中相会的情景,在落于沄沄池水边的一地花瓣中沦陷,柔情似水,淡然如风,脉脉花香在静谧的时光中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要说:
☆、雪垣寨
邯郸都城。
一间暖阁内,一个黑色身影默默立于窗边,在他身后,单膝跪着一个人,那人神态甚是恭敬,“大人,邪风来报,他们如今已经快到达都城了,属下也已经派人在途中布下埋伏。”
半晌,窗边的人才开口:“嗯,下去吧。”直到属下退去,那人沉默的嘴角才慢慢弯起一个浅弧,却没有笑意,离相见的日子不会太远了,他的心情却从未有过的复杂。
而仍然流连于山水的几个人,却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马车和三匹骏马还在慢悠悠往北边而去,眼下正是六月酷暑,骄阳当空,山谷里的气温却不算高,树木遮阴,流水潺潺,偶有一丝清凉之气溢来,倒使人神清气爽。苏尔骑马累了,趴在车头小憩。珈蓝还和那摩一路调笑,自从和祁岫他们混熟之后,珈蓝的乐趣就从我和青冥身上转移到了那摩身上,大概是觉得有个人和自己拌嘴,途中也不会太过无聊。
当炎炎烈日终于在前头拐弯处洒下一缕光线,突然从高处滚落下几块巨石,那泥土里腾地窜出几道锁链,猝不及防中,马儿已受了惊,几声嘶鸣,四下逃散,却退无可退,车和马纷纷往山谷边滑去。幸好山不算高,只是个险坡,而最先受惊的骏疾却刹不住,脚下不稳,直往山下冲,就算再冷静的我也不禁失了色。眼看就要人仰马翻,青冥眼疾手快,脚下在马背上一点,空中走了两个箭步翻到我身后,牢牢拉住我手中缰绳,才控制住了骏疾。珈蓝和身后的马车也都陆续颠簸着下到山底,还好只是一场虚惊。
祁岫放下吓得不轻的苏尔,车还没稳住就跳下车,惊魂未定地看着我道:“月儿?”刚才他一手护着苏尔,目光却一直不离骏疾上的人,看见她遭遇危险,脸色几乎煞白,刚要飞身上前,青冥已经稳住了那马儿。他惊惧的心却仍然没有稳定下来,似乎在那短短一瞬,他经历着人生最大的恐惧,而那恐惧不是马车会不会出事,竟是骏疾上女子的安危。
我定了定心神,投给他宽慰的目光,脸色却犹自发白,刚才若不是青冥及时拉住马缰,后果不堪设想。到底是谁设下的这埋伏,却不像要置人于死地,反倒还给我们这么明显的生还机会。众人警惕地四下张望,却没有意料中的危机,除了潺潺的水声,四周一切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什么人,竟敢突袭我们,又不出来现身,跟我们玩捉迷藏吗?”珈蓝横眉道,要不是她马术厉害,就要跟着马一起滚下来了。
那摩跳下车,冷言道:“小心有诈。”
祁岫却说:“想是不会有人来了,此处没有任何杀气,那人是故意引我们到这来的,却不知这个地方有何蹊跷。”
青冥默默注视着一个地方,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便也发现了不对劲。明明是烈日中天,刚才走过的那人却穿着厚厚的大棉袄,只是望了我们一眼便跳着担子沿着溪水走进了林子深处,像是附近的居民。
“那人不热吗?”我惊讶道。
青冥手抵着下巴,作沉吟状,“确实很奇怪,上去看看。”
其余人发现我们的异样,“怎么了?”祁岫问道。
“有个很奇怪的人,大热天穿着冬衣。”我看了一眼林子,觉得似乎有一丝冷气漫出来。
珈蓝满脸不可置信,眼角挑了挑,笑意柔柔,“是不是看花眼了,这么热,我都嫌自己身上穿的不够清凉了。”
那摩瞟了她一眼,此时珈蓝穿了一身紧身粉色短纱裙,身材窈窕,婀娜多姿,修长的小腿完全露出来,比任何人穿得都凉快。那摩冷冷哼了一声,“轻浮,不知羞耻。”
珈蓝毫不在意,反而笑意更深,“那你还看。”
那摩被呛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走了。”祁岫忍不住回头对落下的两个人说道。
我们顺着溪流一直走到林子里,不见任何道路,也没有人经常走动的痕迹,只是踩着浅水进去,而越到里头,就越觉得阴凉,走着走着竟感到一丝冷意,脚下的溪水也逐渐结了一层薄冰。走到最深处,竟如同寒冬腊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银装素裹的村寨。众人对眼前的一幕惊愕不已,明明外面还是三伏天气,这里却格格不入地已经进入了冬天。
村寨里的人注意到了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一个白发老者上前来,看到我们的着装,疑惑道:“几位是从山上来的吧?”
祁岫温和道:“我们途中遇到了些麻烦,马车不慎滑下了这山底之中,如今刚好路过此地。请问老人家,这里是何处,为何六月份这里却是白雪皑皑?”
老人咳了一声,缓缓道:“这里是雪垣寨。我看几位穿得单薄,不如先到老朽家中避避寒。”
“那就多谢了。”
珈蓝也甚喜,那摩忍不住笑出声来。
珈蓝怒瞪他一眼,“你笑什么?你穿的也没比我多多少!”
老人领着我们到了家里,宅子里生了炭火,倒是暖和不少。老人叹息一声,细细道来:“这个寨子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只是三年前一个冬夜,寨子里来了两个人,不知何故,他们走后,这个寨子就一直是连绵不断的大雪,即使是偶有晴天,这雪也不会融化。偶有想来投个宿的,见到这个寨子的情形,也再不敢来了。”
众人听了都不免一惊。珈蓝道:“那两个是什么人?竟能让一个村寨变成这样。”
“唉……来我们寨子的人不多,那两人我记得很清楚,只说途中劳累来歇个脚,其中一个是个年轻男子,长的倒不错,另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见脸,听声音像是个中年男人,身上还带着把巨大样子有些奇怪的剑,夜里还会发光。虽然来人打扮有些可疑,但是也没做什么,寨子里的人素来好客,也没有赶他们走,谁知道后来却……哎……”老人说着长叹一口气。
我几乎立马站了起来,略为激动:“老人家,那剑是什么颜色的?”
老人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剑应该是暗红色的……”
“黑色斗篷……红色的剑……”跟大哥之前跟我说的那晚上的情形一模一样,难道这个人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老人家,我有个不情之请,烦劳您再给我说说那两人的情况,或许我可以想法子让这个村寨恢复从前。”
刚说完话,大家都诧异地看着我,好似我说的是天方夜谭。
青冥像是知道我的想法,安慰性地握了握我的手,对那老人说道:“老人家,恐怕你说的那两个人正是我们要找的人,若是你还知道什么,麻烦告诉我们。”
那老人来回看了我和青冥一眼,像是有什么苦衷,欲言又止,只是又叹了一声气。
“莫非老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祁岫问道。
“不是老朽不愿意说,你们要是真想帮这个寨子,我自是感激各位,只是这寨子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唯恐会使各位害怕,我劝各位还是在此歇歇就早早离去吧,我自会安排人带你们出去。”
珈蓝哼笑一声,“我们害怕?老人家你未免太小瞧人了,我们几个像是那种胆小的人吗?虽然我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我同伴都说了要管这事,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我倒要看看你说的事是有多离奇。”
“好吧,既然各位好心相帮,我也不该隐瞒,只是若是说出来,你们要是改变主意,我也不会怪各位。”老人缓了缓,面色沉重道,“自那两个人走的第二天,寨子的后山突然多出一个圆形的屏障,不知为何物,有几个身强体壮的人冒着好奇心想进去一探究竟,但是就再也没出来过,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接近那东西了,而那东西也没有对寨子里的人有任何影响,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因为受不了这常年寒冬都自发走了,然而那些打算走的人,听说还没有走出这座山,就消失不见了……有寨子里的人亲眼看到,明明人才送到外面,一转眼,人就没了。”
“凭空消失?!天下竟然还有这种诡异的事情!”珈蓝忍不住拔高了音调,显然不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
“你们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种事,换做谁也说不清,但是偏偏就被几个人看到了,他们都是老实人,不会拿这种天大的事开玩笑。”
我突然背后冒起了一阵寒意,问道:“那之前在寨子外看到的那个人,为什么还好好的?”
“噢,你说的是阿大吧,那是我的儿子,他只是去外面采些野菜,这说来也奇怪,只要没有离开寨子的想法,那人是不会消失的,就像是知道人心里面想什么一样……”
青冥微微低着头,沉吟片刻:“看透人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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