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过去,我去请皇上。“烟萝听了,道:”皇上现下在宴请外藩使节,且不能坏了大事。就劳烦姐姐跑一趟秀华宫,把这事告知七巧一声吧。“芊蕊点点头,又道:”你千万小心着点。“
烟萝随宫人到了丽安宫。
皇后今日着了绛色金丝广袖曲裾深衣,发髻上插了一枝九凤衔珠钗,一片华贵。烟萝附身行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一掌拍向身旁的紫檀木案几,道:”大胆奴才,你连本宫的妹妹都胆敢毒害,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烟萝听了,平静道:”奴婢愚笨,斗胆请皇后明示,奴婢未曾与卓妃接触过,又何谈毒害?“皇后很气,道:”别仗着有皇上撑腰你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皇上再宠你,还能纳你为妃,还能宠得过瑶妃去?“
若说皇后的头一句还是说是为着妹妹出气,这后一句就把她愚蠢和狭隘暴露无疑。活脱脱的公泄私愤。
烟萝只道:“奴婢尽心尽力替皇上办差,因此深得皇上的信任,而皇上与瑶妃之间则是帝妃的深厚情谊,这二者自是不能混为一谈。还请娘娘明察。“
皇后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得道:“那日的茶宴是不是你一手经办的?“烟萝垂首:”回娘娘,正是由奴婢一手操办。““你明知道卓妃有顽疾,饮不得浓茶,却还故意而为之,你到底居心何在?”烟萝解释道:“娘娘,奴婢确实知道卓妃娘娘患有顽疾,因此还特意嘱咐卓妃娘娘的茶要清淡些,又何曾故意过呢?“
皇后正要说些什么,只听门外宫人来报,说是玉贵妃求见。皇后无法,只能宣见。
玉贵妃先是问了安,道:“姐姐凤体可大好了?“皇后冷冷清清道:”有劳妹妹挂心,现下已经大好了。“玉贵妃脸上挂着笑,关切道:“既是凤体刚刚安康,姐姐就不应发那么大的脾气不是?这烟萝是皇上的人,您费了力气教训,气坏了身子,皇上也不见得领咱们的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皇后是有些畏惧玉贵妃的,对她的明里暗里的敲打也说不出什么,只道:“这些个奴才真真的一个比一个没规矩!妹妹虽是这样说,可是本宫那苦命的妹妹也不能白遭这个罪。”玉贵妃坦然一笑:“那是自然。怎么着也得好好查查。”随即,她话锋一转,问烟萝道:“本宫且问你,卓妃那晚饮下的茶品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佛
烟萝瞧着玉贵妃额上有几丝乱发,连斗篷都未披便匆忙赶来解围,心中甚是感动。她道:“启禀贵妃娘娘,卓妃饮下的是谷雨茶,因着那茶寡味,茶品的浓淡饮者品不出,所以奴婢还特意嘱咐了一番。”“可有人能够证实?“”那日七巧奉命来查看,奴婢便托她把话带给奉茶宫人秋纹。“七巧即刻跪下言明烟萝所述之事属实。
皇后又道:“宣秋纹。“
烟萝心里纳罕,这事为何会出了岔子。
秋纹上殿后,先是跪拜了二位娘娘,随即道:“奴婢依稀记得烟萝姑娘先是对奴婢说卓妃娘娘要浓一些的谷雨茶,但后来七巧姑娘对奴婢说的是淡一些的谷雨茶。奴婢想着七巧姑娘只是过来帮忙,记错了也未可知,还是烟萝的吩咐要紧些。”
烟萝一脸惊愕,
玉贵妃急道:“秋纹,你可得记准了,到底是怎样?”
秋纹这回却也说不明了,直说依稀记得如此。这下子,怎么着也不是了。
二人你来我往挣了好一阵子,也得不出个结果。唯一心照不宣的是,这事不易闹大。一开始皇后想的也是自己私下罚了烟萝出出气,可未曾想到玉贵妃赶了来。
烟萝只觉得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在这宫里,任谁,都能在她身上割下一刀,无可奈何。
最后,
玉贵妃四两拨千斤的说:“姐姐,依照臣妾看来,也无非是宫人们做事急了些,出了岔子。。。”
皇后道:“虽不是阴谋,可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罪名你我二人定不好,皇上在宴请外藩使节,莫不如,把母后叫来?“说着便差人去请。
玉贵妃心头一紧,若是太后赶来,真的按照律例处罚,只怕她一句话都说不上。她连忙道:“姐姐不急,臣妾听说母后的侄孙女进了宫,真真的惹人怜爱,只怕,她老人家没心思管啊。还有皇上那,若是想磨个墨却不见人影,这。。。“
皇后虽然愚笨又不省心,倒是听得进去劝。道:“本宫也不多罚,就各打二十大板吧。”二十大板,一条人命能去了半条。
就在这紧要关头,玉贵妃急道:“姐姐,这烟萝是皇上的人,秋纹是先皇后的人,您看看?“
皇后听着玉贵妃提起瑶妃,狠狠的看了秋纹一眼,却也不妥协,直到皇后的贴身婢女对她说了些什么,她愤愤道:“这个狐媚子!段太妃也能给她说清。“段太妃在宫中虽比不上太后,可是分量也不轻。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烟萝被罚跪一夜的佛堂。
她听着钟声,伴着古佛青灯,心里一阵安宁。是是非非何时休,莫教痴人愁白头。她不愿做那痴人,竟不如归去?
此刻的烟萝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心中没有华子衍,没有她的身世,也没有宫中的处处谨慎,没有世间的红尘万丈,竟是那样的快活。
直到一个低沉醇厚的男声在身旁响起:“快起来吧,没见过罚跪还罚得那样心平气和的人。”
烟萝睁开眼,看看身旁那绣了金丝龙纹的黑袍衣角和向她伸过来的宽厚手掌,淡道:“你让奴婢再跪一会吧。”
华子衍心中一疼,道:“朕罚了皇后。”
烟萝摇头道:“奴婢累了,不想说话。”华子衍勉强笑道:“累了还不回房歇着?朕扶着你,”“奴婢是心累,在这里歇歇。皇上,你说若是我投于佛祖门下,他会收下我这个徒弟吗?”华子衍坚定道:“自然不会。”
烟萝叹了口气,道:“为何?“
华子衍走到另一边的蒲团跪下,道:“真正与佛有缘的皆是心中无物之人,你尘缘未了,图得是佛门的清净,是逃避,佛祖又怎会收你?”
烟萝不懂,爱恨嗔痴一念间,做到心中无爱、无恨、无嗔、无痴又怎会那般不易?她觉得自己如同那浮萍般,无根无迹,却又不能像浮萍那般自由自在,不公。
良久 ,烟萝睁开眼道:“皇上,你相信是我害的卓妃犯了旧疾吗?”华子衍道:“当然不信,好端端的,你害她做什么。想必肯定是宫人传错了话。”
外头的风又大了些,声响让人恐惧。
听了华子衍所言,烟萝默然,宫里的人生就好像是一盘棋,一步错,步步错,而且,断没有重来的可能。
芊蕊一夜未眠,看到烟萝回来,终于放下了心。
她将一个菱纹铜炉塞到烟萝手中,道:“冻坏了吧?瞧这手,冷冰冰的。”烟萝道:“让姐姐担心了。“芊蕊拿出一床小被:”我担心是小事,你若是自己不当心落了病根才是大事。昨晚皇上去了佛堂,你怎的还跪了那么久?“
烟萝握着小铜炉,道:“跪在佛堂心里清净,何况,我也不愿在节外生枝。“芊蕊好似想要说些什么,看着烟萝精神不济,只道:“你好好歇着吧,我给你留了些吃食,睡醒了记得吃。我当值去了。”
烟萝听着大门合上的声音,心一下空了。
这次若不是段太妃,只怕她在劫难逃。可是,段太妃鲜少涉足后宫纷争,她知道,定是华子重!
烟萝记得侍候瑶妃的时候,一下子要煎十几种的草药,可秋纹一味都记不差,怎么这次就记不得?而且秋纹平日里和善,根本不会去害卓妃。
难道,她想陷害自己?
难道,瑶妃的事情被她察觉了?
烟萝心里一阵冰冷,
作者有话要说:
☆、忧思
但是仔细想想,她根本不可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若是她想除掉自己,为什么不一口咬定是自己嘱咐她卓妃要的是浓茶呢?
又或者,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一场误会?
思来想去,烟萝也得不出个结果。头却疼的厉害。
卓妃的事情过去了好些时日,玉贵妃想将秋纹贬去辛者库或者逐出宫,却被华子衍拦了下来。
玉朝清将军的“病”好了,华子衍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天终究晴了。冬日的日光照在身上于事无补,可也能让心里暖一暖。
这日,玉将军来御书房觐见,华子衍去了宁安宫请安未归,烟萝道:“劳烦将军稍等片刻,奴婢已经差了小德子去请皇上了。“玉朝清道:”有劳你费心了。“
华子衍很看重玉朝清,只过了一会,他便脚下生风般赶回了御书房。
烟萝替二人关好了房门,便和小德子去了后厢房。宫里前阵子来了几捆子新书,今日说什么也得安排好。
小太监们忙着搬书,烟萝看顾着,太监们有些地方弄错了她也不火,只是温声提个醒。
小德子嬉笑道:“还是姐姐好脾性。换了那帮老婆子,早就上蹿下跳了。”烟萝只打趣道:“你整日跟着吴公公,别的本事不见长,油嘴滑舌的功夫倒是长进不少,小心他老人家扒你的皮。”
小德子嘿嘿一笑:“师傅他老人家也吃这一套!”随即,他又道:“不过,还是这玉将军好命,说歇着不上朝就歇着不上朝。瞧着红光满面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病。”
听了这话,烟萝心里一沉,小德子眼尖的厉害。只是,在这宫里,尤其是华子衍身边,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道:“编排主子可不是聪明人做的事。”小德子自知失言,连连道:“哎呦喂,我这一时着急给忘了,多谢姐姐提点。”烟萝望望他:“凡事小心着些总没错的。”小德子忙应声着,随后也不多言,去忙活新书了。
烟萝叹了口气,若说这谨慎小心,自己做的也够可以了,只是,自己怎么仍不得安宁呢?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打小没了娘的孩子苦一生。
她有些后悔了,当时她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以为自己到了华子衍身边,想查自己的身世肯定就方便了,多么可笑的念头。
慕府并不是她的家。她养父慕晟是她母亲的堂兄,在辉城做个小官。记得有一次,她被一个官家小姐笑话是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她不依,回府吵着闹着向慕晟要父母。
她至今记得,清楚的记得,从未碰过她一下的养父居然狠狠打了她一巴掌,道:“你若是不怕死,你就去找你的亲父母吧。”她的养母也哭闹着说,“我们慕家白养你这么大,不求你记得我们的好,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还不行吗?”
她是个爱面的孩子,打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外人,人家养着她已是大恩大德,人家待她客套的好也是好不是吗?自己可不能不识抬举。
烟萝被关在了房里几日。有一天,府里的老嫫嫫给她送饭,见她脸上挂着泪珠又一脸倔强的小可怜样,忍不住道:“你爹娘都是西边的贵人,怎的女儿却这样可怜?孩子,求不得,放不下乃为人生最苦,你可不能走了老路啊。”
烟萝听了这话,摸摸眼泪,后半句她不懂,可是西边的贵人,那不就是皇宫吗?自此,烟萝没有闹过,更没有提起父母的半个字,只是,进宫的念头却埋在了她小小的心头。
烟萝现下想想,老嫫嫫所言果然是对的,可惜,她早已深陷泥淖,无法脱身。
“姐姐,姐姐?”
烟萝听见小德子唤她,这才回过了神,
“姐姐,这骡子书是皇上现下要用的,你看看要是没岔子我就送去了。”
烟萝接过书,仔细看了看,道:“我给皇上送去就行了,你忙去吧。”
烟萝刚出门,就碰见了阳王华子重。她行礼道:“奴婢参见王爷。”她人未起身,书就散了一地。她赶紧赔罪:“奴婢愚笨,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华子升扶起她,道:“这么重的东西怎能让姑娘家送呢?快起来,你没事吧?”烟萝摇摇头笑笑:“王爷进宫给太后和段太妃请安?”华子重一本本捡起地上的书,也笑道:“本王给皇上辞行。新年过了,王爷们都要回封地了。”“王爷把书给奴婢就行了。”华子重却道:“走吧,本王替你搬过去。”
烟萝自知争不过他,便也不再推脱。二人一路无话,等到了书房门口,华子重将书递给烟萝道:“本王就不进了。“烟萝道:”奴婢多谢王爷。“华子重道:”行了,进去吧,别让皇兄等急了。“烟萝点点头,转过了身。
烟萝心道,只怕他和华子衍之间早已势如水火。华子衍到底还是念着几分兄弟情的,否则,华子重可没这么容易就能回封地。烟萝转过身,看见华子重已走开了几步,便大声道:“王爷。“华子重回过头,她道:”一路平安。还有,九皇子没了,段太妃就剩下您一个皇子了。“随即,她又行礼道:”奴婢所言若有得罪王爷之处,还请王爷海涵。王爷请去吧。“说罢,转身进了书房。
华子重站在原地,看着烟萝进去的方向。他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收手。可是,一些事既然开了头,就已经没了回头路。
烟萝知道自己多嘴了,可是,这个错她若不犯,又怎能安心?不管怎么说,华子重待她不错。
华子衍正靠着暖炉读书。
烟萝将书交代给了宫人。华子衍屏退了宫人,道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5页 当前第
6页
目录 上一页 ← 6/4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