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来看我?”
萧成大笑,道:“只是听闻金陵乌衣巷的谢郎官,偶然间弹得一曲广陵散。”
谢顾言倒是镇定地坐了下来,道:“偶然看到过广陵散的曲谱而已。”
隔世已久的广陵散在谢顾言的手下缓缓流出。广陵散讲的是聂政刺韩王的故事。其中的慷慨也好,悲壮也好,凝缩在这首曲子里,听得却是抚琴者的悲伤。自古,人们就愿意为心中的信仰肝脑涂地,也不管为了什么。
人生在世,总要有些值得去拼搏的。要是连一点舍生的事物都没了,每天,不过只剩下了自己与自己较劲吧。
谢顾言不会罔顾自己的性命。但倘若真正触及他想保护的东西……
武功最高的人并不一定是最强大的。萧成并不经常动手。但谢顾言知道,萧成的武功,必然是在王朝歌、云景之辈之上的。倘若非要在天底下给他找一个对比的对手,或许千夜能和萧成有的一比。而这天底下还能杀死千夜的,也只有清宗的慕风了。单打独斗,谢顾言没有任何能力找到什么人去胜过萧成。
然而这并不是萧成让谢顾言害怕的地方。萧成的狠心,萧成的心计……萧成总是一副与我何干的避世态度。然而,谢顾言知道,世间的一幕一幕都在萧成的眼底。他不管,只是不屑。
广陵散毕。谢顾言并没有太多的情感。实际上,他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用心去弹奏。他只是机械地复制出了曲子的指法而已。
萧成点点头,道:“虽然不是完美的,但能听到被奉为经典的广陵止息,也是不遗憾了。成告辞。宛歌,再回。”
萧成笑着坦然地走出了房门。可是一眨眼,他就已经消失在了谢顾言的视线里。未来得及谢顾言反应,三声玉玦传入耳中。
谢顾言奔跑出门外。
原本应该守在他门外的护卫早已倒在了地上。应该是萧成入门的时候。萧成下手很快,别人来不及反应。但更值得谢顾言思索的是,萧成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
行馆内的打斗声似已然平息。
谢顾言此刻却无法平静。
萧成……
作者有话要说:
☆、剑锋起
这几个黑衣人比杨书逸想象中还要难缠。来了几十个人,倒下了十几个,还有人在纠缠。
杨书逸带的兵马有上百人,保护着齐皇的安全,可是此刻却拿这些人没办法。他们之间配合的很默契。杨书逸的部下擅长的是开疆扩土,和这批专业的刺客来说,差距太大。好在杨书逸在数量上取得了优势。
在双方难解难分时,却听到了几声清晰的玉玦鸣声。黑衣人中一个较瘦的人忽然举起了右臂。其余黑衣人领会,迅速摆脱了手中纠缠着的人,准备撤退。
杨书逸见状,迅速将手中的剑抛出。那个像是头领的黑衣人正准备透彻,冷不防一把剑奔袭至他身边。他向后一躲,这把剑绕着他的脖子便是一圈,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几个还没有后撤的黑衣人迅速上前,几人围城一圈。
头领倒底后,右手朝外一伸。那些已经逃掉的黑衣人本想回来救主,却收到了这强行撤退的命令,只好后撤。
敌寡我众,杨书逸轻松走上前,逼近这剩下来的七个人。
那倒在地上的头领缓缓地站起身,看着杨书逸慢慢走近,突然闪出冷剑,就往杨书逸胸口逼去。
杨书逸不是没有预料到对手会偷袭,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个人出手的速度会这么快。像是在空气中划过了一道紫色的影子。还没看清,就已经闪到了自己的眼前。杨书逸心头一凉,苍茫甩剑。
就在那头领的冷剑将将袭上杨书逸时,一柄短剑挡住了头领的突袭。一把银色的短剑,剑柄上有精致的暗纹,这是谢顾言送给焦泠儿的剑。
那人退后了几步,拧紧了眉头,再出手时挑下了焦泠儿的剑,留下了一道血痕在焦泠儿的手腕上。
银剑被抛出,钉落在门口的树桩上。
黑衣人再起剑,直直刺向焦泠儿。杨书逸匆忙接下了几招,却被一一化解。剑落在焦泠儿脖子上。
焦泠儿紧闭了双眼,抿住了嘴唇。却听见“叮”的一声。焦泠儿睁开眼时,却看见谢顾言站在她的身前,那把剑,刺进了谢顾言的肋骨。
而谢顾言手中握着的剑,将黑衣人的剑死死地扣住,不移向焦泠儿。
黑衣人冷冷地拔开了短剑,鲜血顺着剑刃留了出来。谢顾言瘫倒在地,勉强用手支撑起自己的身子。焦泠儿匆忙蹲下身来扶助谢顾言。
其他六人都已被制服,可是这个头领却太过棘手。他的短剑刚刚离开谢顾言的身子,又坚定地继续刺向杨书逸。护卫把他们团团围住,可是谁也没有办法近得这个黑衣人的身子。他身旁一臂的距离,他用一把短剑开拓出了这么一圈空地。
焦灼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走进了一个人,一身深蓝色的大氅,绣着暗黄色的凤凰图文,伸手拔下了门口树桩上的银剑。
他很镇定地走向战团。
最先发现他的是刚替谢顾言处理完伤口的焦泠儿。银剑闪过的亮光太过强烈,等到焦泠儿重新看清时,却看到一人清晰的面庞,双手将她的银剑递换到了她的眼前。
谢顾言看了看来人,笑道:“你回来啦。”
“回来得真巧啊。”那人笑笑。
挑着有人行刺齐皇的日子回来……焦泠儿默默打探这个人。
那人道:“一回来就碰上了宛歌公子受伤的样子。”这人说话的语气不温不火,却极为痛快。
谢顾言别过脸去,润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倔强。
焦泠儿正准备接剑,却听得那人说道:“姑娘,借剑一用。”说罢,转身走向了正在焦灼的战局。
那个黑衣人和杨书逸交手的瞬间又杀了七八个人,护卫们围在外圈,暂时不敢上前。然而,这些护卫们,纷纷为这个刚来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他很泰然地走到了杨书逸身旁,轻轻搭了杨书逸的肩膀,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回来了。”杨书逸道。
“嗯。”那人答道。“刚回来,正准备禀报。”
“顺便活动一下吧。”杨书逸道。
“好。”那人道。
杨书逸退后了几步。护卫们见状,也纷纷撤退了几步,为这两人留出了不小的空间。
黑衣人缓缓举起了剑,呈攻击姿势。
蓝衫人却依旧反扣着银剑,不紧不慢,却在悄悄观察对手的招数。
黑衣人忽的一下猛扑过来。蓝衫者倒扣一剑。双剑初逢的一刹那,黑衣人见到蓝衫者的眼神中尽是安定。不是不屑,不是高傲,而是镇定,泰山崩于前而不慌乱的安然。
蓝衫者并不急于出手,而是环环诱敌,逼得黑衣人不断袭击。他来一一化解。他并不急于解决黑衣人,却是在循循诱敌深入。他的防守密不透风,黑衣人一下子也没有太多进攻的办法。
黑衣人不懂,蓝衫者就悠闲地踱步,仿佛此刻并不是生死决战,而是兄弟间的一次切磋交流。他不急不躁,有漏洞也不急于进攻,自己出现了失误也不慌乱悄然填补,无懈可击地一点点消耗着对手的体力。
焦泠儿的银剑,明晃晃的,使在这个人的手里,得心应手。剑柄在手腕中灵活转动,仿佛这柄剑自己就有眼睛知道如何去交手一样。
焦泠儿见过很多更厉害的剑客,却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如此处之泰然地“玩”着手中的剑。
焦泠儿焦急道:“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手啊。”
“他喜欢用最小的体力去换取胜利。”谢顾言道。“不过我都要站累了。”
焦泠儿疑惑地看着谢顾言。
“少康。”谢顾言喊道。“陛下都要睡觉了。”
何少康闻言,忽然加快了挥舞银剑速度,招招都使往黑衣人命门上扣。
黑衣人体力早已耗尽,此时也只能仓皇硬接。虚弱和疲惫的身体此时已经扛不住更多这些招式了。就将要缴械投降时,一股猛劲却将他往身后一拉。待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离这些护卫们越来越远。而后知后觉的齐国护卫,正纷纷跑向他的方向。
黑衣人一侧头,却看到一张皎洁的面庞。白如玉,润如膏,梁国世子萧成。
手中的猎物跑了,何少康却并没有去追,而是在细细欣赏手中的银剑。
焦泠儿扶着谢顾言走近。
何少康没有打招呼,转头便问:“这剑好生漂亮。姑娘不如送给在下。”
“啊?”焦泠儿一下没有反应。
“不行。”谢顾言拒绝地很快。“这是我送给泠儿的。”
何少康道:“那就没有办法了。”说罢,将剑递呈给焦泠儿。
焦泠儿收下了剑,何少康一个灵活的转身走开,便是对门内喊道:“镇国将军何少康启奏陛下。”
齐国的第一大将,金陵何少康。
紫青跪在萧成身侧。而回来安全地方后,萧成一直背对着他。几十名后卫也站在他们身后。这么多人,不讲一话。
许久后,萧成开口道:“杨木呢?”
紫青没有应答。
“你别跟我说杨木死了,我不信。”萧成道。
“他……”刚刚打至筋疲力尽的紫青稍稍有些恢复。“他不和我一路。”
萧成没有回答。又过了一会儿,萧成忽然道:“哦,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那个易梓受了伤,谢顾言是把她安置在了行馆里面是吧。”
紫青没有说话。
“杨木跑去见桃花美人了?”萧成问道。紫青隐隐感觉到,萧成的话里已经有些阴气。
紫青依然没有说话。
萧成没有猜错。
王朝歌还在床上养伤。了解了真相的她躺在床上有些无力,隐隐听得有打斗的声音,心中的好奇充斥着她的身体。可是她现在连下床的能力都没有。
她叹了一下气,却忽然听得房门“吱呀”一声。她瞬间警惕了起来。
一个人在悄悄走近她。她听得真切。黑暗中,她渐渐辨别出了这个人的脸。
杨木。她记得这个人。
“你……想要干什么?”王朝歌问道。
杨木也没有回答,就是站在王朝歌床边,一直看着她。
王朝歌被盯得头皮发麻,问道:“有事么?”
杨木没有回答,依旧矗立着。他有很多话,但是说不出口。他要怎么说呢?那天,这个女子睡在了客房里,他抱她回了床?抱着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些心动?
两个人就这么奇奇怪怪地僵持了很久。打破局面的是杨木。他突然间,又撤离了房间。留下王朝歌在房内床上,莫名其妙。
杨木跑回预定的撤退集合地点时,看到这些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微妙,他隐隐觉得自己今天做错了事。
他走上前,道:“世……”
“子”字还未出口,萧成道:“一身桃花香。”
杨木闭口。却不防萧成转身就是一巴掌甩在了杨木身上。
萧成不怎么打下属。那也只是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若是因为你的私事害得紫青不能再回来,我永远不会放过你。”萧成给杨木留下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朝晨故
江南自古繁华。尤汇于金陵。
扬子江畔,秦淮河岸,无数才子骚客在这里粉末登场。十里流水走过的千百小船,人往人息。这里是最兴盛的城市之一。
船夫摇啊晃得,带着焦泠儿来到了金陵城的中心。秦淮北岸,是一所太学,能看到书生们坐于河边,读书习艺。
比起北岸的繁华,南岸却显得有些冷清,人烟稀少。秦淮河阴,住着得是齐国的皇亲贵族。对于北岸的学生们来说,南岸是他们向往的福地,也是他们升官发财的道路。
乌衣巷中的谢氏一族,正是达官贵人中最为显赫的一支。而焦泠儿知道,自己身旁的谢顾言,正是谢家的长孙。他生来,就是要承担起齐国的命运的。
“这里,很繁盛吧。”谢顾言道。
焦泠儿轻轻点点头。
齐国最年轻的郎官,谢家后辈中的翘楚,这是别人告诉她的谢顾言。而她知道的谢顾言,是那个常常所在坟头哭泣,还需要她来安慰的人。而此刻,那些少女们心中的谢顾言,正坐在她身边,与她说着话,还将她接进了谢府。
谢府没有她想象中的大,却比她想象中得还要精细。这个府邸不是富丽堂皇的模样,甚至还有些陈年老旧,可是处处都摆着显眼的字画。
谢家兴盛了一个朝代。一个家族的旺盛不是没有缘故的。
他不是暴发户般地炫富,用精美的玉瓷装点房屋。可是他也绝对不是贫苦的人家,拿不出一点东西装点门面。古朴的深棕色的风格,用名贵的字画点缀。这里是一个有深厚历史渊源的书香世家。
焦泠儿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富贵家族,而是一个名门望族。
谢顾言一路绕着小道将焦泠儿带到了一个院落。院落不大,有一些枯木,雅窗之后的绿竹却很是养眼。
“我和顾然住在这个院子里。”谢顾言道。院门口,用的是篆体写的“南乔”二子,院里一侧的长廊中央一个小亭子,画的是涛涛的扬子江,图画上立得匾额写着“之子于归”。小亭子延向两侧,每五步,就是一处木刻,刻着先秦的文章。
焦泠儿看着这条精致的长廊,和长廊上开的窗户。
谢顾言道:“来年春天,樱花开了,这个院子就满是香气,特别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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