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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弃终乱_分节阅读_第12节
小说作者:乐如leru   内容大小:370.36 KB   下载:始弃终乱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2-26 11:21:00   加入书签
就真的是鸦雀无声了。
  片刻之后,汤老板又将目光掉向云意,仍旧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这几年我一直拿云意当侄女儿待,如今知道她是大哥的女儿,居然跟更亲近一层了。这孩子也是糊涂,若是一早明说了,我也替大哥你好好照顾她。”
  云意见过汤老板也有几次,可就是从未自他脸上探出过任何情绪。
  蒋伯却是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
  “若由你来照顾,只怕早就尸骨无存。”
  “大哥也说起玩笑话。”
  “同你玩笑不起,你连你自己的女儿都照顾没了小命儿,我的女儿,不敢劳你费心。”
  云意为难地扯一扯蒋伯,在他身后轻声道:“父亲,女儿这几年在南州多亏有汤老板照拂。”
  蒋伯懒待多言,转身欲走。
  汤老板作势拦道:“大哥重归故里,乃是社中头一等的喜事,方才大家正商量如何为大哥接风洗尘……”
  蒋伯果断打断:“接风洗尘的事情有老周,你不嫌麻烦,我还怕你毒死我。”
  蒋伯回来的第一天是家宴。
  蒋公馆荒败多时,重新收拾起来着实费一番功夫。佣人们进进出出,搬东挪西,吵嚷而混乱。
  蒋伯多年未归,执意第一餐回来陪一陪家人。
  所谓的家人少的可怜,陪在身边的仅仅云意一个女儿。
  家里下人忙乱着,蒋伯暂且选一间收拾干净的房间开饭。房间的落地玻璃窗大开着,晚风冷嗖嗖地灌进来,云意全身冷冰冰。
  菜还没有上完,宋咸新同蒋伯交代着一些事宜,也还没有走,云意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目光空洞而无神。
  不知过了多久,宋咸新忽而起身:“蒋伯,我先告辞。”
  云意却似受了刺激一般,也骤然站起:“你等一等。”
  宋咸新径直出门,没有等她一等。
  云意不再理会父亲的目光,不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情急地追出房门。
  她在长长的走廊里拦住宋咸新的去路,轻轻地唤了一句:“咸新。”
  烫热的泪珠打在手背上,她是在流泪吗?她都不晓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的泪。
  事已至此,迟早得面对。咸新刻意退开一步,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感情:“你这几年过得不错?”
  云意摇着头,痛悔不已。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真的没有想到。”
  宋咸新笑得残酷。
  “那你就继续当我死了吧。”
  云意痛心疾首:“你别这样对我,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不可以?我求你了!”
  她试图去碰他的衣袖,却被他迅速闪开,他对着她的目光,一步一步地逼过去:“陆太太,你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云意大受震撼地扶着身后的墙壁,因为年久失修,翘起的墙皮粗糙脆弱,稍一碰触就斑驳而落。
  陆太太!原来隔了几年的岁月洪流,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咸新死而复生,但是时光却无法倒流,如今的她不再是从前的蒋云意,她早已做过了旁人的太太。
  宋咸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带着与从前隔绝的毅然决然,再次重逢,他们都不再是从前深爱彼此的彼此。所谓的海枯石烂、生死不渝,都化作过往笑谈。
  笑亦是锥心刺骨的苦笑。
  她痴痴呆呆地站了许久,忽而有个声音在喊她:“小姐,小姐,老爷让你进去呢。”
  她擦干泪水,失魂落魄的回到父亲面前。
  菜已经上齐,父亲已经在等她,屋内的灯光已经分外明亮。
  从她懂事开始,父亲与母亲就分居两地,自己一年也未必见得上父亲一面,至于与父亲同桌而食,那更是少之又少。
  父亲向她碗里夹菜,她规规矩矩的说声谢谢。她新嫁入陆家时,陆承启或者陆家的亲戚替她夹菜,她也极其客套,但是彼此熟络之后,也就没了这份生远。然而在父亲面前,她的谢谢是数十年如一日的。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与父亲的关系为何如此疏远,大概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子吧,至少母亲在世时,一直愧疚没能为蒋家延续香火。
  蒋伯见女儿低头不语,主动开口:“你这些年在南州过得可还好?”
  云意搁下筷子回话:“我很好。”
  蒋伯道:“笙君说你结过婚又离过婚,这叫很好?四官我从小看他不错,没想到竟看走了眼。你放心,从前是我不在,如今既回来,我必定为你讨还一个公道,咱们家的人若也由着人欺负,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痴心妄想1

作者有话要说:  
  云意察觉父亲要对陆承启不利,忙道:“陆承启并没有欺负我,婚姻破裂是我的问题,不可以怪到他头上。”
  蒋伯饮了一杯白酒,思忖过后,冷笑一声:“难怪人说女生外向,我替你出头,你反倒替他说话。”
  云意紧张地继续解释:“父亲在牢中的时候,一直是陆承启在照顾我。当时我替父亲保管银行的股份,有若干的人要对我不利,如若不是嫁到陆家,我一旦被他们找到,早就活不到今日。”
  她的声音里充满坚决:“所以无论如何,我总是感激他。这一次为了帮父亲顺利回南州,我还从他那里得知许多机密,如果不是我问,他的事情轻易不可能告知外人。他真心相信我,我却欺骗他,每每想起,我就疚难当。父亲如果再因为我的事情为难他,我在他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云意既吐露出这番心思,蒋伯也乐得顺势而为:“你不让我替你出气,那也好办,你和陆承启复婚,你将他从老汤跟前拉拢过来。到时候一家人一条心,我这个做父亲的唯有扶持他的份儿,总好过他在老汤那里永远闯不出自己的路。”
  复婚的话若早几日说,或许还有希望,可是如今她得知宋咸新尚在人世,那便是万万不能的。
  她低下头,不软不硬地拒绝父亲的提议。
  “我仅对他充满感激与愧疚。”
  蒋伯撙下酒杯,不知不觉提高嗓音。
  “你既不愿我对付他,又不肯去拉拢他,你究竟想做什么?等着他助长老汤的烈焰,有朝一日烧得我灰飞烟灭?”
  云意被父亲的嗓音吓得颤了一颤,为了壮胆,她也倒了一杯白酒来喝,烈酒灌下,鼓起勇气站起来,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亲身边有宋咸新,听周叔叔讲这次出狱他为你出力不少,为什么父亲放着身边人不好好栽培偏要栽培汤老板身边的人呢?陆承启行事向来不为旁人左右,他每走一步都有自己的打算,哪怕汤老板也难左右。即便他来到父亲身边,也不可能一心一意听从父亲调遣,父亲还是不要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宋咸新的确追随蒋伯许久,可蒋伯自始至终也没将宋咸新看重。
  蒋伯冷着脸道:“什么人做什么事,这么些年,我还不了解宋咸新吗?宋咸新既忠心又太讲兄弟情义,你放他二十年也难成大器。他这样的人,十个也比不得陆承启一个。”
  灯光映照下的桌面发出暗暗的咖啡色光,云意苦笑,扶着桌子喃喃:“我却并不这样觉得,我和陆承启真的是从前的事情了。”
  蒋伯哪肯轻易死心。
  “据我所知在今天之前并不是过去的事情。”
  云意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对上父亲的目光,重重道:“那是因为今天之前我并不知咸新尚在人世。”
  蒋伯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他点了一支雪茄,烟雾弥漫中,欲言又止。
  “你喝醉了,回房歇息去,别再胡言乱语。”
  云意偏要胡言乱语:“我真的受够了,我通通跟你招了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嫁给了宋咸新。”
  蒋伯怒喝:“你住口!”
  云意流下泪来,不是因为挨父亲骂,而是因为她曾经岁月里的宋咸新再也不可能回头。
  “当时我们知道父亲你一定不可能同意,所以他并不敢带我回南州。我们就一起逃到咸新的老家,在那里成了亲。我们原本打算在那个小镇上终老一生的,可是因为忘记四下打点,成亲第二天他就被抽了兵丁,要随军打仗。这件事情原本是场意外,花一笔钱大概可以化解,可是他说他离开蓝社,必定得自立一番功业,日后父亲才能对他另眼相待,所以他甘愿从军,再后来我就接到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时间快的仿佛不过是蜡烛从头烧到尾,转眼又回到当初。
  在不相干的人眼中,也许那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在她心里,那个枝叶朦胧的细雨黄昏,那个路灯初上的静静林荫道,那一前一后被灯光拉的长长的两个身影……一切一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她的心早被岁月的榔头钉在过往的十字架上,纵使鲜血淋漓,也难以解脱。
  再长的路都会有尽头,尽头的宋咸新,在一阵阵火车交错的鸣笛声中,向她保证自己一定平安归来。
  她最后一次替他拉整衣领,分明万般不舍,却强忍满腔的酸涩,不肯在他面前落下泪来,最后实在忍不住,才低下头用力咳嗽几声,又赶紧将目光移向别处。
  她一气猛灌了几杯烈酒,酒入血脉,热血沸腾燃烧。
  那年那月那日那时忍住的泪,在今年今月今日今时肆意落下。
  蒋伯见女儿可怜,熄灭手中的雪茄,多少软下一点语气来。
  “过去的事情既没有人知道,大家就都别再提,你以为私定终身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云意难过得无以复加:“别人知不知道又关我何事,我只知道我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他,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出事,如果不是因为……”她哽住好一会儿,继续道,“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我得到他的死讯后,就该陪他一起死。那么即便我死了,他也会永远将我记在心里,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他每一道看向我的目光都充满怨恨。”
  蒋伯彻底愤怒,几乎想也不想就将手边的酒瓶冲她扔过去。云意不闪不避,伴着啪嗒啪嗒的血珠,酒瓶酒液碎作一地。
  蒋伯拍案而起:“你同宋咸新私定终身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你现在重提这些旧事到底有什么意图?指望我成全你和宋咸新?你不要痴心妄想,跟在宋咸新身边你非但没有任何好处,有朝一日还将身败名裂。你在我这里住几日,趁早回陆承启那里去,你和陆承启离婚时又没有双方长辈出面公证,算不得数。”
  

  ☆、痴心妄想2

作者有话要说:  
  云意擦干脸上的血,隐藏起痛苦与脆弱,平静如酷热午后的湖面。
  “我只是希望以后的日子父亲能够好好对待咸新,也希望父亲不要逼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父亲说的对,她是痴心妄想,事实是她背叛了咸新,咸新再也不可能原谅自己。
  她不再多言一字,转身而去,单薄的一场家宴短暂收场。
  她果真将宋咸新伤透,曾经温情的他,再相见时决绝而残忍。
  云意试图找宋咸新若干次,他不是避而不见,就是冷冰冰地丢下一两句话。
  她又一次找到他,这次是在黎光大戏院。戏院原是父亲的产业,收回之后,现由宋咸新来打理。
  黑暗中的大屏幕荧荧发亮,偌大的播放厅内,云意在第一排找到宋咸新,他正在试看一部尚未上映外国影片。
  他见到她,也不过就是见到瘟疫,避之唯恐不及。
  这一次云意坚决地喊住他:“你不能再走了,你恨我,你厌恶我,你通通可以对我说出口,你不要这样子折磨我。”
  咸新顿住脚步,心中的冰冷似乎能令周围的的空气瞬间凝结。
  他说:“你回去,去你该去的地方,我一眼都不想见到你。”
  她的精神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脆弱,他坚决地赶她走,她却斗胆从身后抓住他的衣袖,冻僵的微微颤抖。
  他顿了一顿,还是挣开了她,回过身来,目光凌厉地投向她:“不准你碰我!”
  云意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落寞地垂下去,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好,我不会再碰你,但求你和我谈一谈吧。”
  宋咸新不屑地笑着:“你站在我的角度,认为我应该和你谈什么?”
  他如此发问,云意反而一时结舌,忽明忽暗中彼此静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泪眼盈盈地望着曾经属于她的咸新:“这些年你过得怎样?你是怎样死里逃生的?”
  咸新道:“我过得好不好、我是怎样死里逃生都不与你相关了,陆太太!”
  陆太太,那实在是太过可怕的三个字,就像一把明晃晃的刀,被他持在手中,一下一下插在自己胸口,不知今生今世还有没有罢手的可能。
  她捂着胸口,忍痛再问:“后来你有找过我吗?”
  他原本永远不想回答她,可是那两个字还是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找过。”
  一句找过胜过千言万语,竟比他口中的陆太太更戳心肺。
  他风尘仆仆,满怀憧憬寻找曾经的她时,她却背叛那些坚贞不渝的誓言,在深宅大院里过着陆家少奶奶的日子。
  心中的痛悔再也撑不住,她无力地蹲下去,用双手捂住一张脸。
  “我……我令你失望了,你一定恨透了我。”
  他别过身子,不愿再面对她。
  “我恨你又怎样,我不恨你又怎样?”
  “对不起,一千一万个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事情,当初无论如何我都应该等着你。”
  宋咸新终是受到她的刺激,激动地抓起她:“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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