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是很好吗?
心脏的跳动又平静转为剧烈的鼓点,那遒劲的力道压迫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了。这是怎么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可是一直讨厌这种世家小姐的。但是为什么当他看到那个倔丫头拼命逞强的样子会忍不住要去念叨……甚至,是关怀!
此刻石破天惊,楚逍却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密室中。静谧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草香。
兰婳音扶着墙站直了身子,将那瓶药小心翼翼的收在怀里,又在袖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三条紫色的帕子。她将其中两条细细叠好,收入袖中,余下一条平铺于桌案上,就着那盏所剩无多的油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
烟历八百九十七年秋,大烟帝后接连遇害,盛世四族之首的兰氏除去远嫁西北的兰青玟,下嫁逸王的兰羽雅,和半路逃婚被掳的兰婳音,十族被屠,六百八十七人身首异处,亡灵盘旋在大烟皇宫上空久久不散,不得安息。
就此,这个曾经长久盘踞九洲大陆的煊赫之位的第一强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同时也打破了百年来士族门阀间脆弱的平衡,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沉寂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上开始叫嚣着嗜血。
夜昔,你也想要这天下么?
你以为这天下都在你掌握之中吗?
可惜,我是不会让你如意的。
他似乎忘了——掌中之物,未必在掌握之中。
处理完了那些事,兰婳音没有停下来,因为她还在好奇楚逍那日是怎么进到这个密室中的。
“咚——”被她随手扔出去的空瓷瓶一骨碌撞上了黑暗中的某一处,发出沉闷的钝响。靠在角落里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乌金玄铁所铸,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女子双手抓紧了铁链,踮起脚尖努力不让脚下发出声响,一点一点,向那面墙移过去。指尖触及那彻骨的冰冷时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沁骨的寒气“嘶嘶”的往外冒。
奇怪的是,和另外两堵墙相比,这一片墙的温度似乎格外的低,在她甫一触到的时候就有种毛骨悚然的阴寒之气。
“咚……咚……”低沉的金属声再次响起。
兰婳音从怀中取出楚逍留下来的火折子,再一次贴近那墙:四面墙都是由整块乌金制成,墙面之间的接缝处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连接,竟然紧密得连她的头发丝都嵌不进,更别提是放什么人进来了。既然如此……华彩凤眸冷厉地眯成一条线,女子蹲下身子,拨开地上铺着的厚厚的稻草,地面与墙壁之间就露出了约三指宽的空距。而那个圆鼓鼓的瓷瓶,刚好卡在地面与墙壁之间。
“这种厚度,似乎也不够啊。”
一脚踩上那片腾出来的空地,没想到脚下却一滑,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被飞溅的火星点亮的油灯一瞬亮起,让她看清了头顶的玄机
原来这就是一直被她忽略的!
------题外话------
好了好了,不要着急,这次是真的要跟夜昔说拜拜了。大家是不是要呼唤男主啊啊啊?
O(∩_∩)O~目测下一章就可以见到了。估计啊……
☆、068.望断凌歊(2)
原来这就是一直被她忽略的!
美目一瞬清明。兰婳音一跃而起跳到那张桌上,密室的顶部原先设计的一个通风口已经被人撬了,想来就是那家伙的“杰作”了。
“哼,原来就是这样啊。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女子掸了掸袍子上沾上的尘土,笑着吹熄油灯,翻身回到她的角落里,继续静静等待。
在她眯着眼养神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小姐,您不能进去。世子下了死命令,除了他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你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我的身份。让开!”
“顾小姐,您别为难小的呀……”
“让开!别让我说第三遍!”
“……”
争执最终被平息,有一群人正朝着这个密室走过来。
门口的铁链绞锁发出脆响,然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吱呀”,一束光透了进来。
“顾小姐,您请便。”
“有劳了。”
蜷缩在黑暗中的她一时未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来人就站在门口灯火最盛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脸融在了光线里,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那注视里的轻蔑。
“呵呵,你来啦。”
“你费尽心机把这封信交到我手上,到底是要跟我说什么?”
“夜氏上位,顾家可是这天下头一号功臣。你猜,他会怎么感谢你?”
顾挽妆似乎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回身让人关上门,一点点走进来,点亮了那盏油灯。
“莫非你和那个冷宫里的疯女人一样,还在作当皇后的梦?”女子嘲讽道。
“不,”兰婳音摇了摇头,勾起菱唇妩媚而笑,“相反,我对那个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你找我来做什么?”顾挽妆眉心一蹙,柳叶纤眉倒竖。
“自然是要助你一臂之力。”话音刚落,她仔细欣赏着顾挽妆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十分玩味,笑着说:“当然,这是一笔交易,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里隔墙有耳,你且走近些我才好说与你听……”
女子的声音似乎带着天生的蛊惑力,牵引着另一个人朝她的角落里缓缓靠近。黑暗中的凤眸潋滟着异样的华光,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来,过来吧,我告诉你……”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
华国,洛阳花都。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华国位于大烟东北部,此时已入深秋,但是在这个举世闻名的洛阳花都,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皇室举办的花宴上。
洛水之上有一艘精致的画舫正缓缓驶离河岸,画舫之上处处雕龙画凤,狂肆张扬的姿态与它的主人如出一撤。
小厮打扮的墨漓打起一卷湘帘走进画舫之中,扑面而来的暖香熏得他连连打喷嚏。
“阿嚏——”墨漓白嫩嫩的俊脸顿时黑了几分,说道:“主子,我说……”
房中的熏笼里已是炉火不断地燃了三日,而那种异香正是万金难求的西域“迦南香”。啧啧,这败家子。
“嗯?”他自然知道墨漓心里在嘀咕什么,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银发妖孽微微扬了扬尾音,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呃。”墨漓讷讷,并不敢多言,余光扫过熏笼之前排成一圈的清一色墨色的“独离”,目光暗了暗,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方绛紫色浮光锦制成的帕子递给榻上的男子。从一个特定角度能看到织锦上行云流水般闲适的图案,浮光粼粼,如同金光照耀于湖面之上。
那是他留给她的。
男子紫晶的凤眸滟滟,唇角展露出妖冶无比的弧度,一笑间璨璨生辉,令人分明的感觉到如春日明丽的欢喜;男子姿态优雅地伸手取过那方帕子,前一刻的欣喜却在下一刻化作浓重的阴鸷霜寒,眉宇间的煞气盖过原本的清华。
地狱之火熊熊燃起,一切都将化作弹指灰烟。
那是一封凄艳无比的信: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笔力虚浮,字迹早已泛起锈色,却能从这一笔一划中窥见那个女子的血泪,寥寥数语已是令他满目鲜血淋漓,他甚至可以想到——那个倔强的女子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伏在晦暗不明的油灯下,咬破手指写下这两句话。
一面轻飘飘的丝绢未被载入史册,最终成了滚滚历史中的一粒微渺的砂砾。而千百年后最为史家争议的“大烟之乱”中华襄王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后人将其戏称为“洛幽兰惊魂陷囹圄,邪紫魔一怒为红颜”。
……
估摸着过了三刻钟的功夫,当牢头去敲密室的门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只好打开密室的门去一探究竟。
“顾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人呢?”
“快来人啊!”
“犯人越狱了!”
忽然有人扯开了破铜锣嗓子大喊一声,整个天牢都沸腾起来。噢,忘了说,那是新晋天牢的狱卒,是跟着逸王一路过来的定乾军老兵,前两天才被换过来的。
密室里的两个狱卒急匆匆跑出来去报信,却和李麻子擦肩而过,一只黑手迅速地顺走了他们身上了一串钥匙,状似无意地扔进了黑漆漆的密室里。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暗夜蝙蝠一般吊在密室顶上,冷眼看着这一场好戏开锣。
“诶呦喂……这怎么跑了?赶紧追啊!还愣着干嘛?”
隐匿在黑暗中的女子咧嘴一笑,从屋顶上飘下来,手脚灵活地用钥匙解开手镣脚铐。
“咔嚓——”
时间得抓紧,毕竟她也没把握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去了禁锢的兰婳音顿感神清气爽,于是单手提起被裹在粗葛被单里的人,飞身跃出那扇窗,足踏纤云,步履轻盈,闲散的宛如云中漫步。
这也是她的手笔之一——制造出越狱的假象,借助因此造成的混乱“浑水摸鱼”,趁机从天牢逃出去,顺便,还带走了那位如今京中炙手可热的“第一贵女”顾挽妆。
“怎么这么轻啊?!”兰婳音换了只手掂了掂,转手扔到肩上,这女子身材娇小,身子轻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了,啧啧,难怪世人道“美人命比纸薄啊”。
从天牢出来就是冷宫的地界了,那一日被押到天牢的时候她格外留心,加之自小就在宫中走动,她对于大烟皇宫的布局极为熟悉,轻盈如燕的一抹黑影一霎掠过钴蓝的夜空,悄悄踏着琉璃瓦飞檐走壁。
长发在夜空中狂魔乱舞,女子立于这宫廷之巅眯眼瞧着冷寂多年的大烟皇宫灯火璀璨。想必此时,那二位也已经得到消息了,所以才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派出禁卫军整宫戒严,看来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了,今夜还是得在这牢笼里将就一夜。女子柔韧的身体弯曲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从冷宫的一角弹入月下银辉。
多亏了楚大夫的好药,虽然她如今的修为并未完全恢复,但是轻功还是不俗的。一转眼,女子飞过地跨中轴线的朝凤殿,底下回廊里突然窜出来的一列禁卫军令她惊出了一身汗,兰婳音急速侧身匍伏于地,末了还不忘把顾挽妆当“垫子”压一压,夜行衣无声无息的隐入。那啥,这琉璃瓦虽然金贵,但是这样靠贴着总是会硌得慌。
有什么关系?反正那丫头啰啰嗦嗦的,早就被她一掌劈昏了,这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秋夜的风扫过女子汗涔涔的后背,一阵生寒,兰婳音屏息等着那队禁卫军渐渐走远,正要起身,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确定吗,他真的用了咱们巫咸族的那种禁术?”潋滟的凤眸忽而一怔,一种奇异的惊喜慢慢涌上心头。只是这个时候,她不该在这里啊。
------题外话------
男主终于又出现了,虽然还是没见到面。诶……不着急啊~
话说回来,不知道大家目前对夜昔是持一个什么态度呢?这个人物也是耗费了我很多心思去写的。还有一件事,明天要出门,估计更新会很晚,如果亲们没有耐心可以等到后天一起看。就是酱紫!~\(≧▽≦)/~啦啦啦
☆、069.望断凌歊(3)
秋夜的风扫过女子汗涔涔的后背,一阵生寒,兰婳音屏息等着那队禁卫军渐渐走远,正要起身,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确定吗,他真的用了咱们巫咸族的那种禁术?”潋滟的凤眸忽而一怔,一种奇异的惊喜慢慢涌上心头。只是这个时候,她不该在这里啊。
“自然。摄政王费尽千辛万苦才把我从南疆请过来,我怎能让他失望呢?”答话的又是另一个女声,听着很是生僻,那口音那绝非大烟之人,兰婳音定了定心神,那女子又继续道:
“只是……这‘锁魂针’可是当年号称‘南疆第一蛊’的代隐圣女留下的,乃是我巫咸族传世至宝;如今单为了解决一个兰妏姝就牺牲了此物,是不是……”女子的声音听得出犹疑不定,屋顶上的另一人却更加惊疑:这怎么会?难道她不是姑母?那她又是谁?……
“你懂什么!”声线较为年轻的女子娇斥一声,又道:“这也是为了主上的千秋大业。话说回来,这兰妏姝要是真的好对付,你如今也不用成日躲在佛堂念什么劳什子经书了。反正中了‘锁魂针’的人都活不过半个月,你就安心准备当皇后吧!”女子尖利的笑声响彻这个宫殿,兰婳音心下一动,当即翻身跃下,从朝凤殿的偏门潜入。
而身处宫殿中的两人,却并未感知到死亡的临近。
外殿的灯都被宫女们吹熄了,兰婳音扛着人蹑手蹑脚,循着大殿里的光一点点走进,匿身藏于一架紫檀木屏风后头,透过那些雕刻留下来细小的口子监视着殿中的一举一动。
端坐在主位上的蒙面白衣女子大约就是那个年轻声线的主人了,而恭恭敬敬立在殿中的那个一身青灰色缁衣的女子,身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但是那与姑母神似的声音让她十分好奇。
“柳惜婧,当年你们十二人被师尊送入中原。二十年来死的死,伤的伤,能平安活到如今的也只剩下你一个了。这后位是多少女人的梦啊!可是谁又知道,你坐上了这后位,会不会忘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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