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夜里去公墓地固然可怕,但是被西弗从此看成是胆小鬼更加令人不爽。
西弗诺普嘴角微勾,那是梅露可知道他奸计得逞的可恶嘴脸,于是她说:“妈妈不会同意,我们不能在夜里出门。”
西弗诺普瞪着梅露可,好像她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梅露可心想,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纠结了一会,西弗诺普说:“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晚去,虽然说幽灵一般凌晨才会出来,但早点去也没关系。”
“幽灵会早出来?”梅露可问。
“当然,幽灵不管白天黑夜下雨刮风都在公墓,你到底去不去!”西弗诺普严厉地问她。他感觉梅露可总在跟自己抬杠。
梅露可不说话了,她心里其实很想去。白天他们也曾翻过公墓地的山坡,除了竹笋一般林立的墓碑和守墓人养的狗,也没什么吓人的,何况有西弗在。另外她也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通灵眼’。
“不行啊。”贝丝说,“吃过晚饭我就想睡觉觉。”
梅露可说:“你真是头懒猪。”
贝丝反驳:“我不是。”
“好,好,你不是。”
西弗诺普有些不耐烦,“你们到底来不来?”
“来。”贝丝回答,但她答地有些不那么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003公墓地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顺利。贝丝和梅露可每天晚上七点就睡觉,而要等到8点以后,堇镇的夜晚才会完全降临。大人们那些忙忙碌碌不知所谓的活才会基本停下来。妈妈和爸爸才会从起居室去卧室,梅露可和贝丝才有可能溜出去。
冒险第二个不顺利的地方在于,贝丝居然真睡着了。她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快入睡,一直在跟梅露可小声说话,结果一翻身就睡着了。
梅露可试着叫醒妹妹,但屋子里好像特别安静,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居然这么大。她用手推了推妹妹,贝丝毫无反应。贝丝一旦睡着那是任凭8个闹钟都吵不醒的。
这就是上天的指示,让梅露可不要在漆黑的晚上出门。梅露可这样想过,但又想如果自己不去,西弗诺普一个人在冷风中等自己和贝丝,那场景该有多凄凉啊。她不喜欢爽约,只得摸黑爬起来穿衣服。
梅露可把玻璃窗推上去,她希望自己落在草坪上的声音不要太响。爸爸妈妈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她轻手轻脚地溜出院子,谢天谢地,门锁的声音被邻居家的狗吠声掩盖了。
现在是十月份,晚上不会很冷,事实上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着反而有一种安全感。梅露可发现自己其实很适应黑暗。她在黑黝黝的榛树之间找到了西弗诺普。
“贝丝呢?”西弗诺普朝她身后看去。
“她睡着了,”梅露可说,“我叫她,但她没有醒。”
西弗诺普看起来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贝丝会赴约,而梅露可会不情不愿地跟过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他的表情落在梅露可眼中,让她以为他想放弃这次冒险,这不公平,梅露可心想。于是她装作不在意地问:“然后我们还去吗?还是算了吧,你知道这世界上并没有鬼。”
“你是说我说谎啰。”
“我可没说,”梅露可说,“不过反正我是从来没有见过。”
西弗诺普看着她。黑夜里,梅露可觉得他的眼神比其它东西更可怕。她的小腿有些颤抖了,也感觉到冷风带来的寒冷。
他们走下坡小径,翻进树林间的公墓地。松针和小树枝在脚下咯吱作响,一团黑色的影子从树上疾速飞走,发出怪叫声。
“那是夜鹰。”西弗诺普看到梅露可开始害怕,心情略好。
“为什么你会有通灵眼呢?”梅露可意识到现在惹恼西弗诺普不是一件好事。
西弗诺普沉默了一会。他有些迟疑,然后他想反正梅露可已经知道他很多事了。“因为我有神族的血统,我妈妈姓赛伦,我家族的族徽是红蔷薇。我本来可以有伯爵头衔的……”
不幸的是,这个故事恰恰是梅露可看过的,反复诵读的。它就出自《晴川》。
梅露可设陷阱问他:“你说的神族是不是有十三支?”
“是啊。”
“你骗鬼去吧,”梅露可大声说道,“我再也不相信你了。这明明都是小说里的事。”
“我没骗你!”西弗诺普很生气,“你连鬼都看不见懂个屁啊!”
“说有鬼你也是在骗人,明天我就告诉贝丝,让她不要跟你玩。”
“你再说,我就把你推到河里去。”
梅露可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河。这里只有很多死人和墓碑。”她说死人的时候,感觉脚下又潮又湿。
“真的吗?”西弗诺普用阴险的口吻说,“几年前就有个小姑娘淹死在这附近。我听守门的老家伙说的,那条河在雨季的时候才浮上来,带着那个小姑娘。”
“真的?那姑娘叫什么?”
“阿贝还是阿尔玛,这种事谁在意。”西弗说。
梅露可不确定了,因为每年夏天爸爸妈妈都会跟她说河边淹死小姑娘的事。他们说的名字加起来前前后后有十几个,也许里面真有个叫阿贝还是阿尔玛的。
“沉下去的时候,”西弗诺普说,“她又是尖叫,又是扑腾,但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她嘴里塞了好多水草,然后就淹死了。”
“别吓唬我了,”梅露可很不安,“西弗你不会真的把我踢到河里对吧。因为那样你就是个坏蛋了。”
那样贝丝就不会原谅你了,她说。
西弗诺普直愣愣地看着她,好像过去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是啊,”他最后慢慢说道,“我的确不能把你推到河里去。”
左处不远处有一根树枝断裂。
周围的树木变成了黑色的怪物,在夜风中缓缓移动,发出吱吱咯咯各种怪响。
又是一根树枝断裂。
西弗诺普说:“前面好像有什么,我去看看。”
梅露可紧紧抓住他不放,“不行,你不能去。”
“我一定要去。”西弗诺普甩开她的手,然后就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去了。
“西弗。”梅露可在他身后喊着,突然间公墓地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西弗诺普消失在那些墓碑后面。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来,梅露可觉得自己简直要放声尖叫了。
时间过地太漫长了。
“西弗。”她又喊了一声,就在这瞬间她看见了。黑黝黝的墓碑后面飘出很多光点,一个一个向四周散发着光芒。
那不是萤火虫,萤火虫的光是黄绿色的,萤火虫也没有那么大。那是一团团漂浮在碑林中的鬼火。
梅露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尖叫起来,她从来没有叫这么响亮,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这么快。更可怕的是,她凭着自己孩童的直觉,感觉到有东西跟自己后面。太可怕了,她简直是疯狂一般跑回山坡上,选择最近的那户亮着灯光的人家进去。
那是西弗诺普家。
凯萨琳夫人还没有睡,她刚给自己找出第三瓶酒。就在她下定决心用开瓶器打开盖子时,梅露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她一句话不说就抱紧凯萨琳夫人,把头贴在她肚子上。
“我的天啊,”凯萨琳夫人怀疑自己已经醉了,“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梅露可只是抽泣,凯萨琳夫人感到这孩子受了很大惊吓。于是她把自己的酒瓶递给她,让她喝了一口。
“亲爱的,喝下去感觉会好一点。”她把杯子递给梅露可。梅露可喝了,感觉确实是好了一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候西弗诺普回来了。“没什么事,”他说,“我……她被吓着了。”
“被什么?”凯萨琳夫人严厉地问。
“幽灵。”西弗诺普不情愿地回答。
“幽灵?”凯萨琳夫人对儿子有一瞬间愤怒,但是更多地是困惑,她看着梅露可,“可是她不是……”
“我看见了,”梅露可一边喝着酒瓶里的酒一边小声说,“好多鬼火漂浮在空中……”
她的脸很红,张开双手比划。
凯萨琳夫人明白了,这是西弗搞的鬼。她简直气坏了。“我非得教训你不可,西弗,难道你要让校长写信来指责你吗?”
但是梅露可哽咽地说道:“是我胆子太小了。”
“胆小!”凯萨琳夫人咬牙切齿,“这里是有个胆大的。”她抄起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地朝西弗诺普打过去。每次她喝了酒,尤其是已经喝了两瓶后,就不会那么和气。
梅露可不大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她脑袋昏沉沉,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004委内瑞拉
梅露可病了一场。这使得塞万提斯家和赛伦家有段时间没有来往。有天傍晚,梅露可看见西弗诺普站在窗外,梅露可转过身去,没有理他。爸爸妈妈对梅露可反复洗脑这个世界是没有幽灵和鬼魂的,终于使梅露可明白自己被西弗耍了,虽然她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办到的。但梅露可决定再也不原谅他。
她想,如果是贝丝,你根本不会故意吓唬她。
妈妈说:“你们需要认识更多的人,更多的朋友。”
这事很容易办到,因为梅露可上小学了。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至于西弗诺普,他好像没有上学。他从没有在堇镇的小学露过脸。
梅露可后来只在上坡的路上跟西弗打过几次照面。
“你好,西弗诺普。”
“你好,梅露可。”
然后就再也没什么了。
她知道贝丝还是跟西弗玩在一起,因为有时候,会从贝丝那里听到关于西弗的事。
次年春天里的某一天傍晚,梅露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西弗诺普。她当时正跟班长走在一起,手上拿着一沓大叠作业本。梅露可穿着她红色的新连衣裙,打扮地非常漂亮。西弗诺普突然出现在路上,穿着可笑的脏乱黑的‘蝙蝠衫’,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空酒瓶。
西弗诺普看见梅露可,走了两步。他有些拘谨,但还是像以前那样生硬说道:“梅露可。”
“你好,西弗。”梅露可抱着那叠东西,贝克好心帮她拿走了一些。“那是谁?”他问。
“我家对面的邻居。”梅露可说。
“他好像在我们学校打扫操场。”贝克回答,他是镇上最有钱人家的孩子。
“他怎么会打扫操场。”梅露可觉得有点奇怪,她从没在学校见过西弗。
“谁知道,他妈妈是个酒鬼。”
西弗诺普听到了这些话,他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听到他们对自己嘲讽的笑声。梅露可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自己小时候怎么会产生将来嫁给西弗的念头呢,果然认识更多朋友后,就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有多么荒诞。
夏天又来了。
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小提琴课的老师有事提前下课。十一岁的梅露可拎着琴包往家走,远远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是个非常漂亮优雅的女人,身着玫瑰红色的天鹅绒长裙,淡淡金色的头发盘在头上,上面还缀了珍珠。女人看上去端庄温柔,很有派头。她太雍容华贵了,站在堇镇这样的乡下小地方真的很奇怪。
但梅露可知道,这名女子不是坏人。因为当她看向梅露可时,梅露可在她脸上看到了慈爱和友善。
“你找谁?”梅露可问。
“你是这家的女儿?”神秘女子端详着梅露可,她有如天晴之海的眼睛很和善。
梅露可点头。
“难道你是……不,”神秘女子自语,“这应该是另一个。我是来找你的父母的,可以让我进来吗?哦,我是委内瑞拉教授。”
不要让陌生人进家门是常识,但委内瑞拉很容易给人亲和感。梅露可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让委内瑞拉进了家门。
她熟悉地拿来客人替换的鞋子,又让委内瑞拉坐在沙发上,还给她泡了茶,冷水浸了干瘪瘪的茶叶子——现在是夏天,家中不备热水。
“爸爸妈妈一会就回来。”她说道。
“谢谢。”委内瑞拉看着飘在杯口的茶叶,笑着回答。
梅露可在第一眼看到委内瑞拉的时候就很喜欢她,也很好奇。她搬把小椅子坐在客人面前。“好漂亮的头发啊,”十岁的梅露可不由自主地赞叹道。
“你喜欢?”委内瑞拉含笑问道。
“嗯。”梅露可点头,“像月亮落下来的光辉,非常漂亮。。”
“谢谢。”委内瑞拉又笑了一下,接受了梅露可的赞美。
“我将来也要把头发染成这样。”梅露可兴奋说道。她的头发是最平常的棕黑色,虽然理发店的阿姨总是赞美她的头发又长又亮,但她对每个人都这样说,而且,棕色实在是太平常了。
委内瑞拉建议:“我想你染成暗红色会比较好看。”
梅露可幻想了一下,笑得十分开心。这时,钥匙拧进锁孔,塞万提斯夫妇还有贝丝回来了。
梅露可欢快地跑到门边,报备道:“爸爸,有医生来看你了。”
“医生?”塞万提斯先生有些奇怪,客厅里的委内瑞拉已经站起身来,彬彬有礼道:“您好,塞万提斯先生,我是圣堂教会神学院的校长委内瑞拉妮可丝,不过只要称呼我为委内瑞拉教授就好。”
塞万提斯先生这才明白大女儿把教授理解成医生。他示意妻子把两个女儿带出客厅,对这位很有威仪又有些奇怪的教授招呼道:“那么,你好,委内瑞拉教授。额请坐。”
“我想您一定收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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