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太子一眼,方退了下去。
太子看着那小太监走出门外,还想着他刚才说的,‘那是一个夹角,没有人能看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就是去听听皇阿玛会怎么说自己,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像生了根一样,太子忍不住起身往外走去,脚步还有些踉跄,外面伺候的太监刚想上前搀扶,被太子赶走了。
今夜格外的黑,星星都躲进了云层,只有远处的灯光照着自己的影子,太子一步步往那个太监说的角落走去,刚靠近那个亮着灯,人影绰绰的帐篷,突然太子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旁边一道黑影一闪,消失在黑夜里。
另外一个灯火昏暗的帐篷里,四阿哥死死的盯着外面。苏培安走进来道:“太子喝醉了,刚走近就醉倒在地上了,但是没人跟着,奴才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地上。”
四阿哥阴沉的脸,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去吩咐他穿上和太子一样的服制,一定要让帐篷里的人发现他,和他手里的匕首,然后就往太子的帐篷方向跑去,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让太子清醒过来。”
苏培安忙应道:“是,爷,奴才立刻去办。”
康熙愤怒的脸上皱纹越发的显得深刻,张廷玉刚说了几句就被康熙打断了,指着他责骂起来,张廷玉深深的跪了下去,垂首不敢再言,佟国维的次子隆科多随即上前跪倒:“启禀万岁爷,张大人所言也是为国家计,并无私欲,请万岁爷饶恕了他吧。”
康熙认真的打量了隆科多几眼,情绪略微稳了稳,指了张廷玉道:“起来吧,不必再为那个畜生讲情了。”
张廷玉战战兢兢的起身,有些感激的看了隆科多一眼,隆科多恭谨的微微行了一礼。
佟国维满意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拱手一礼:“皇上,纵然太子再有不是,也不宜在此刻立即下诏废除太子,这于礼不合,不如先幽禁吧。”隆科多也忙上前附和他的阿玛。
康熙刚想说话,猛然觉得身后有人影晃动,迅即回首,那身穿枣红色太子礼服手持匕首的人影,顿时烙印在康熙的眼底,烫得康熙目呲尽裂,再一次咆哮道:“畜生,尔敢弑君弑父吗!?萨尔德给朕抓来。”
萨尔德闻言一挥手带着几个亲信侍卫追出了康熙的龙帐,却见一道人影箭一般射向太子的帐篷,萨尔德急忙追了过去,康熙追着萨尔德出来,看见他追向太子帐篷,也迅速的跟过去。
今日的夜,黑得幽深不见底,九贝勒府的亮闪闪的灯笼都无法撕开黑夜的一角,董鄂夫人看着湘菀眼底的决绝,心底一片冰凉,哀求道:“湘儿就不能再想想其他法子。”
湘菀再一次坚决的摇头:“额娘,湘儿没有时间了,救孩子为上,如果女儿一旦有不测,请阿玛即刻封了九贝勒府,绝不能走漏一点风声,一定要等到九阿哥回来才能发丧。”
一听湘菀吐出发丧二字,董鄂夫人泪如泉涌,艰难的微微颔首。湘菀转头吩咐费嬷嬷:“嬷嬷亲自去给我煎药。”
深褐色的药汤荡在牙白色的碗底,映着湘菀清澈的眼眸,一滴泪无声的落在碗底,湘菀留恋的再一次看向那遥不可见的黑夜,牙关一咬将药一仰而尽。
采薇接过碗转身出了屋,刚才压抑在嗓子里的呜咽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在这寂静的黑夜听得人心碎欲裂,屋里又传来女子压抑着的的哀嚎。
这哀嚎终究是裂开云层冲向天际,九阿哥端着酒杯的手忍不住一颤,心里无端涌起了一阵慌乱。
看着对面身穿深蓝色太子常服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太子,九阿哥压抑着心底深处的恐慌和期待,眼里闪烁着必赢的强悍。
萨尔德带着人率先冲进太子的帐篷,九阿哥安静的放下手里的酒杯,嘴角弯出一缕期待的笑容,骤然转身,一脸惊讶的看向门口:“萨尔德,何事?”
萨尔德尚未说话,康熙已经带着所有的人走了进来,几个成年的阿哥也都被惊动了,跟着康熙一起进来,康熙阴沉着脸打量着九阿哥和伏在案几上的太子,一指太子道:“他一直在这和你喝酒吗?!小九你可要想清楚了再答。”
九阿哥看着康熙眼里的狠戾,闪过一丝酒醉的恍惚,脚步有些跌撞的起身跪倒:“回皇阿玛,散了宴会后,儿子看太子哥哥一人喝酒,一时贪杯也一起喝了几杯,儿子酒醉无状请皇阿玛恕罪。”
康熙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九阿哥,头也不抬的吩咐:“萨尔德给朕仔细的搜!梁九功取些冰水来请太子清醒一下。”
那冰凉的水兜头淋下,太子一个寒颤悚然一惊,看见康熙等人立在自己跟前,心里一颤想起了晚上的事,木着一张脸正不知该说什么,九阿哥伸手一拽将太子拉到跪下:“太子哥哥都是你宴会散了后非要拉着弟弟喝酒的,现被皇阿玛抓个正着,你可要替弟弟担着点。”
太子是何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明白了九阿哥的意思忙叩头:“请皇阿玛恕罪,是儿子拉着小九喝酒的,原不关他的事。”太子立即恢复了那个宠爱弟弟的哥哥样子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萨尔德带人将帐篷仔细搜了一遍,身后的士兵捧着一件枣红色太子礼服和一个木盘过来,木盘里放着几把匕首。
“启奏皇上,在太子帐篷里搜出了一件枣红色的太子礼服,和几把匕首,不过,臣取礼服时触手冰凉,匕首亦是。”萨尔德道。
刚从人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和刚握过的匕首都是不可能触手冰凉的,康熙闻言探手一试,果然如萨尔德所言。
“你二人可曾看见人进来过?”康熙低头问道。
太子和九阿哥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恍惚的一起摇头。
“皇上,偷窥之人抓到了!”外面有侍卫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随着声音,侍卫推进来一个身着枣红色太子礼服的男人,那男人身形与太子极为相似,只是长相却大不一样,一脸的猥琐。
康熙厉声问道:“在何处抓到的”
那侍卫是萨尔德的亲信之人,见康熙问话,却有些不敢答,只管去偷看萨尔德,康熙一见眉头一皱,萨尔德喝道:“万岁爷问话只管着实回答你犹疑什么?”
康熙见了倒不疑萨尔德只道:“朕知道你手下的兵纪律都格外严明,原不怪他们,说吧。”
那侍卫叩首一礼:“是在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帐篷附近抓到的。”
那男子被推进来时四阿哥眼睛一冷,随即敛去,此刻听了侍卫的话仍然面无表的恭谨站立着。
康熙狐疑的朝着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两人看去,四阿哥站在一处柱子旁边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十三阿哥站在柱子另一边的油灯下,一脸的诧异,显见得是不知情的样子。
收回探试的目光,康熙厌恶的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萨尔德,你亲自押送他回京,交给柴木头,问出朕想知道的事情。”说完要萨尔德将人带走。
没有柴木头撬不开的嘴,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挑战的你的感官神经,这才是令所有人恐怖的所在。
康熙一声令下,那冒充太子的男人虽不知道柴木头是谁,但是押解进京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极恐怖的事,那刑部大牢是个人都知道,不脱一层皮是出不来的。他现在有些后悔了,那人不是说,只要在万岁爷的帐篷外略站一站,试试他的胆量便让他去做县令吗。
侍卫得令上前用铁链去捆绑他,他慌张的挣扎起来,他原也是有些功夫的,侍卫没在意,竟然让他挣脱了开去,他朝着那熟悉的身影求救般的跑去,刚抬脚一把匕首已经分毫不差的没入了他的心脏。
他极为不甘心的指着匕首射来的方向。
刹那间发生的一切,让屋里所有的人都悴不及防,康熙怒目而视看向那男人指的方向,那里正是开始四阿哥站的位置,而此刻却是十三阿哥站在那里,十三阿哥也和开始四阿哥一样隐在阴影里,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十三阿哥木然跪倒在康熙跟前,既不求饶,也不申诉,只是眼底藏了一丝失望和悲凉。
康熙指着十三阿哥,环视着身边每一个儿子,这位帝王的脸上泛起了一个普通老人的疲惫,声音嘶哑的道:“ 将十三阿哥暂时押入养蜂夹道囚禁,无旨不得外出,也不得见客。”
说完步履蹒跚的扶着梁九功起身往外走去便往外走去。
太子和九阿哥跪在地上望着又变得空荡荡的帐篷俩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刚才的一切像做梦一样,他们又在生死关口转了一圈。
太子一手擦掉脸上的凉水,吩咐哈齐格守在帐篷外,看着坐在地上的九阿哥道:“小九没话和我说吗?”
九阿哥也不搭理他,只将手伸进嘴里学了两声虫鸣声,不知从哪闪进一个黑衣人站九阿哥跟前躬身一礼也不说话。
“速去查看福晋是否安好,即刻回报。”九阿哥吩咐道。
那人一转身便没了影子,太子看得目瞪口呆,“那是谁?”
九阿哥狡黠的一笑:“就是你晚上走出帐篷准备去皇阿玛帐篷前偷窥时将你敲昏,又将你弄回来的人。”
太子瞪了九阿哥一眼转身进了里间换了一身衣服,九阿哥也跟着走进去往太子的床上一坐,太子将湿淋淋的衣服往地上一扔道:“把你知道的事说一说。”
“这些都是四哥动的手,从李佳侧妃的堂弟李佳显和回京押运粮草开始,那李佳显和显然是投靠了四哥的,那本兵书自然也是邬思道的计谋,让皇阿玛对你开始生疑,而日渐疏远,虽然到了木兰围场弘皙和弘晸为咱们扳回一局,但是四哥早就在庆格尔泰大汗那里下手了,利用庆格尔泰大汗的心胸狭窄将你和绾真姐的事告诉了他,他自然是恨不能将你拉下来,那苏古大汗是早就投靠了四哥的,故意不将汗血宝马献给皇阿玛,而是将马送往你京郊的庄子上,不过那两匹马被爷的人又连夜送进了御马场。”九阿哥得意的道。
太子挑眉凝目看了九阿哥:“你连弘皙和弘晸都算进去了,那两把匕首是怎么回事。”
“嘿嘿,爷的心还没那么黑,爷的人听了片言只语,爷不清楚他们的计划,只能将匕首放在他们身上防身,又在他们身边安排了人,保他们无虞。”九阿哥坦然道。
看着太子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又要发问,九阿哥一转身趴在床上不耐烦的哼哼道:“二哥,爷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又陪你喝了那么多酒,这会真的睁不开眼了,爷要睡了,别吵。”
太子恨恨的指了他,不得不朝外面走去,刚走到门口九阿哥又抬起头道:“二哥,再也没有人能抢走你的皇位了,你安心吧。”
说完呼呼大睡,这大概是九阿哥近三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因为终于安然渡过了二废太子,他再也不会被囚禁了。
湘菀看着身边睡得安然的粉红色小脸,心满意足的笑着,董鄂夫人在旁边伤心的拭泪。
“额娘,不过就是不能再生养了罢了,我已经生了一儿一女,不能生养便不能生养吧,您何必这般难过呢。”湘菀转头安慰道。
那日刘太医的药一喝下去湘菀便开始腹疼不已,眼看着就在生死边缘挣扎,宜妃的人得了信知道九贝勒府入宫请走了当日值班的刘太医,便连夜派了翠嬷嬷出宫,翠嬷嬷有一手不为人知的针灸绝技,当日出宫见到湘菀二话不说将屋里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连董鄂夫人都不留,才开始给湘菀针灸,硬生生的把湘菀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但是湘菀却从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连董鄂夫人现在也不知道翠嬷嬷是如何救了湘菀的,只以为是宜妃送了秘药来,宫里有许多的事是不能细问的,董鄂夫人便也没有追究此事。
“额娘,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湘菀笑道。
“睡吧,额娘守着你呢。”董鄂夫人起身走到窗子边想看看窗子关严实了没有,突然眼前一花,好像有一道黑影闪过,再看时,院子里的叶子都不曾动一下,好笑的摇摇头,想来是这些日子累了,眼花了。
董鄂夫人并没看错,那黑影掠出院墙,直奔海棠坞去,一会就往承德的方向奔去。
哈齐格蹙眉看着平安道:“我们太子爷吩咐了谁也不能进去打扰九阿哥休息,自然也包括你。”
平安见哈齐格不让开也不着急只是再一遍重复道:“我要进去伺候我们爷,你必须让我进去。”
哈齐格是一个死板到只听太子一个人命令的人,恰巧平安也是木讷到眼里只有九阿哥的人,两人都固执的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都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九阿哥便是神仙也被气醒来了。趿着鞋子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哈齐格和平安对眼站着好笑的骂道:“滚,去把你主子找来。”
哈齐格虽只听太子一个人的话,但也知道对这个连太子都肯让出自己的床给他休息的九爷也是不能惹的,忙转身往九阿哥的帐篷跑去,迅即太子也睡眼惺忪的走出来道:“怎么睡够了,再不起来,爷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算了。”
九阿哥一看,左右都空荡荡的,只剩下太子和自己两座帐篷了忙问道:“怎么都撤走了。”
“皇阿玛身体不适,要去畅春园住些日子,顺便连弘皙和弘晸一起带走了,说让咱们自己滚回京城去,不许去打扰他。”太子道。
九阿哥一听急了,这当初带弘晸出来时,可是跟湘菀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的,一定要把弘晸好好的带回去,这下别说好好了,人都丢了,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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