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带着小丫鬟上了茶,刘清汐啜了口茶,又与湘菀说了些闲话,深恐湘菀有孕不耐久坐,便起身向九阿哥、湘菀行礼告退。
望着刘清汐的背影九阿哥与湘菀相视一笑。
夜幕低垂,九贝勒府各院都寂静无声,唯有夜风偶尔送来海棠坞湖水的轻怕的声音。
春圃堂的书房漆黑一片,平安安静的站在一个角落一动不动,平日里总是好像睁不开的眼睛此刻警觉的打量着四周,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书房内九阿哥正伏案疾书,写完了自己又细细打量,然后递给一边伺候的喜乐,喜乐接了看也不看便扔进脚边的火盆里,还不时有棍子拨一拨,盆子里已经有了不少灰烬,九阿哥仍然满头大汗的奋笔疾书。
直到筋疲力尽,手都有些发抖了,九阿哥才停了笔坐下歇息。思量这几年所有发生的事与前世并没有太大了出入,今年已是是康熙五十年了,明年就是二废太子的时间,这次如果太子再被废,想要复立便是再不可能了,因为这一废的主导者正是康熙本人,康熙对太子已经不再信任。
想到这九阿哥觉得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自己的脖颈一般,连呼吸都感到艰难。
这些年九阿哥一直派人盯着同福巷邬思道的家,杏儿一直住在那里,深居简出,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夜里确实没见邬思道进过她的房间,可见她嫁的必定不是邬思道,但为什么她一直住在邬思道家呢,原本她还派人还窥视过九贝勒府,后来也没了动静,这一切让九阿哥陷入茫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又将坠入深渊。
一夜噩梦连连,九阿哥只觉得头疼欲裂,晨起让人传话给湘菀说自己不用早膳了,直接去巡铺子。
带着扎尔克纵马狂奔像要摆脱什么一样,可还是心神不宁,仿佛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样,扎尔克也发觉了九阿哥的异样,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九阿哥这般焦躁的样子,遂伸手拉住九阿哥的缰绳道:“爷,骑慢些吧,此刻路上人多了,怕踏了行人。”
九阿哥微微颔首,勒住了缰绳道:“今日不巡铺子了,陪爷去西郊骑马吧。”
扎尔克也觉得九阿哥现在的样子的确需要发泄一下,忙拱手一礼道:“是,让奴才在前面带路吧,爷跟着奴才便是。”
说完双脚使劲一夹马肚便朝西郊奔去,九阿哥紧紧的跟着后面。
西郊马场九阿哥将马缰勒到极致,马儿受疼死命狂奔,九阿哥大喝着伏在马上还在加鞭,扎尔克担心的紧紧追随着。
远处一骑疾驰过来:“爷,太子有请。”
原来是莫宗找了过来。
九阿哥死命勒住了马缰。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进了毓庆宫迎面碰见一个武官手里拿了个盒子从毓庆宫出来,见了九阿哥忙跪下行礼,九阿哥略略扫了一眼,便往里走。
那武官眼里掠过一丝精光,见九阿哥进去了,忙起身往外走去。
“今早我的人说你在东大街跑马,可是遇到为难之事了,若是时只管说便是。”太子一见九阿哥便道。
九阿哥听了心里一暖,若说最早自己选择追随太子不过是为了平安一生,这些年来与太子同甘共苦,兄弟之情日深了,想到此却是故意满不在乎的眉毛一扬:“太子哥哥就为这事特意让莫宗去西郊找我?”
“哪里,是我得了一样好东西,原想找你来一起赏看的,谁知你去了西郊,此刻东西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你没福气罢了。”太子有些得意的笑道。
九阿哥施施然在椅子上坐了笑道:“什么稀罕物,竟让太子哥哥巴巴的找人?”
“前些日子弘皙跑到琉璃厂寻摸了一堆古籍仍在书房,我随手翻了翻竟发现了一件宝贝,是失传已久的战国兵书《古月兵书》,里面对平原战略进行了详尽的解说,如今年羹尧在西北开战,想来他最合用,正好今日户部押运粮草去西北,我便让人给年羹尧带了去。”
九阿哥心里一钝,难道今早的烦闷是为这件事,幽深的眼眸看了太子半晌不出声,看得太子心里也一惊道:“有什么不妥吗?”
“户部如今是四哥管着的,怎么你恰巧得了消息呢,而且是在你得到《古月兵书》的时候。”九阿哥道。
见九阿哥如此一问,太子也有些迟疑起来:“得了兵书我一时高兴,以为不过是件小事便嚷嚷起来,毓庆宫里知道的应该不少,恰好这次西北来押粮草的是李佳氏的远房堂弟,我……。”
太子经九阿哥一说,心里也起了疑,这事若仔细推敲却是有许多巧合的地方。
九阿哥眉眼凝重起来:“要说也是件小事,不过是太子无意中得了本兵书交给了边关守将,期望他早日退敌,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来说岂不是太子私交边关大将,且来的又是太子侧妃的亲戚。”
太子听了不自觉打了个冷颤,皇子结交边关守将已是大忌,何况太子,且自从自己复立为太子一来,和皇阿玛的关系以不复从前的亲密了,隐约觉得皇阿玛对自己多了一份戒心,自己才一切小心谨慎,紧随着皇阿玛亦步亦趋不敢逾越,只希望父子间能回到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日子,经过这两年的努力,眼看和皇阿玛的关系稍有缓和,前些日子已经准许自己帮他批阅密折了,可如果这件事真是有人刻意算计,那其居心可见一斑了。
九阿哥见太子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的提醒让太子起了警觉,猛然又想起,此刻邬思道其人还是个隐形的人,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就算知道的,也当他是田文镜的幕僚,一个内阁侍读学士的幕僚又会有几人关注呢,也许该是让太子知道此人的时候了。
“太子哥哥可知道邬思道其人?”
太子微微摇首。
“他是田文镜的幕僚。”
果然,太子听了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笑,倏尔,好像想到了什么,眼风一厉道:“小九知道了邬思道是什么人?”
九阿哥早已经想好该怎么回太子了,当即不疾不徐道:“当日兆佳氏没,她的丫鬟杏儿逃离我府中,我曾派人在京中搜寻却一无所获,两年前她却悄悄回了京城,住在邬思道家,我便细查此人,发现此人是王青允的表弟,曾经是王青允的幕僚,后来随王青允进京,王青允被罢官,他却跟了田文镜,此人确实是满腹经纶,有经天纬地之才,与明时的开国之将刘伯温堪有一比,最近,我又发现他名义上虽是田文镜的幕僚,实际上是四哥的谋士。”
因四阿哥一向给人陈府极深的感觉,太子素来不喜四阿哥,但也未曾将他当做对手,就算九阿哥平日里多有提醒,也只当是九阿哥和自己一样讨厌四阿哥的缘故,但若《古月兵书》一事,真是邬思道为他谋划的,那么他的势力便已不只是在京城了,就连西北也有了他的势力,不然怎么恰好是李佳氏的堂弟押运粮草呢。
做了许多年的储君,太子也不是那优柔寡断之辈,明白其中缘故后当即道:“小九,日后凡有回报邬思道之事的情报,也密送一份到毓庆宫来。”
九阿哥见太子终于信了自己的话,对四阿哥起了疑心,当下一喜忙道:“是,太子哥哥。”
暮色四合,天边敛去了最后一线日光,晚风吹得九阿哥的蓝色长衫的衣角霍霍做响,九阿哥负手而立,不知何时起,那双桃花眼里的魅惑已日渐消失,双眼越发变得清幽不见底,让人沉醉其中,平安看着自己主子的后背,木讷的脸没有一丝表情的垂手侍立着。
“平安,最近西院那边可有动静,福晋的人还在吗?”
“回主子爷,西边照例无事,福晋的人还是照常盯着呢。”平安见九阿哥问话,忙恭谨的答道,尽管九阿哥背对着他,他仍是一脸虔诚的敬仰。
“今年什么年份了?”
对于自己主子这边漫无边际的跳跃思维,平安早就习惯了,也忙回道:“回主子爷,是康熙五十一年了。”
“康熙五十一年,康熙五十一年。”九阿哥低声喃喃的念道,“终于到了这一年了。”
霍然转身吩咐:“平安,将府里守好了,只怕那些不安分的人快要坐不住了。”
平安闻言那双小眼睛骤然一亮,双手抱拳道:“属下遵命。”
主仆二人复又无语,都只看着天边的夜色。
夜晚的神秘总是让它比白昼更具魅力,那无边的漆黑里演绎着许多爱恨情仇。
“主子,毓庆宫那位这次总算上钩了。”一个矮小的男人沙哑的声音低声道。
那声音在黑夜里听来越发的阴森。
“哼,从西北到京城,这件事爷筹划了一年,他还真以为在储君的位置坐得久了就成了神吗! ”
“主子,这次只要咱们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想来那毓庆宫只怕他也住不久了。早晚还是主子的。”那阴森的声音继续道。
“王露,这次爷不想住毓庆宫了。”黑夜里四阿哥喊着邬思道的字道,漆黑的夜,他眼里的野心将他的五官都照得棱角分明,如果忽略那张脸上的阴沉算计,年过三十的四阿哥也越发的添了皇子的威仪。
听了四阿哥的话,邬思道那眯成一线的眼睛射出了兴奋的光,终于等到辅助明主,名扬天下的一刻:“主子,奴才可终于等到了要朝您三拜九叩的一日了。”
话音刚落,屋里便想起了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
那笑声冲破云层的黑暗,天际也出现了第一缕白色的光芒,晨风挤进微白的云层,吹开遮蔽了整夜的黑暗。
湘菀艰难的抬了抬有些浮肿的脚,朝外喊道:“采薇,什么时辰了?”
听到屋里唤人的声音,知道湘菀只怕又是不舒服醒来得早了,忙起身应了:“福晋,还早呢,奴婢给你泡泡脚你再歇会吧。”说完看了边上已经睁开眼的采风一眼。
采风忙点点头,起床去准备热水,采薇也进了屋里,果然湘菀脸色疲惫的靠着床头。
采薇上前将湘菀靠在自己怀里,帮湘菀按摩了起来,采风端着热水放在脚踏上,帮湘菀除了袜子,把脚泡在水里,也边洗边按,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采薇觉得身上的人放松了,知道湘菀又睡着了,才示意采风帮湘菀搽干净脚。
俩人伺候湘菀睡了,又捻手捻脚的出了门。
“采薇姐姐你说怎么福晋这一胎怎么这么受罪呢,前面几个月还好,怎么月份越大反而越难受呢?”采风愁眉苦脸的道。
采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依我看这事咱们不能再听福晋的瞒着爷了,明日必得回禀了爷才是。”
这些日子九阿哥忙得昏天黑地的,日日晚归也就没去春归园歇息,怕吵了湘菀休息。
凡九阿哥在春圃堂的时间都是绿棉自己打理九阿哥的伺候饮食起居的,这日听喜乐说九阿哥回府了,忙去厨房传了晚膳送到春圃堂去。
刚摆好碗筷伺候九阿哥用膳,平安进来禀道:“采薇求见爷。”
一听说采薇求见,九阿哥眉头一锁,想起自己这几日忙得紧,有好几日没去春归园了,莫非湘菀有事,忙道:“让她进来。”
采薇躬身福礼,九阿哥不等她开口忙道:“可是你们福晋哪里不舒服,快说。”
采薇忙道:“爷,福晋前面五个月都没什么大碍,这过了年已经是六个月了,不知怎么回事却越来越难受,腿脚都肿了,夜里睡得也不安稳了,天天的精神短少,福晋又不许奴婢们来和爷说。”说完看了九阿哥一眼又道,“眼看着这些日子睡得越发少了,奴婢便自作主张了。”
绿棉在边上了听了采薇的话,好像想起了什么,也顾得九阿哥尚未说话便问采薇道:“你再说说你们福晋的症状。”
九阿哥见绿棉神情有异忙着急的道:“快说。”
采薇又细细的将湘菀这些日子的症状说了一遍。
绿棉听了脸沉如水,朝九阿哥深施一礼道:“爷奴婢在宫里伺候宜主子的时候,翊坤宫偏殿住过一个萧常在,萧常在是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手脚肿胀,嗜睡,精神短少,当时侍候的人都以为是孕期正常的反应,可是没过一个月萧常在便流产了,自己也血崩而亡,死的时候好像极痛苦的样子,宜主子觉得有些蹊跷,又因她是附住在自己宫里的,平日乖巧恭谨,私下还查过这件事,却也只发现她是中了毒,至于其他就一无所获了,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奴婢听采薇说起福晋的症状,猛然想起这事,爷只怕大意不得。”
九阿哥一听目呲尽裂,自己如此防范湘菀还着了道,咬牙喊道:“拿爷的牌子,速速请了燕太医和刘太医过府。”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以九阿哥如今的地位只怕就是将太医院的太医都传进府里来给自己的福晋看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得到信两位太医迅即赶到了九贝勒府,刘太医隔着丝帕仔细的把脉,脸色有些凝重,把完脉看了湘菀一眼,又有些犹豫的看了九阿哥,湘菀没放过刘太医眼里一闪而逝的犹豫,当即道:“刘太医,有什么只管说,我自己的身体难道还能瞒得过吗?”
九阿哥看着湘菀这些日子以来红晕逐渐消退的脸庞心疼不已,知道湘菀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刘太医说吧,福晋自会有分寸的。”
见九阿哥如此说刘太医也就直言道:“福晋是有流产先兆了,不过发现得早,不碍事,只要下官开几剂保胎的药,好好养养,福晋母子可保无虞。至于因何导致流产倒要请燕太医把过脉才知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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