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声鼎沸的小村子,由于不与人交际,背着行囊的秦铭引得路人纷纷注目却并无一人打招呼,村民们只当是哪一家养不活的小子又被爹娘赶出去了,瞧了一眼便又各忙各的。
知道村北的老秦家在这个村中哭天喊地了大半天,人们才知道刚才那个背负着行囊走出村子的孩童叫做秦铭。当他们追出村口的时候,秦铭已经来到了一片广饶山脉,这孩童凭借着自己的直觉走了整整三月,终于来到了一座城池。
这城池比起自己的村庄大了不知道少,但人口却是稀少。秦铭不知道,若是将自己村中的人口搬到此处,都能将这个小城填个满满当当。
他在这个小城中扎根,学会了与人交流,学会了看书写字,学会了陈雄爷爷留给自己的,那本仅有图画的末流秘籍。
眨眼时间,十年匆匆而过。
已是少年的秦铭站在自己亲手搭建的木屋窗前,抱着胳膊凝视着远处的山脉。十年了,自己从未回去过一次,也不记得回去的路了。这十年,自己握过刀提过剑,为酒楼打过杂,在茶馆帮过工,始终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扔到哪里都不会激起半点波澜。
若是能做一件事,哪怕只有一个人看到,只要能记住我,便很满足了。秦铭叹了口气,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年,他才体会到陈雄爷爷在自己孩提时期,那轻轻的一掌是什么意思。
江湖,在你的心中。
这个小城之中仅有一个宗门,秦铭加入了其中,跟着那个不成大器的宗主浑浑噩噩地打拼了两年。
如今已入不惑之年的秦铭望着窗外的捉对厮杀,又想起自己那些点点滴滴的往事,再次叹了口气。束发之年的自己,已是少年有成地成为了那个到现在已经忘记了名字的宗门长老,管理着手下十数个弟子。不甘于平凡的自己又是几年的江湖浮沉,终于将那个不成大器的宗主斩于床榻,却因此受到了数百宗门弟子的追杀。
年少轻狂的他,认为只要杀了宗主,弟子们就会拥戴服从自己,没想到这一刀下去,却为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宗门为了那个没多少油水的宗主之位发生暴乱,刀光剑影之中,秦铭呆呆的提着还在滴血的剑,望着那不时有人倒下的人群。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江湖的险恶,体会到了人心的不古。正如陈雄爷爷信中所述的一般,每个人都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放弃自己的初衷,这个江湖险恶,没有所谓的兄弟情义,那些信誓旦旦说过的话还比不得眼前的一箱金银细软。
趁着宗门的内乱,秦铭又漂泊到了一处小城,入城之时,秦铭告诫自己,一定会在这里混出个风生水起。
青元城。秦铭将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秦铭两步跳上房顶,望着不远处血流成河的长青酒楼。自己初入青元之时,身上穷的叮当响,那个当时还是客栈的地方有个心地善良的老板,他见自己落魄,便将自己带到二楼,亲自下厨做了顿饭。
秦铭也在那里遇到了自己人生的转折。
“小兄弟,能不能让一下。”
当时正值束发之年的秦铭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面带和煦笑容的脸庞。这个中年男子见秦铭没有让座的意思,便又搬了一条凳子,坐在秦铭的对面。
“我见小兄弟双手满是老茧,想必是练习拳法所致吧?在下不才,最近自创了一套拳法,不能能否和小兄弟讨教讨教?”
秦铭愣了一下,陈雄爷爷留给自己的确实是一本拳谱,秦铭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拳头上一层老茧,怪不得。
“当然。全当切磋吧。”
二人选了一处僻静地方,那一战可谓是摧枯拉朽。中年男子一套刚柔并济的拳法瞬间就击垮了原本信心满满的秦铭。
不过那男子也是十分谦逊,回到了酒楼便请秦铭喝酒,酒后声称自己想要建立一个宗门。
“小兄弟,不瞒你说,你这个人不错。”
“多谢老哥。”
“我说,我最近想要建立一个宗门,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咱们都做宗主,岂不快哉!”
秦铭一听宗门,握着杯子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老哥,我很想和你一起建立个宗门续情,不过我没有这个资本,只有一堆等着杀我的仇人。”
“哈哈哈!”男子哈哈一笑,“这个年纪便能背负深仇,不简单!资本我有,只要你点头,宗主之位,咱们二人共担。”
秦铭想了一想,终究是点头赞同了。
“我叫秦铭,还不知道老哥名讳?”
“我叫风雷。”###第42章 收官
秦铭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临窗而站的这一会儿他想起了太多往昔,刚刚在桌子前坐下,思量着如何去收割掉已经有了颓势的风雷宗,风雷便端着一个棋盘走了进来。
“最后,再下一盘?”风雷语调平静地问道,已经在秦铭对面坐了下来。
秦铭看了看风雷旁边面色隐隐有些焦急的华严,知道风雷在拖延时间,希望自己能够晚一点动手。也不点破,笑道:“好。”
开局之前,风雷看了看窗外的刀光剑影。百剑堂弟子似乎都已经战死了,能在他视野之内的唯有一袭青衫和两名早已染成鲜红的白袍。
秦铭在二人对角星位上分别搁置了两子,这个称为势子,便是古棋座子了。风雷曾手把手地教给自己这个很大程度上限制先行优势的局势,而且注定了中盘定要于中腹的激烈搏杀。
风雷一笑苍凉,正了正原本就端庄的衣冠,执黑率先起手三六,这一挂角是风雷最为拿手的开局,他将其自诩为最佳侵角。秦铭面色平静,早就知道了风雷的走势,白子应手九三,与黑棋分势相持。
接下来各九手的黑白落子都没能逃出先人路数。从旁观站的华严虽说心中焦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期盼自己悄悄分出去的二十名执法堂弟子能够杯水车薪地帮上一点。精通棋艺的他看到两人的相互十手,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是华严初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二人下棋,风雷的黑十一断,却让华严眼前一亮。稳坐对面的秦铭微微凝滞,不再落子如飞,略作思索后才提子,落子。
古语棋从断处生,风雷接下几子皆由此一断而生,不可谓不别出心裁。秦铭一路隐忍,终于白十八在角部尚未安定的情况下抢先攻击,五六飞攻,华严皱眉凝神好一段时间,这一型竟然有三十二变之多!
华严悄悄撇净了额角汗珠,生怕秦铭赢棋之后大开杀戒,更为已经视死如归的风雷感到担忧。下意识的去看风雷,他始终不动声色,无论秦铭如何变招,落子速度始终如一。黑四十三时轻轻扳出,棋盘上刹那间杀机四伏,窗外血光飞溅,让这个古稀老人心惊肉跳。这一手实在是太凶狠猛烈了点,黑五十九飞补与八十三尖,同样是气势汹汹,殊不料秦铭局面竟如一叶扁舟泛海,摇摇晃晃偏偏不倒。直至白一百八十手后,便已经稳操胜券,先手收官。风雷很平静的投子认输。
看了看眼前这个青出于蓝的中年男子,风雷揉了揉额头,笑道:“老了,再来一盘?”
秦铭点头,风雷执黑先行,这一次依旧是他早早挑起硝烟,秦铭沉着应对。华严依稀瞧出了些许端倪,虽说二人走棋套数相差无二,但风雷极重攻击,而秦铭却不与大多棋士相同,最重地势凝形,一些看似随手而为的落子,却总是能与中盘甚至收官遥相呼应,灵犀十足。
若非风雷凭借层出不穷的花样生生掀起一波.波无理厮杀,两盘恐怕都拖不到两百手之后。当下正值大才的国手谢幻,可以纵横古十五道至今十九道以及破除座子制的弈林千年未有变局,以华严看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秦铭若是走上职业棋手,定会扶摇直上。况且这狼子野心的中年男子是否因为背信弃义心有愧疚而隐藏了实力还尚不清楚,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再来。”
连败两局的风雷竟然笑出了声,华严心惊肉跳地看着窗外,那震天的杀声已经渐渐减弱,只是还不时能听见刀剑相击,声势弱了很多,无疑就是风雷宗被拖垮了。
其实不然。
在风雷以双飞燕开局的时候,距离此处百米之外的长青酒楼前就已经万人空巷。那些宗门联军早已因为没有了将领而草草退去,留下不少还未死绝的弟子,皆被一袭青衫一剑刺穿,毫不留情。
苗邈从房顶上站起来,这一战以少胜多,他们展鹰堂弟子无疑是伤亡最少,这也注定了接下来至关重要的一战,展鹰堂弟子会成为两方战场的主力。
反观其他两堂,除却仅来了二十余人的执法堂弟子,百剑堂和擒雷堂早已是伤亡殆尽。两方加起来幸存弟子也不过寥寥数十,着实让人寒心。
此时屋中的几人毫不知晓屋外情况,只是风雷在黑一百七十手的时候因分神误失一子,被秦铭扭了羊头,随后便是摧枯拉朽般地屠了大龙。
收官。
秦铭落下了他认为的最后一子,缓缓起身道:“时候差不多了。棋盘上收了官,我也该出去收收最后一个江湖的官了。”
待到秦铭身形悄然离去,执子深思的风雷朝华严笑了笑,“这小子,还是那么冲动。只是收了官,还没有到终局,孰强孰弱还不一定啊。”
华严听闻风雷言语,便在其对面坐下,执起白子,继续和风雷在早已被秦铭认定为死局的棋盘上厮杀着。
楚皓轩扔掉了手中早已砍得卷刃的铁剑,右手因为长时间不知疲倦的厮杀早已有些僵硬,此时不得不掰开手指轻轻揉搓,才让经脉活络一些。
再看楚皓月,这个心性比不得楚皓轩的少年已经有些脱力的迹象,躺在一处干净石板上闭目养神,一旁坐着不停喘粗气的李铮。
“铮叔,没事吧?”楚皓轩关切地问道。自己修行《引气决》也有一段时间,自然能感受到李铮体内那股无缘无故暴涨的雄浑气机,习武讲究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般强行跨境只怕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无穷后患。
李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风雷给予自己两颗龙耀金丹,这种以寿元为代价来换取自己短时间内强盛的丹药虽说只能起到饮鸩止渴之效,但走投无路的李铮正是凭借着一剑一剑斩出去的寿元,才换来了数十个弟子的生存。
距离这丹药的失效时间已经不足一刻钟,李铮反倒期盼着秦铭早早到来,这般曾经义薄云天的仇恨还是早早了结的好。
“皓轩,你带着皓月先去躲躲。”
李铮望着马上就要近在咫尺的身影,对着楚皓轩轻声说道。
“铮叔,那你呢?”楚皓轩问道。
“不用担心我,秦铭只不过是想要了断了俗世牵绊,他与你俩素不相识,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快走吧!”
望了望李铮有些疲乏却无比坚定的眼神,楚皓轩背起昏迷的弟弟,直直跳上了苗邈所在的房顶,望着已经开始对视的二人。
秦铭摆出一副从未见过的拳势,对着李铮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攻。
“渣滓!”
李铮红着眼怒吼一声,那股被他积郁了五年之久的愤懑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喷薄而出,手中断江在他四品内力的加持之下绽出银光,朝着秦铭直直劈下!
秦铭没有反驳李铮的骂言,只是淡淡的说道:“对不起了。”
言毕,不见他脚步如何动,身形却暴退出几丈开外,一路滑去,道路上堆积的鲜血被其破开一道,四处飞溅开来。
“看来皓月不能再参战了。皓轩,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赶紧去帮忙!”苗邈催促道。
楚皓轩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心中开始有一股无明业火上涌,纵使那眉心的清凉之气再怎么压制,也无济于事。
“喝!”
李铮怒吼一声,朝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秦铭重重挥出一道狭长剑气,割裂了沿途的房屋。而秦铭却仅仅是两指轻夹,便将那股仿佛不可一世的剑气尽数破去。
“怎么会……”李铮握着断江喃喃自语道,虽说秦铭还未对自己进攻,但李铮也能感觉出二人相差了不知多少的境界,一种仿佛坠入深渊的无力感瞬间将其吞没。
药力已经开始散去,李铮的境界也开始江河日下,仅仅是瞬息功夫,便从四品境重新跌回了六品。
秦铭缓步走向李铮,“若论外家功夫我定然不是你的对手,别说你方才的四品境界,哪怕只是六品,对付我也不过时瞬息之间。但有了慕容仙师为我开元之后,没必要傻傻地跟你比拼剑术。”
李铮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龙耀金丹带来的药力是强悍的,但损害更是犹有过之。此时的自己,已经连提剑都提不起来,更不要说逃跑了。
秦铭抬起头,看着几月以来唯有今日不曾见光的天空,“究竟是谁对谁错,我这也算是迈入仙路,就这样收手也可以吗……”
不远处,连苗邈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方浮现出了几人身影,为首的是正是几月前和楚皓轩有过一面之缘的叶无霜。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走吧,回宗门。”
身后的弟子急忙请到:“少宗主,这可是一举拿下风雷宗的大好时机!”
叶无霜瞥了一眼开口弟子,冷冷说道:“这是他们的家事,再说现在他们已经拼了个两败俱伤,我们没必要再从中作梗空添怨恨,回宗!”
弟子也不敢反驳这个未来的金刀门门主,便跟在叶无霜的身后,消失在了这盘即将收官的江湖上。###第43章 终局(1)
就在叶无霜悄无声息地离开后,楚皓轩也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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