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良多,便在一幅“冬梅”收笔之际将自家儿子钟祯给叫了过来。
说起钟祯此人,那也算是钟家门里的一个异数,无他,只因为这熊孩子最是喜欢跟老爹对着干。
不同于大老爷家钟止的早慧,二老爷家钟奎的尚武,钟祯打小最喜欢的东西就是玩技术、做木头。懂行情的人称之为机关消息,不懂行情的人称之为玩物丧志,当然钟三老爷和明显的就是属于后一种人。
钟三老爷空有一腔爱国热情和文化底蕴,但是很幸运却又很不幸地成了端和大长公主的驸马爷。不能出仕后的他便加大了力度调-教儿子,谁知道物极必反盈则必亏,钟祯压根儿就不稀罕他策划的那条光明大道,更不屑于死读书考状元,因而这熊孩子的事情让他很是头疼。
所以对于钟祯和溧阳长公主之间的事情,他那简直就是一千个不同意一万个不答应。搞毛啊,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公主了,再来一个那可就是祸害两代人不能经世救国了呀!
当然这些东西钟老爷也就在自己心里面想想,万一要是让端和知道了,那估计他又要不安生两天。
可后来又不知怎的,家里熊孩子就那么着入了陛下的法眼,成了天下排行第一的特-务头子。既可以做一番事业又可以把公主给娶回来,也算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事情。况且钟家势力日益强大,若是平衡玩不好很容易被皇帝猜忌,可是若钟祯有了这个身份却又是不同,这样他们三房也算给钟家做了一件大功绩。
想到这里三老爷突然觉得自己人生也是圆满,看着之前一直被自己嫌弃长得“颇有小白脸之风”的儿子也倏尔顺眼起来。
“来来来,祯儿来坐。眼看着你大哥要娶亲了,为父不由也是想起了你的终身大事。溧阳她可是从江南回来了?这些日子怎么一直都没消息?”
钟祯道:“溧阳是过去帮皇上办事的,睿王不归她也是不好回来的。”
“什么?”钟三老爷睁大了眼睛,“睿王回京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那你们这事儿要搁置多久啊?”
钟祯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父亲放心,我想……皇上,这次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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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成亲的人是钟意的亲哥哥,但是钟家对于皇家而言却是外臣,所以说钟意是没有权利回去看这场联姻盛事的。不过好在有大姐姐在,宫里宫外来往跑几趟后,钟意就跟出宫参加了一场婚礼般没什么差的。
新郎新娘和谐,双方亲家和谐,据说连那婚礼也甚是和谐,只可惜其中却仍旧出了不甚和谐之事。
眼见着都快入冬了,钟艾竟然走得一身是汗,刚入了未央宫之后就开始扯披风。
钟意本来是叫人备了两大碗果奶甜汤的,看钟艾这幅模样也知道自家姐姐不愿意喝热的,继而对文珠吩咐道:“去厨房拿两盒昨儿制的果脯来,若是还有余的冰糖山楂也拿过了一些。”
钟艾由着青黛侍奉去洗了把脸,妆扮完成后才坐下来拈了块儿果脯,才开始进入正题说明来意。
“大哥跟嫂子这些日子过得倒是好,可惜有人就是见不得他好,偏生要他不好。”
这话说得钟意倒是奇了:“咱们府里还有盼着大哥不好的?”
“有人好心办坏事,有人坏心办坏事,总归都是办坏事,说起来也就不分好坏了不是?”
钟意笑着摇头道:“姐姐这话真是把我给搞糊涂了,你倒是说说,究竟谁办了坏事,禀告了父亲母亲就是。”
钟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说起来都是春分那个蹄子不安生,害人害己的,闹得一家不安宁。”
这下钟意倒是秒懂了:“这个自然是‘好心’办坏事儿的,那坏心的说起来又是谁了呢?”
“房姨娘和春分不知怎的勾结在了一块儿,尽是在府上为非作歹给大嫂子添堵呢。大嫂子敬房姨娘是长辈,春分又是母亲身边的人,也算是一再忍耐了。可是大嫂子愿意忍大哥哥却不愿意媳妇被欺负,就把这事儿跟父亲母亲说了。你也知道,父亲一直都是有些贴着陈家的,勃然大怒后就将春分发卖了。至于房姨娘,闹腾过这么多次,父亲跟她之间的情分也就算尽了,骂她祸害了女儿又祸害儿子的,前几日还传出了消息,说父亲有把她送到庄子里养老的打算,母亲可就算是扬眉吐气了。”
钟意若有所思道:“难怪这些日子见得钟玉老实了太多,都不怎么说话了,原来还有这一茬的缘故在。原本爹爹自从她入宫后就不怎么待见她,现下看来她的处境却更是难了。”
随着钟意的中宫地位渐渐坐稳了,财政大权也就尽数交付到了她的手上。不过有王尚宫这个外挂在,钟意的理财生活也算过得轻松快活,并未发生什么太大的波折过错。
皇后年轻不经事,看起来也没有多精明,因此需要后宫中有人出来协理六宫。这个光荣神圣而伟大的任务,所有人都以为定然是非小钟莫属,而谁想最终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管夫人上位,钟夫人败北。
本来郁郁不得申的小钟此时却是更加难受了,感觉仿佛一个瞬间全天下的人都跟自己作对了似的,因而对钟意的恨意也是愈发明显起来。可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也不能明目张胆跑未央宫去上赶着讨打。
自从打理财务之后,钟意对古代的银钱也算有了些许概念,所以当言翊将陶家家产名单交付予她时,倒真的是把皇后凉凉给吓得手脚发凉舌头打弯起来。
“陶家……要这么、这么多的银子,究竟是想着干什么呢?”
看着言翊笑得一脸高深莫测,钟意便大胆猜测道:“他们在招兵买马……嗯,造兵器,造完之后要造反!”
“陶家可还没那个胆儿,再猜。”
“不对?”钟意蹙眉,“那是……他们太贪了,觉得钱越多越好。”
“不对,再猜。”
钟意摇头:“猜不出,你不说答案我也懒得猜了。”
“他们并没有招兵买马,只是大兴土木,估计是在造宫殿。”
宫殿?
钟意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么说言淮不光是想着造反,更是把自己的后路给想好了。
自古以来不走寻常路即位的皇帝并不在少数,比如明成祖、比如武则天,他们喜欢在即位之后迁都。出了风水迷信等原因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比较容易掌控势力建造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当然如果让钟意给这一行为个贴切比喻,差不多就是这里有一个打算报名艺考的学生,初试还没通过的就在准备奥斯卡颁奖的礼服了。
“甜儿。”言翊唤她,“朕想……朕估计要走访江南一段时日了,留着陶家,朕糟心。”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妹子我是不想太文艺的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1-06 00:57:45,么么哒~
也谢谢所有看文的妹子,大家冬天穿暖萌萌哒~
☆、第 21 章
时间轴渐渐滑至冬季,京中也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大雪。
因着是公务在身的缘故,言翊也不好挑日子,在这寒风凛冽里打点准备着要向江南进发。
而钟意明显有着某种动物属性,一到了冬天就开始犯困,而且吃得也是越来越少,大有即将下来要冬眠的趋势。
陛下就要出远门了,所以说这场瑞雪来得很是时候。钟意作为言翊的妻子,也不能镇日地窝在宫中睡大觉,总是要出面做一些支持夫君的行动出来。
在时间不甚宽裕的情况下,皇后凉凉便出面在温室殿举行了一场晚宴,召唤各宫妃眷一道儿来吃吃饭喝喝酒,也算在皇上离去前大家都见上一面。
谁知在晚宴之前钟意又睡大了,而言翊看她睡得香也就没怎么好意思地叫她,最后导致这场宴会的宾和主都去晚了,留下一众妃嫔在那里坐着干等。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皇上和皇后总算坐着轿辇过来了。可能是陛下怕娘娘冷的缘故,自己身上唯一的抗寒物件貂皮大衣也转移到了皇后身上,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儿眼红。
小钟这日心情很是不好,不同人说话也不听人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灌闷酒。搞得钟意最终都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便派遣章太过去送了一只海鲜盅。
小钟接过海鲜盅先是一愣,继而对章太道:“我这里有些要紧话一定要对皇后娘娘说,请公公帮着本宫传达过去,本宫自是感激不尽。”
章太先是有些为难,但看着这个娘娘貌似是喝大了,这么下去也是丢了皇后娘娘家里的脸面,谁让她也姓钟不是,因而也就应着:“娘娘自个儿保重身子,奴才这就过去跟皇后娘娘传达您的意思。”
钟意听得章太回话,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喝到眼神恍惚的小钟,不由也是蹙起了眉头,对着身边正在端着酒杯沉思的言翊道:“陛下,我去去就来。”
得到言翊许可之后,钟意便披上斗篷出了温室殿,小钟也放下酒杯跟了出来。
两人此时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踩着积雪缓缓踱步到了逐浪亭旁,小钟才倏尔出声道:“后面侍奉的那些都不许跟来,本宫有私房话要同皇后娘娘说道。”
文珠和青黛都有些担心地望向钟意,得到后者“我不会有事”的肯定眼神过后便也停住了脚步。
从逐浪亭远看出去,整个皇宫都被大雪覆盖。天地一片白色之间,亭外一排排的宫灯发出昏黄的光晕,照得人心神暖暖。
小钟看着华容盛装的钟意有些失神,嘴上却不饶人道:“姐姐这段时日可真是春风得意,难怪父亲给您起名叫钟意呢,果真是个极好的盼头,不知却又会不会一生得意。”
钟意听后却是不以为意笑笑:“人生在世,十之八-九不如意,谁也不能预测得五十年后的生活。勿忘初心,活在当下,方得始终。”
小钟听得这话后嘴角一撇:“姐姐讲起话来仿佛永远都是占理的,倒是把你这个没有文化的妹妹比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姐姐自以为陛下待您好,却不知其中当真是另有情由。”
钟意倒是奇了:“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陛下待我好还是不好、真好还是假好,难道我不知道偏生你知道?”
小钟冷哼一声:“陛下想必已经跟你说过,他同我从未行‘夫妻之事’,你也早就心里笑话了我无数遍了吧?我只告诉你,他曾亲口跟我说过,他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中宫嫡子,否则你以为为何他就会给你百般荣宠?有朝一日若是你被废,定然过得连我都不如,他爱的只是你的身份,爱起来容易废起来也容易,你才是该好自为之!”
钟意听到这话后,第一反就是“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原本就存在于心底的某个疑惑,此时答案却呼之欲出。
说起来,她早已将言翊当做了自己的夫君,就算抛却爱与不爱,他都是自己此时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人。
说不心痛,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钟意踩着积雪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彩之上,身边宫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却,整个世界都包裹的流光溢彩的线条当中。
一个瞬间的意识薄弱,钟意有些体力不支地栽了下去,身边人都在喊着叫着惊慌无数。
真好……是要穿回家了么?好想吃妈妈烧的可乐鸡翅和糖醋小排。
言翊是听到外头一片动乱才跑出来的,便见得他的皇后刚从雪地被人扶起——唇色黯然脸色苍白,而小钟却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站着,一见到他就开始撇清。
“陛下明察,臣妾不过是跟姐姐说了几句悄悄话,没想到姐姐身子这般弱,冷着冷着就昏倒了。”
“你闭嘴!”言翊简单粗暴地打断了小钟,抱起钟意就徒步往未央宫赶去,“若是皇后有个什么闪失,朕要你的命!”
小钟果然不再说什么了。
就在言翊走到一半路程时,轿辇方面已经跟进了过来,而太医们也在未央宫等候了。
在陛下全程黑脸的状况下,太医署院正亲自上前替皇后把脉,等到确切拿准之后才过去对着言翊回话:“陛下,娘娘没事,只是有喜之后太过劳神,因而体力不支也是有的。所幸的是娘娘腹中胎儿一切安好,微臣这就去开几副上好的安胎药过来。”
言翊在一旁原本是提着心神的,听得这话脸色就多云转晴了,嘴上语气也和善了些许:“如此,朕就把皇后托付给朱院正了,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朕不容许他出任何意外。”
朱院正:“一定一定,陛下切勿忧心。”
直到太医署一行人离开之后,钟意还在熟睡之中。言翊活动了一下僵硬地手指,披上貂裘对李升道:“去钟夫人那里。”
启祥宫。
小钟似是知道陛下会过来,早就叫人在宫殿外的长街上点满了宫灯,自己却拿着一册话本歪在榻上,静候言翊的到来。
等到言翊抖落雪粒进了屋,见得小钟手上捧了一本《朝夕记》,眼神痴痴地望着自己,很多旧事也是浮现在了眼前。
那年他和钟意的事情定了下来,便去钟府走了一趟,见见钟意其人也了却一桩心事。他同那时的钟意也没什么话可说,问答几句过后便告辞出来。
四月人间,芳菲漫天。他也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钟玉。
姿容姣好的少女见到他先是一惊,手中捧着的那本话册《朝夕记》就落在了他的身前。
言翊之前也曾经看过这部话本,讲的是一个王府世子爱上了一个侯府千金,可奈何千金却不欲嫁予世子,求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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