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薄幸在天界礼法中算不算是一个重罪?”
我话语一毕,满殿的仙僚一双双诧异失色的眸子全都向我望来。此刻,我眸中自动清场,只留下披着流珠凤纱的馥语,以及与身侧长身玉立的重止,仿佛这一切,就只是我们三个人的纠葛。
我缓缓走近,像一个外人走进一个本就不属于我的世界。
彼时,重止的眸子冷漠至极,像在宣告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不速之客,我吸了一口气,欲开口,却被天帝打圆场面的话打断:“ 司蓁女君可是来喝杯喜酒的?”
“不是!”
我握着冷冷的剑柄,看向重止:“今日我是来问天帝要一个人的。”
“谁?”
“重止!”
身边的仙僚打着看好戏心态,对着我指指点点道:“这不是司蓁女君,听言太子殿下与比翼鸟女君过往有过不少的情爱牵扯,却没料到今日竟敢如此大胆来抢新郎。”
“这下可比婚礼好看多了。”
眼下,馥语终于是忍不住了,掀开流珠凤纱,端着未来天后的友善礼仪同我道:“司蓁,我们乃一场同窗,你若真心祝福我们,我们自当无比欢愉。但,今日是我们大喜之日,望你自重,不要落得个不识好歹的下场。”
我怒火冲天,左手脱袖而出一段红绸,直直向馥语那一张明丽却让我万分不顺心的一张脸上打去。
忽地,‘呲’的一声,重止直直挥手将红绸化为片片碎布。这一招英雄救美委实够及时,及时到我不由地掠起一个冷笑。
重止负手而来,眸色淡然:“司蓁女君。若有何事,不如等婚礼结束后,再仔细洽谈。如何?”
这一句从容淡漠的话委实令我无比心凉,眼前这个冷漠神君真真是那个在忘忧海上,与我许诺永不分离的重止娘炮吗?我脑门卡了卡。
我咬牙上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娘炮。你当真要娶她?你忘了我们——”
重止截断我的话,眸里越发的漆黑冷漠:“我累了,那些拼尽全力想要完成的心愿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如今我和你分开,是最好的结果。”他提起龙云袖口,续道:“你若不是来喝喜酒的,便请回吧。”
此话一落,我喉咙苦得要紧。
其实,我这次上这九重天来,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他若能与我解释当日弃我择了馥语之事,告诉我,这场婚礼不过是天帝逼迫所致并非他心甘情愿,我便能大度担待了,且只要他说出苦衷,无论是什么,我都信,可他却同我说,他累了。
可见,在一段情爱中,越是卑微的人,到最后,越是要承受甘愿卑微背后的代价。
我终归为他找了太多借口,我义无反顾地相信他,他却这般轻松地一语带过,神色喜悦之间隐含淡然,看来这个婚他结得倒是很欢喜。
想到这,我支起全身力气上前一步:“那时候,馥语说我像是你的一只宠物,有与没有不过一个东西。那句话,原来是真的。”我提剑直指他的喉咙:“你当真以为,我是只宠物,任由你戏耍,想要的时候摸摸,不想要的时候便一脚踢开?”
他眼中蜿蜒出一股冷意:“不错。”
这样决绝的两个字不但激得我再也支不起半分力气握住手中的剑,竟是连眼眶的泪也欲要冲破极限跳跃而出。
想来,我司蓁女君当年力战魔界十君的傲骨风姿何在,抵着比翼鸟一族唯一一个女君的颜面而在,我既然承了我们比翼鸟一族一贯的风节傲骨,就必不能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一样抹泪而去,徒给天宫文官们留下我司蓁女君的一抹煞笔,更是不能让世人嘲笑我曾为男子嚎啕大哭。
是以,我咬咬牙,抑住眼泪,强撑地坦然一笑,展开灼火色的双翅,把重止当日灌入我体内的麒麟珠逼出,复而将其握在掌心捏成粉末。
“重止,今日我当着众仙的面把你休了!自此之后,我们互不相干!”我死盯着他,由不得自己半分软弱:“你记住,今日之后,我们死生,不见!”
撂完话,我拂袖提剑而出,然转身的瞬间,背后一阵寒意却直逼心头。
“丫头,你的委屈由我帮你讨,你的恨由我帮你出!”此话铿锵有力地落于大殿之上,我愕然一顿,看见长苏已提着一把长剑,掠过我的身侧,直直向身着凤冠霞帔的馥语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馥语花容失色,众仙惊愕失措,天帝诧然一楞。
唯独重止淡漠一望,于这一刻,幻出七星剑以无可回旋的力道先发制人,将剑头刺进长苏的胸膛之中。
“长苏!”
七星剑抽出长苏胸膛的那一瞬,血沿着白晃晃的剑刃蔓延而出,一瞬之间,面色惨白的长苏从我惊讶的双瞳之中像一株古树一般慢慢倒下。
此刻,我瞧见他回头望我,眸中泛起一丝光泽,唇角弯起一抹浅浅微笑,像是完成什么心愿一般安然祥和。
这晴天霹雳的一幕,令我心头一凉。
我冲上前,抱住他渐渐冰凉的身体。这一刻,我大滴大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长苏!你为什么!”
长苏骨节分明的手颤颤地靠近我的脸,那声音极低极低。
“我总以为有很多时间,上古之时我从未对你说过,这五万年我等你重生,护你长大,伴你左右,也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不管你是凤歌还是司蓁,心中之人都不是我。可现在,我知道我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不晓得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冰凉。
“司蓁,我爱你,这么多年,我宁愿一直站在你身后,等你回头的那一天。”话语卡在此处,他眼角湿润:“但,你有没有过那么一瞬,想过……想过回头?”我心头拔凉,哭得越发厉害,然准备开口时,长苏的指尖拦住了我:“其实,留个念想也不错。”
在触目惊心的一抹红中,他的目光移向身侧的重止,复而莞尔一笑。
“也许,我还是等不过他。”音落,他儒雅无双的眉目缓缓阖上,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万载时光之中,护我长大、伴我左右、以其上古神力为我抑制天命煞气,他于我而言,与亲人无异,可最终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所致。
他,九重天上尊贵无比的重止,欺我之情感、负我之深情、杀我之亲人,让世间于我全无!今日之仇,我司蓁定当报之!
我握住夜绫剑腾跃而起,以数万载的灵力汇聚于长剑之中,向着双目冷漠的重止刺去。
灼灼红光之间,我的剑头携着滚滚的恨意穿破了他的胸膛,而他至始至终没有还手,只是沿着冷厉的剑头望向我,目光沉沉,神色悠远。
大殿之上,众仙一片哗然,天帝脸色煞白。
重止冰雕似的唇角弯了弯,右手握住我的夜绫剑逼我退出门外,茫茫仙霭之中,我们飞升于三十三重天之上,他红色锦服灼灼如火。
在这一世里,他留给我最后的一句话是:“司蓁,我要你明白,这世间你之于我,乃全部!比上古尊位更重,比四海八荒更重,比我之性命更重!至我死,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三十三重天之上,七颗泛着耀眼金光恍如鸟蛋的星子连成一圈,一团蛮荒火球直直破开层层云霭向我砸来,我抵着陨石一般大小的火球被冲下云腾,跌入皓皓层云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劫后重生
蛮荒天火一道又一道带着一股肆虐的死寂,渐渐侵入我的身体。炽热,疼痛,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狂地麻痹,脑海之中,纷纷落落的回忆拉扯出一幕幕清晰的画面。
皓皓苍穹之中,盘古始神伫立在混沌里,尊贵威严的下颌微微垂下,看着脚下凤歌、玄夜、长苏三位真神。
“吾即将以斧破混沌、化身立世,待羽化湮灭后,与九州八荒共存,与世间生灵同在。但吾临去前,唯恐偌大苍穹无人统辖,待众生临世后,势必会掀起翻天祸乱,致使苍穹生灵涂炭。现如今吾将上古帝主的尊位传于吾女凤歌,望吾女承我之愿,保苍穹,护众生,守万世安宁。而玄夜、长苏你们便辅于凤歌左右,助其看守万物生灵。若苍穹安宁,吾去之安慰。”
“是。”
这铿锵有力的一声回答,令我脑中的回忆更为清晰,原来我并不是什么司蓁女君,而是上古遗留于世间三位真神之一的凤歌。
当年,父神盘古羽化湮灭后,我继承苍穹帝位,临众生之上,成为上古帝主。然,最后却在十四万年前的那场苍穹之劫里,以全身修为将砥砺之气全数化解,留了个魂魄尽散的泣血结局。正如父神所言,终归我死,不该是臣服一场情爱之中,而是该归于一场史无前例的天劫。
现在想来,他们说的上古女神根本就是老子我。
难怪之前,我脑海中纷纷落落的回忆竟是跟一位红袍女子有关,难怪三十三重天的上古光瘴只是将我反弹而没有将我绞碎,难怪天玑、酆都大帝以及上古苍暨会对我那样说。
真是一段情缘,一段劫,兜兜转转,我终于觉悟,那些被迫埋葬却又割舍不下的回忆,是我的过去。
可记忆回归,身份明了之后,我却更是头疼,因我晓得我凤歌这一生,爱的只有昔日陪在我身侧,辅助我处理苍穹大事的玄夜真神。到如今,我尚且还记得上古之时,我与他在三十三重天的种种,记得他为我编织的发带,记得我时常为他唱的那首歌,记得我初见他时唤他娘炮的场景。
那些回忆,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有他出席的回忆,此时此时,我都能记得很清楚。
但终究老天爷是个缺德份子,当年不知何故我糊里糊涂地重生后,却忘却了一切,且用司蓁这张脸孔活了五万年,还爱上了重止。诚然,这个人是个烂人,着实令我觉得自己干了一回移情别恋的破事儿。
想到这,觉得真是可笑。
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残破的记忆再次涌现。这一次竟然是我三千年前缺失的那一块回忆。
当年,我一路血拼逃至擎山,身负重伤,灵力耗损过渡,最后差点死于一群虾兵蟹将之手,当时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人拔剑而起,救下了我。那之后,青年把我带回军营,花了七天七夜的灵力,才让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我渐渐醒来。
此刻,纷乱的记忆重聚,亦如在九重天上时衍生而出的梦魇一样,我看清楚了三千年前那一张模糊却又冷峻的脸,剑眉星目,高鼻冷唇,正是我那冤家,重止。
当初,重伤初愈的我醒来之后,沉在润沐的哀伤中不能自拔,是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着我守着我,更是为了让我走出与润沐一场情伤的阴霾,将我上古数亿载的回忆唤回,并告诉我他就是玄夜。
可见,我们之间所谓的缘分,不过是老天爷精心布局的种种巧合。
想是我们谁都没有料到,十四万年后于人世中再次重逢,我们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我已经成为了司蓁女君,而他也成了天族的九殿下,重止。
当时是,我晓得不管我以何种身份,何种样貌存活于世,我爱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陪着我数亿载冷峻尊贵的玄夜真神,是以对润沐的死才能慢慢释怀。但世事无常,由上古至神元时代,我们分离十四万余载,重逢不过几日,便又要再度别离,老天爷忒狠心些。
蛟龙一族与天族大战,致使生灵涂炭。
两军交战时分,润沐老爹柏晏神君未能用我的血开启崆峒印,反倒是强行以仙力注入崆峒印中,结果被崆峒印的神力反噬,与崆峒印物仙合二为一,涌出强大力量,致使擎山之上血流遍地。
我当时不得已以血祭崆峒印,可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开启后的崆峒印竟把我上古乃至三千年前有关于玄夜、重止的记忆全部封印。
而后,我身受重伤,陨落在潦云谷的月牙泉边,为长苏所救。
如今,误打误撞,这一团蛮荒天火与崆峒印之力相互碰撞,正好解开了当年封印在我脑中的所有记忆。
但就算我拾起一切又有何意义。无论我是谁,凤歌也好,司蓁也罢,这双手已然沾满血腥。爱我为我赴死,我爱的为我杀死,这世间于我而言再无半分牵挂,倒不如随着这蛮荒天火一同陨灭,归于尘土来得痛快。
层层云霭中,我的身子已随着蛮荒天火缓缓坠落。
天火越燃越盛,我闭上眼,一滴眼泪徐徐地沿着我的眼角滑至鬓发中。最后一刻,我这样想,既然一个人的心魔已死,念想亦不复存在,其实这样了结,不失为一种解脱,也许这就是我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不过,其实这样,也很好。
然,宿命这种东西,最是狠心,就连最后解脱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以是,就连我都以为自己会湮灭于这一场蛮荒天火之中。
可宿命却给我转了个弯,让我被苍暨所救,且在不周山龙冢之中再度醒来。
在生死命盘上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落在生的一方,但我不明白,他们都走了,为什么还让我苟延残喘地活下来,难道这真的是老天爷缺德,特予的一个不死不活的惩罚?
苍暨看着我的模样,沉沉叹息,而后将一个附着红光的盒子从口中涌出。
我看着浮在半空中刻着龙纹的精致盒子,心中一顿,它见我迟疑,则道:“主人,您打开,或许一切都会明了的。”
我敛了敛神,打开盒子,里面装的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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