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伤员。”
洪天劝道:“姑娘腿伤才好,别又饿出病来,先吃点儿吧,我去军营那边儿探探消息。”
邬八月不想他们为自己担心,只能勉强用了些饭,等洪天的消息。
果如方成所说,北蛮偷袭致使漠北军伤了数十人,邬居正正在军营中为伤员医治,根本脱不开身。
“邬郎中很忙,连饭都顾不上吃。”
洪天叹了一声。
邬八月怔道:“父亲连晚膳都没用?”
“岂止晚膳,连午膳都是随意吃了些。”洪天道:“漠北军中的郎中本就不多,昨个儿被偷袭,一位郎中正在关口处,给守关的将士送防冻药膏,这不就倒了霉的死于非命了。还有一位郎中吃坏了肚子,自个儿都虚脱了,压根儿没办法照料伤兵。这不,什么都只能靠邬郎中。”
洪天说着就摇了摇头。
邬八月站起身道:“朝霞,拿食盒盛了饭菜,我们去军营给父亲送饭。”
朝霞愣了愣,坐在角落抽叶子烟的罗锅子闻言望了过来:“姑娘要去军营?”
邬八月点点头。
“你去岂不是添乱。”罗锅子不赞同地道:“不仅添乱,还分老爷的心。姑娘你还是早点儿睡吧,别多想了。”
邬八月摇头:“父亲正饿着肚子,我哪能睡的着。”
她又唤了一声:“朝霞!”
朝霞唯邬八月的命是从。
罗锅子又道:“你去了也白去,守营的将士不会让你进去的。”
“别人让父亲用饭父亲顾不得,我给他送去,他一定吃。”
邬八月淡淡地笑了一声:“军营不许女子出入,我还没那么不惜命。”
家中除了邬居正,那便是邬八月的身份最高。
罗锅子不好再忤逆她,只能由着她带了朝霞往军营赶,他充当马夫。
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漆黑。
罗锅子摸索着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方才到了军营。
寻到守营将军说明来意,邬八月搓着手等在营外。
走得太急,她忘了将手炉一并带来了。
朝霞抱着被棉被包裹着的食盒,倒是不觉得有多冷。
瑟瑟寒风中站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方才看到有人往营口这边来。
邬八月赶紧踮脚,伸长了脖子往前望,一边试探问道:“父亲?”
然而邬八月失望了,前来了是那日造成她脚扭伤的明焉。
“明公子怎么来了……”邬八月有礼地对他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明焉挠了挠头:“传话的人去的时候邬郎中正在救治一个伤得很重的兄弟,也没敢打断邬郎中,我刚好听到,所以就……”
邬八月点点头,看向朝霞。
朝霞将棉被包裹的食盒塞到了明焉怀里。
“我听说父亲一直忙着救治伤兵,顾不得吃饭。军营中想必没有多准备饭菜,还望明公子待我父亲忙过一阵后,让他用一点儿,别饿着身子。”
邬八月对明焉笑了笑:“有劳明公子了。”
明焉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不过这种夜晚,身边只红耀耀的火把,也只能将人脸映照火红,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明焉抱紧怀里的食盒:“不、不客气。”
罗锅子道:“姑娘,事情办完,差不多也该回去了。”6ˇ0ˇ35ˇ5.cˇoˇm
邬八月点头,正要同明焉告辞,明焉却憋足了气问道:“邬姑娘难得来一趟要不要进军营中看看?”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邬八月一愣,只以为明焉是觉得她来一趟辛苦,想给她个机会亲自给她父亲送晚膳。
邬八月迟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明焉忙道:“不会不会……”
邬八月思考了下,又问道:“军营不许女子进出,明公子带我入军营,会不会让你受到责罚?”
明焉又是摇头。
邬八月就放了心,谢过明焉,随他踏进了军营。
守营的将军注意到明焉一直给他打眼色,撇了撇嘴,睁只眼闭只眼让他带人进了。
直到明焉一行走远了,守营将军身边的小兵方才神秘兮兮地凑近他问道:“将军,明小哥是不是瞧上这邬郎中的闺女了?”
守营将军睨了他一眼:“怎么着,你小子想女人了?”
小兵讪笑两声:“咱这营中的兄弟,谁不想女人?”
“想也憋着!”
守营将军瞪了他一眼:“站岗放哨!”
“是!”
最后两声命令和应和传到了邬八月耳里,她回头望了望,只见到黑暗中很多簇火光。移动的,固定的……那都是将士们持着的火把。
邬八月轻叹一声:“守关的将士真辛苦。”
明焉正要豪迈地说一声不辛苦,却见前方一阵骚动。
“什么事!”他停下脚步,大声叱问。
一名小兵应和道:“是明小哥吗?董校尉不行了,邬郎中让人去请了大将军。”
明焉脸色顿时一变,抱着食盒疾步向前。
邬八月赶紧跟上。
第六十四章 冲突
一个简易的大帐内,有数十名伤兵。
正中央的位置被人团团围住。
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邬八月的口鼻,她不得不伸手遮住下半张脸。
明焉大喝一声:“都让开,让开!”
伤兵让出一条道,露出担床上奄奄一息的一名将士。
邬居正站在另一边,微微垂头,一脸灰败。
“父亲……”
邬八月唤了一声,他都没有听到。
整个大帐内都弥漫着浓重的悲伤气息。
邬八月只觉心口堵得慌。
想来躺在担床上的那名将士,就是“董校尉”了。
挨他近些的将士中,已有人开始落泪。
明焉将怀中被棉被包裹的食盒递回到邬八月怀中,他缓缓俯身,双手捏着董校尉的肩膀。
董校尉抬了抬眼皮,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大将军来了!大将军来了!”
有小兵在帐外高呼,众人齐齐望向帐口。
高辰复大踏步而来,眼中只有担床上的董校尉。
明焉让到一边,眼眶已泛红。
“卓庆。”
高辰复捏着拳,屈膝俯身唤道。
董校尉轻轻伸出手,攀住高辰复的手臂。
高辰复反手按住他的手,声音中有一丝哽咽。
“兄弟。”
董校尉缓缓一笑。
邬八月这才发现,这名军士还很年轻,笑容甚至称得上青涩。
然而他却已处弥留。
“将军……”
董校尉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属下,多想再、再和将军,浴、浴血奋战……”
高辰复深吸一口气:“以后有的是机会……”
“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董校尉摇了摇头,忽然释然一笑:“但,能跟将军并肩……作战,属下已经,已经没有遗、憾了,将军要,要击退北蛮,扬我、扬我大夏国、威……”
他的瞳孔蓦地睁大,身体僵硬一瞬后,头微微歪向一边。
双目已然阖上。
“董校尉!”
“董校尉!”
“卓庆!”
“兄弟!”
……
此起彼伏的唤声无法消弭董校尉已经撒手而去的事实,邬居正俯身探了他的鼻息,检查了他的脉搏后微微摇头:“高将军,董校尉已去。”
帐内一阵静默。
突然有人大哭出声。
高辰复缓缓阖眼,良久右手成拳,狠狠地击打在担床上。
“北蛮侵我领土,杀我将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誓不为人!”
“誓不为人!”
悲痛化为力量,已成哀兵的将士们群情激奋,跟着高辰复重复着那四个字。
帐外,太史将军已集结数百将士,准备反击之战。
这时,邬居正方才看到不远处的女儿。
“八月?”
邬居正一惊,瞪大眼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朝邬八月走去。
邬八月下巴一点,示意邬居正看她怀里的东西。
“父亲久未回家,也没有让人捎个信,我担心父亲不吃饭,饿着身子,所以便带了些简单的饭菜来了……”
邬八月此时已意识到自己给父亲添了麻烦,话中含着愧疚。
“父亲,我立马就走,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邬八月将食盒递了过去:“要是凉了,父亲让人帮忙热一热。”
邬居正接过食盒,叹了一声:“这里很乱,你赶紧回家吧。”
邬八月点点头,刚要回话,就有小兵唤道:“邬郎中!这儿有人又开始发疼了!”
邬居正扬声应了,伸手拍了拍邬八月,搁下食盒放在一边,又忙着去诊治伤兵。
邬八月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声。
四周受较轻的伤兵知道邬八月是邬郎中的女儿,都表示会帮忙给邬郎中热饭。
邬八月谢过他们,转身要走,却注意到一道让人不可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望了过去,对上的是高辰复犀利的目光。
邬八月顿时一惊。
明焉正和几名小兵将董校尉的遗体搬离营帐,他已经将邬八月忘在了脑后。
高辰复几步走了过来,面无表情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朝霞吓得一缩,拽了拽邬八月。
邬八月强自镇定道:“是……”
她欲搜寻明焉的身影,却没见着他人。
一时之间邬八月也不敢贸然将明焉给说出来,生怕这会给他招祸。
她沉默着。
高辰复道:“军营重地,女子不可进出,这是铁律!你能进来必是有人前去将你带进军营。那人是谁?”
邬八月咬了咬唇,朝霞想要开口也被她给拉住。
罗锅子转身出去找明焉。
姑娘不肯说,定然是怕这高将军怪罪那个明公子。那就只能让明公子自己来高将军面前承认了。
明焉被罗锅子拽进了营帐。
他本是不知道罗锅子为何这般“暴力”,直到见到高辰复居高临下地盯着邬八月,他方才反应过来。
明焉急忙跑到二人中间,脸上堆笑道:“小叔……不是,将军,邬姑娘是属下带进军营的,她不过是给邬郎中送个饭……”
高辰复瞪了他一眼,问道:“此话当真?”
“当……当真……”明焉答得越发小声。
高辰复不带感情地道:“赵前,带明焉下去,领十记军杖。”
赵前应声道:“是!”
明焉一惊,却也只能任由赵前将他带下去。
他知道,自己要是开口辩驳,那就不只是十记军杖了。
可是他不为自己辩驳,邬八月却不愿意别人因为她而受苦。
“慢!”
邬八月转身往前一步,拦住了赵前。
“高将军。”她缓了缓气:“入军营一事,是我强行的,明公子总不能对我动粗,只能一直跟在我旁边,想第一时间送我出营。此事与明公子无关,高将军若是要怪罪责罚,也绝对怪罪不到明公子身上。”
高辰复看向邬八月,邬八月毫不妥协地同他对视。
明焉想否认邬八月的说辞,但他一旦否认,就证明邬八月先前说的都是欺骗之语。
高将军不会容忍欺骗。
场面僵持,邬八月始终不肯示弱。
良久,高辰复方才出言道:“难道邬姑娘想代替他领十记军杖?”
邬八月咬了咬唇:“冬日严寒,小女可替漠北军伤兵无偿提供五十床棉被,以抵消十记军杖责罚。不知高将军意下如何?”
高辰复板着脸:“一百床。”
邬八月咬牙:“成交!”
第六十五章 棉被
董校尉的死,让高辰复心情沉重。
即便是和邬八月交换了一百床棉被,也没能让他心情好上一些。
而已离开军营的邬八月,也没有心情抱怨高辰复的奸诈。
她没有直面过两军交战的景象,但见到一整个帐子里伤残不一的士兵,她也能体会得到那样的残酷。
人之生命,稍纵即逝,上一刻并肩作战的伙伴,下一刻就可能成为一具死尸。
那滋味,定然不好受。
邬八月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望了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漠北军军营驻扎地一眼。
父亲虽是医者,但见过的死者即便是死状,也定然很体面。漠北军将士们的受伤和死亡,对父亲而言定然也是一种极强烈的冲击。
“姑娘……”
朝霞轻唤了邬八月一声,指了指不远处:“马车就在前方了。”
“走吧。”
邬八月低叹一声,无奈道:“还要去想办法筹集一百床棉被呢。”
☆★☆★☆★
邬八月特意给邬居正送来的这一顿晚饭,邬居正没有用。
等伤兵将饭菜端到他跟前时,他已经饿过了头,不觉得饥饿了。
邬居正让伤兵将饭菜端给受伤严重的几位将士,他则由埋头写药方,嘱咐灵儿抓药。
若说漠北士兵以往对邬居正还有两分不信任,经过此役之后,都对邬居正这个从京城派下来的随军郎中佩服万分。
抛开别的不说,他的确是一个废寝忘食,愿意为将士们肝脑涂地的好大夫。
这就值得所有将士尊敬。
时隔三天后,邬居正方才和其他随军郎中一起,将此次和北蛮的战役中受伤的将士全都包扎救治完毕。
万幸,我方并没有死太多人。
而太史将军带领了漠北精兵追剿偷袭的北蛮子,歼敌三百,可谓大功一件。
漠北军算是大胜。
邬居正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86页 当前第
32页
目录 上一页 ← 32/18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