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了补品,稍后便会让人送去给邬姑娘。
“小女的确没什么大碍,有劳高将军费心。”
邬居正却是有些受宠若惊,但这也不好推却,他只能尴尬地委婉表达谢意。
高辰复笑笑,道:“邬郎中客气了,本就是明焉的过错,邬郎中即便不怪罪明焉,也让明焉为邬姑娘做一些事,也好安明焉的心。”
邬居正只能点头。
寒暄完毕,高辰复回了主帐。
赵前给他倒茶,一边笑道:“这邬郎中通身上下倒是真的没京城子弟那种惯有的奢靡之气,医术高明不说,还谦和有礼。咱们漠北军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周武接过话道:“他是邬老之子,却被派到咱们这苦寒之地来,着实蹊跷。”
“邬郎中没有同人说过他为何被派来,不过这当中肯定有原因。”
赵前顿了顿,看向高辰复问道:“将军可知,邬郎中是因何理由才被派到咱们漠北来的?”
高辰复微微抬了眼:“据说是因为救治嫔妃懈怠,以致嫔妃身殁。”
周武顿时惊异道:“那想来,这个嫔妃的身份很高了。”
高辰复脸上没什么表情,道:“要说身份高,倒也不是十分高。只是个嫔。”
“那这种事儿,即使真是邬郎中没来得及去救那妃嫔,也完全可以让个传话的宫女或内监来顶缸,又何必扯上邬郎中?”周武打抱不平。
赵前也疑惑道:“属下瞧着,邬郎中不是那等玩忽职守之人。”
高辰复叹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邬郎中若是被人陷害,那至少这结果,我们漠北军是喜闻乐见的。”
赵前和周武都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将军这话说得直白,但却是说到了他们心坎儿上。
赵前道:“接到军中新进一位京城来的随军郎中的消息时,将军还在关外。属下当时还很担忧,就怕这人没有医术,耽误了弟兄们治伤。如今这些担忧全都能抛到脑后去。”
周武笑道:“这邬郎中来便来呗,居然还带了如花似玉的姑娘来。这才是最让人想不通的。”
赵前望了高辰复一眼,道:“将军,这要是……邬、高两家的婚约没解除,您和那邬姑娘,可也是亲戚……”
高辰复回望了他道:“但这婚约已解除了,两家已无任何关系。”
“话是这样说……”
周武犹豫道:“可若是将来将军真同邬家提亲,难免有要邬家补偿的意思……”
赵前当即道:“什么补偿!咱们将军英明神武,用兵如神,真要放话娶妻,哪儿会少了姑娘往上扑?那邬郎中是不错,可邬姑娘倒也不过是沾了她父亲的光……”
赵前和周武就这个问题开始持续地“探讨”了下去。
高辰复坐在交椅上,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捏起鼻梁两边轻轻揉按着。
他不由地想起,昨日前往邬家父女所住的屋子时,无意间看见的那只脚丫。
白皙,幼嫩,让人有些想入非非……
高辰复顿时瞪了瞪眼,强迫自己将脑子里闪现出的画面给挥开。
然而心不由己,他越是努力不去想,那画面就越是要跳到他脑海中。
甚至变本加厉的,女子软糯温和的声音也开始在他耳边盘旋。
虽然只是短短两句话,且她对话的人是明焉而不是他,可他却仍旧把那两句话给牢牢记在了心里。
还有那双眼睛……
高辰复微微闭上眼。
当时的她看到的是明焉,她和明焉的视线刚好对上。
不过就是一眼,明焉就对这女子上了心。
而他,独|立于他们两人之外,他也看到了那女子的眼睛。
平静而毫无波澜,似乎就连扭伤脚踝筋骨也并不能让她生出太多的心情波动。
这是一个沉静内敛的女子,高辰复心道。
这样的姑娘做妻子,将来会少很多的麻烦。
这是高辰复内心的想法。
☆★☆★☆★
邬家小院中,邬八月忽然打了个喷嚏。
张大娘正端了煎好的药进来,闻声忙关切问道:“姑娘,可是还觉得冷?要不再添床被子?”
邬八月忙摆手道:“不用了大娘,这刚刚好,我只是鼻子有些痒痒。”
邬八月笑了一声,伸手接过药吹了吹,试了试温度,便一饮而尽,再将药碗端回给张大娘。
“姑娘真厉害。”
张大娘竖起大拇指夸赞邬八月:“之前我还想着姑娘会不会受不得这药的苦味,没想到姑娘喝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连颗蜜饯都不吃。”
邬八月道:“父亲配的药都尽量减少了苦味,再说,一口饮尽总比慢吞吞喝要好些,再苦也就那么几个眨眼的功夫。”
邬八月笑着拢了拢棉被,屋外朝霞搓着手走了进来,道:“四姑娘,有人敲门,说是昨个儿来的那位明大爷给姑娘你送的补品送来了。您看……”
邬八月怔了怔,问道:“那位明公子亲自来了?”
“这倒没有,送补品来的是位军爷,他说是高将军命他来的。”
“哎哟,高将军!”
张大娘昨日运气不佳,没能见到高辰复的面儿,颇为遗憾。
今日一听高辰复的头衔,顿时激动起来,理了理衣裳。
朝霞好笑道:“张大娘,高将军又没来。”
张大娘一愣,顿时不好意思道:“我听岔了……”
第六十二章 送礼
张大娘闹的笑话不过是个小插曲,但送补品的人还等在外面。
高将军下令送来的,邬八月不能不给自己父亲的这个“上司”面子。
“你去把东西接了,请送补品来的军爷进屋歇息一会儿,请他喝口茶。”
邬八月顿了顿,道:“报酬什么的就不用给了,军中将士,想必也不会生受我们给的银钱。”
朝霞应了一声,照着邬八月的吩咐去接待上门之客。
张大娘笑着坐了下来,好奇地询问邬八月:“姑娘瞧见过高将军不曾?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邬八月莞尔一笑,道:“我没真切瞧见高将军的模样,不过……大娘,人若是真有三头六臂,那定然是怪物了。百姓将高将军如此神化,言辞略有些夸大。”
张大娘讪讪一笑。
邬八月却是好奇道:“大娘可否跟我说说,为何漠北一带的百姓对高将军如此推崇?据我所知,高将军任漠北军主帅也不过才一年光景而已。”
漠北军因是常年驻守漠北关,以抵御北部蛮凶侵袭的军队,将帅兵士都换得很勤,为的就是防止驻扎边关的军队中人和北部蛮凶勾结起来。
不止漠北关如此,大夏所有边境驻军都是如此,人员调动十分频繁。
张大娘奇道:“姑娘在燕京城难道没有听说过高将军的事儿?”
邬八月摇了摇头。
她听到的有关高辰复的事情,多半都和兰陵侯爵位有关。
大夏四海升平,京中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并不如何关注边境局势,他们更热衷于内部争斗,忙着争权夺势,巩固自身利益。
张大娘叹息一声道:“燕京城想必是一片繁华,姑娘没来漠北,是不了解在漠北生存的艰难。”
“大娘请说。”
张大娘点点头:“要说为何崇敬高将军,比任何一任将军都要多,要从四年前高将军来漠北说起……”
从张大娘的娓娓讲述中,邬八月对高辰复这个兰陵侯长子的印象更加鲜明丰满了些。
高辰复四年前前往漠北关投军,身边只跟着几名他的外祖母赵贤太妃派给他的亲信侍卫。他来到漠北关从小兵做起,一年时间做到了一个小营队营长的位置,然后他便开始致力于改善漠北军将士们所处的环境上。
在此之前,漠北军的将士们生活得很苦,他们被动地等着朝廷的粮饷,粮食断缺的时候只能忍饥挨饿。
漠北环境本就苦寒,一年有近一半的时间都处在风雪交加的季节,将士们多半都有冻伤、裂伤。
高辰复身先士卒,率领他的小营队开辟土地,种植作物,以确保朝廷的粮草未能及时续上时,漠北军的将士们不会挨饿。
同时,他拜访所有漠北军的随军大夫,希望他们能够合力研制出防寒、防冻的药膏,能够有效预防将士们的冻伤和裂伤。
打仗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情,高辰复所做的,便是为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漠北战士们提供相对而言更好的条件和环境。
他的做法,得到了上级的认可。
在他的带动和上级的默许下,整个漠北军都呈现了半军半农的状态。
闲时可以拿起锄头下地,战时可以扛起长枪对敌。
这样的漠北军,非但没有损失了战力,反而因为能吃得饱而有了动力。
随军郎中也将防冻药膏研制了出来,效果虽然只是差强人意,但对漠北将士们来说,这也是一种安慰了。
第三年,高辰复位居副将之位,有了领军迎战的资格。他以少胜多,将侵袭的北蛮赶回了漠北关外。
第四年,他坐上了漠北主帅之位。
但这也同时预示着,今年冬天一过,他便要功成身退了。
张大娘目含崇敬:“以前漠北军粮草不够时,百姓不管情不情愿,都会将自家的粮食贡献给漠北军。如今老百姓不用将粮食给漠北军,单就这一点来说,老百姓就极为感激高将军。”
邬八月缓缓地点头:“不止老百姓,漠北的将士们也因为高将军对他们身体的爱护而崇敬他,对吧?”
张大娘忙不迭点头。
“在漠北百姓的心里,高将军是天神一样的人物,是白长山神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白长山神?”
邬八月疑惑地看向张大娘。
“漠北关所在的这山,就是白长山。”张大娘笑了一声:“我们这会儿待的地方,就是白长山山脚呢。”
邬八月没有见过漠北关雄关漫道的全景,也不能体会那种豪迈壮阔的心情。
她只颔了首,心想着等养好了脚上的伤,定要去看看漠北关全景。
也不枉她来这儿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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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邬家小院送补品的小兵回军营复命。
高辰复刚拟了分拨粮草的批示,正好得了空。
“将军。”
小兵恭敬地行了礼,道:“属下已将补品悉数送到了邬家。”
高辰复送的补品并不是军中所供,而是宫中赵贤太妃让人给他捎来的。
赵贤太妃一生只有静和长公主一个孩子,静和长公主亦只有高辰复和高彤丝两个儿女。
自从高辰复前来了漠北,赵贤太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人往漠北送东西。
高辰复内心微有愧疚。
他觉得自己常年在外,未能定时去给赵贤太妃请安,是他的不是。
出了半会儿神,高辰复方才恢复了精神,问小兵道:“可见到邬姑娘了?”
小兵老实答道:“回将军话,不曾。邬姑娘让她身边的一位姑娘来招待属下,倒了一碗热茶给属下解渴,寒暄了两句属下起身告辞,那姑娘便客气地送了属下离开。”
高辰复顿了顿。
“没有给你银钱,犒劳你的辛苦?”
高辰复微微眯眼问道。
小兵道:“回将军,没有。”
高辰复点了点头,让小兵下去。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磕了下桌案。
邬八月没有拿钱打发送礼的小兵,这让他很是满意。
大户千金出手一般都很阔绰,遇到这样来人送礼的情况,多半都会以银钱相赠,以慰劳辛苦。
然而这邬八月却是极懂分寸,没有行类似“贿赂”之举。
看来她的确很懂的察言观色,对人对事也认得极为清楚。
高辰复双眼微微眯起。
第六十三章 送饭
高辰复离开燕京城时就已到了成婚之龄,而他这一走,婚事便只能搁浅下来。
赵贤太妃也曾写信来催过几次,但高辰复都以沉默应之。
娶妻成家对高辰复而言只是不得不走的一步人生之路。
静和长公主的离世,兰陵侯的薄情,兰陵侯继妻淳于氏的伪善,成为高辰复排斥婚姻的理由。
他若要娶,定会娶自己满意之人。
而一旦娶了,他就只会有这一个妻子。
他不会步自己父亲的后尘。
或许这一点,郑亲王不知道,宣德帝也不知道。
但这是高辰复从小就下定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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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半月后,邬八月的脚伤已经好了,走动已无任何问题。
而白长山一带也确实变成了一条又白又长的山脉。
狂风呼啸,才出屋一会儿,眉上就粘了一层冰霜。
邬八月手捧着手炉取暖,身子蜷缩着站在院门口。
偶尔有路过的临近街坊都友好地询问:“邬姑娘,又等邬郎中回来呢?”
邬八月都报以微笑。
朝霞撑着厚重的油纸扇跑了过来,在院廊下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落雪,忧心道:“姑娘,先回去吧,老爷肯定是有事在军营里耽搁了。”
邬八月将手炉抱在了小腹上,腾出一只手收拢了大氅的领口,道:“你们先吃吧,别陪我饿着。我等父亲回来。”
朝霞知道自己劝不住姑娘,只能返了回去,催促张大娘等人赶紧先用饭。吃饱了方才有力气。
天色将黑,邬居正仍旧未回。
家里人都陪着邬八月在院廊下等着。
方成道:“听说昨个儿晚上北蛮人又来了一番偷袭,想必军中多了些伤兵。邬郎中准是在忙着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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