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也是不急,只是散漫地看着她。
她虽只是十四的年纪,眉眼却已经微微张开,肌肤细腻光滑白如瓷玉,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不知在看什么,眉眼精致得如同打造一般,秀气笔挺的鼻梁延伸至鼻尖处勾勒出了水滴状的鼻尖,粉嫩樱唇因为身上伤的缘故有一些干涸。
看到那与美景不协调的一幕,裕王微微皱了皱眉,本能地抬手想要抚上她的唇瓣,却立即让理智将这份冲动压了下去。
她那低头思索的神色,当真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当然不像。十四加上二十九,自己已经是四十二岁的老人了好吗。
然而,高兮宥此刻的心里却有了另一种盘算。想了想,她下床来到了桌案前,提笔就写,然后将纸张装进四个信封,道:“将这四封信分别送与枢密使副使刘通,户部副使张简,礼部副使陈述,兵部副使汪冀。”
她是幼女,加上又是巾帼不让须眉,自然得慕容左相的欢心,家中的的势力范围甚至已经有一部分让她开始慢慢熟悉接手。
作为退路的范围,她自然是提前把握的。在事务所多年历练的老练圆滑虽不至于用到这个父亲身上,但慢慢接手这些势力范围还是可以适应的。这四位副使,她自然见过,也知道是可以信任的人。
裕王看也不看,只把信封拿走:“多谢高姑娘。”散漫慵懒的笑容挂在他的嘴角,顺着她的转身眼睛慢慢地看过了她背上的伤。她虽是穿着寝衣,但伤口的大概位置他知道,伤口的可怖他也见过。
兮宥现在是忍着疼痛在做这些事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那样毫不避讳的目光仿若要将自己看穿一般,即便是背过身去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背上的伤口旋即火辣起来。
她立即欠了欠身,道:“王爷言重了。兮宥乃一介女子,实在无所作为,幸得王爷相助,王爷又何来谢这一说。”
裕王只是将信封收好,脸上尽是些玩世不恭的笑容,半响,他才说了句“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看来传言高丞相对高小姐的宠溺,有偏差。若只是单纯地宠溺,又怎么会将这样机要的事情都让她知晓?这高小姐的过人之处,只怕也不是世人所听闻的那般。
高兮宥思索了半天,也不清楚裕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照这样看来,裕王与皇帝的关系并没有传言的那么融洽,而与他合作,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她高氏一族位居极臣,父亲更是伴随先皇用铁骑打下了这片江山。早在现任澧帝登基之时,父亲就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后路早就铺好,现在有了裕王的相助,自然再好不过。
澧帝的人头,她并不感兴趣。但是于她来说,为家族翻案,才是最要紧的事。
如果……她暗自叹了一口气,又向床上躺去。然而,刚躺下她便为自己方才的粗心付出了代价——触及伤口,让她又疼得立即坐起来,伤口继续拉扯,疼的她只能让自己固定在一个姿势。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缓过来,轻轻地趴下。
明明睡了才醒来没多久,人倒是困的很,没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然而,却是睡的不安生。
迷蒙中,她看到了父亲的脸从来对她慈爱的父亲此刻却是一脸怒气:“我告诉过你,不得为高氏一族翻案,不得与帝王家的人纠葛,你懂是不懂?”
她正想解释,父亲的脸便消失不见,母亲的脸出现,美眸中带着泪光点点,却是微笑着看着她:“你若是选定了道路,娘亲也只能祝福你。但你千万记得,保重自己才是最要紧。”
她恍若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日子,三个哥哥绞尽脑汁陪着这个不哭不笑不闹的难缠的“穿越妹”,大哥是驻守边疆的将军,听说她出事便千里迢迢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一回来便直奔她的房里,二哥三哥四处搜刮新奇的玩意儿来给她玩耍,终于让她在见到埙的时候有了一丝反映。
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弟弟去丽江旅游,两个人一人一个埙拿在手上,玩的不亦乐乎。而现在……她终于有了感情,眼中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丞相府内那波光潋滟的湖面,那满园的春色,满堂的下人,对她过份宠溺的家人都成了她心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一家人团坐在一块儿,母亲对她那亦嗔亦笑的无奈,三个哥哥对他无限的宠溺,父亲严肃的面容……
然而,这完美的假象一瞬间便被吹散,那散去的浓雾后面,她看到了自己那死去的家人,人头滚落在地,台上斑驳血迹台下斑驳泪痕,那震慑人心的场面看的她心惊。
一瞬间,她又看到了那冤死的农户的三口的魂魄,满目狰狞地揪着她的衣襟质问:“你自己躲了起来,我们却是为你而死,你羞是不羞?”
那敦厚的男人此刻也成了恐怖的妖魔,伸出双手想要掐了她的脖子:“枉我对你敬重有加,看到我死了,你心中可有愧疚?不如下来陪我,也好弥补了你的罪孽!”
她惊异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幕,挥手大喊“不要过来”,却又出现了三哥的模样,他忧伤地看着她:“你连哥哥也不愿见了?”
她又赶忙伸手去,而一触碰便立即又住了手,因为在她面前又出现了那敦厚的农户,狰狞着要她的命,惊的她又立即缩了手。
只要她一收回手,那边就会变成家人的脸庞,而她以伸出手,那边便又出现了狰狞索命的农户。
如此这般反复地折磨,她终是累的崩溃,可是,她就是无法醒过来。
她知道自己着了梦寐,可是她醒不过来。
手无力地攀着锦绣床帐,脸上的神情痛苦而惊炽,那雪白的贝齿咬着自己的唇瓣,仿若要滴出血来,脸色不正常地发红。
她的床边,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经不见,脸色阴沉的可怕的裕王正责骂照顾她的丫鬟。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照顾人的?”裕王似震怒,朝着那小丫鬟怒骂。
那丫鬟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王爷息怒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的,姑娘就烧起来了,想着……许是伤口……”畏惧着颤抖着也未能将话说完,手脚都止不住地在发抖。裕王府中,下人都知道裕王的脾性,一旦震怒,便是定有严惩。
“府中规矩你知道吧。”裕王眉宇之间还有些许怒气,语气却是平淡了很多,但却让这丫鬟不寒而栗。
府中规矩,便是自己去了浣衣房。浣衣房虽说不大,确实实在在是府中最难熬的地方。稍有不慎,便被打的皮开肉绽,且不许休息。夏日里伤口溃脓起来,恶臭连连;冬日里伤口龟裂,痛的连衣服都不好穿。这样一个折磨人的地方,进去不到半年,便生生折损了半条命。
那丫鬟不停地叩头求饶,只是下人们早在裕王皱眉之前将她架了出去,只听得哭声越来越远。###第六章 身世之谜
裕王身边,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裳的女子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这般为难一个小丫鬟,那浣衣房可是人呆的地方?”
说话声也是轻柔的紧,相貌也是上乘,多少带着一点媚态,身材也是一等的好,娇软如酥,对男人而言,她可充斥着魅惑。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虽是那样的娇俏,性子却是实打实的强硬,人轻易侵犯她不得。而她,也是裕王身边四大护卫之一的北箢。
“她做错了事,自当受罚。本王那浣衣房再不是人呆的地方,也总得用人,何况还是在我裕王府,她可算不得委屈。”
北箢不再多言。她知道,在她面前自称本王,他定是真的怒了。在裕王的四大护卫中,她北箢的地位有些特殊,裕王一直视她为知己。虽不是常伴裕王左右,可这裕王府中她可以来去自如,地位也可见一斑。
大夫已经瞧过,也开了方子,只是她依旧是这般模样睡在床上,也不能醒过来。北箢坐到了她的床边,想看看这在官场中为人津津乐道的高小姐是怎样的一副好皮囊。
然而,在看清了她的长相之后,北箢脑中却突然一闪,惊异地瞪大了双眼,然后回首,看了那一直站立在床边的裕王一眼,裕王则是默然。
在得到了对方的肯定之后,她便更是惊奇,惊奇到她已经不能思考别的事情。
北箢立即便拉了裕王出去,一出门劈头便问:“她与那江南舞女是什么关系?”
裕王也不急,幽幽道:“坐。”然后打开了酒坛。
裕王嗜酒,千杯不醉,府中各处的桌案上都会备着一坛酒。
北箢看他这样,再着急也只得按下去,只拿过了他手中的酒,自己只是呷了一口,品了品:“是陈年老酒了,味道不错,只是有些涩。”
她心中很想知道答案,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让她心中不是那么舒畅,但那又如何?得到答案才是最要紧的。
裕王笑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北箢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但她又是个出了名的“奇”女子,对什么事情都是好奇不已,他既然说了是说一个故事与她听,自然就将她的胃口牢牢吊住。
“这事,或许要从十四年前,高家的小姐刚出生说起。”
北箢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们都是下个月及笄?”
“不错。”裕王冷笑:“她们是孪生姐妹。”北箢也不敢打扰,静静地听着他说。
北箢听完了这一个故事,然后慢慢地问:“那么,你所说的高氏大小姐,就是现今仍在江南舞坊的花舞么?”
裕王牵扯出一丝苦笑:“正是。”
高兮宥依旧没有醒过来,她似乎仍在梦寐之中,神情也没有一点放松,让在一旁的丫鬟心中焦急得不行。方才裕王惩罚前一个伺候她的丫鬟的情景她也看到了,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这高小姐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已经遵照了大夫的吩咐将那湿冷的巾帕敷在她的额上,可她脸上的绯红也没有消失的痕迹。
她仍旧在梦寐之中。梦境中,她突然回到了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
那折磨人的梦境终于消散,春光潋滟,粉嫩娇颜,初来的美好时光便是这样温柔细密缠绵的存在,厮磨之间竟是度过了那温存的好时光。
过了大约又一刻钟,站在她床边的丫鬟看她的神色渐渐变得平和,又伸手试了试她脸上的温度,感到那灼人的体温渐渐下降,口中“阿弥陀佛”了一声便松了口气。
北箢这下惊异。高丞相老来得女,但星辰殿的大使的话早已传遍京城,人人都以为高丞相心狠手辣扼死了尚在襁褓中的高氏大小姐,想不到这高氏大小姐竟是活了下来。
“那这倒是真的应了星辰殿大使的话,两存其一,否则高氏一族不能延续。”北箢喃喃自语,然后叹了:“还真是,高氏一族如今不说荣耀难以延续,满族都被灭门了。”
裕王眼瞧着她那模样,道:“是这司马靳这次,动手着实狠辣。”
先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这三朝元老支撑起来的强大士族锒铛入狱,毕竟谋反这样的罪名是要株连九族的,何况“证据”确凿,也无人胆敢有异议;接着便是在高氏一族关押在牢里的时候将高氏一族派系中的大臣全数发落,用的都是从前先帝时期他们犯下的一星半点的错,然后牵扯出莫名却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将他们斩首,手段狠辣且雷厉风行,让朝中的大臣都看的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一直闷不吭声,一直躲在先帝与裕王羽翼下那个不得人心的澧帝?
霎那间,朝中上下对帝王的作风不论钦佩或是反对,都不敢再有异议。他黄袍加身两年,一直安份地处理国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而他的一个动静,便是这般大的动静,快到让人措手不及,狠到让人瞠目结舌。
北箢心下默然。她心知这必然与那江南舞女有关系,心中只是恨恨地咬牙,暗叹这舞女倒是个人物,竟然能让这个王朝的人这样颠三倒四地为她。不对,该说这高家的女子便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来的路上已经听闻过裕王同她说的话了,这高家的这位小姐见着便是不简单的,一个闺阁中的女子,有几个是像她这样能够触手父亲的权谋之事的?哪个不是养在闺中养的极好,到了年纪便当作攀附权贵巩固权势的物品一般易了出去的,像她这样的……倒当真是少数。
北箢默然了半晌,看着那有些抑郁的裕王,道:“那如今,你当如何?”
裕王瞧了她一眼,有些默然,半日了,才道:“待她伤势好些了,便送到你那儿去吧。”
北箢细琢磨了一番,才回味过来,一双杏仁眼儿瞪着他:“你要送她进宫?!”
裕王点了点头,掂了掂手中的酒坛子,显然已经空了一半,便随意地往桌上一放:“皇帝并未见过这个高氏,放她入宫对我们只有利。”
北箢也不反驳,只淡淡地道:“我倒不是觉着这个。这高小姐在京兆的名声你该是听说过的,我原以为只是京中人信口胡说罢了,但你又与我说高丞相对这个高小姐的信任之极,你觉得这个高小姐能是让你降得住的人?她会一直听你的摆布?”###第七章 情伤
子钰又是拿起了酒坛子,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下几口酒水,闷着喝了许多的酒,这才缓过神来:“她还有个侄子。”
北箢叹气,对于这个也是无可奈何。这个女子定然是心高气傲之人,但这份心高气傲在她家族荣耀之时,是好事;可一旦家族衰败,这便是要人命的东西,因心高气傲死去的人不下少数,但凡她知道的都不少。
北箢既已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自然也不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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