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博延侧头看了一眼慕筠溪,眼中闪过一抹温柔。
一开始决定起兵的时候,他和这些将士们想的一样,那就是一路打进京城。虽然他们的人数少,对上一群从没上过战场的内地兵,就算对方比他们多出三四倍也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分散开的,单独一个城池里驻守呕得并不比他们多。而他们手中还有更加厉害的武器,打败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
但是,慕筠溪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们要打赢确实不难,可他们要对敌的对象原本都是自己的同胞。况且这些普通的士兵也不是自愿与他们敌对,他们只是一群听命行事的无辜之人罢了。
最重要的是,战事一起,受苦受难最多的还是沿途的百姓。东陵刚安定下来几十年,整个国家刚刚焕发出新的活力,根本经不起这样一场战乱。
综上所述,慕筠溪认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之策。
具体怎么办呢?
到了一座城池,大军在外面驻扎,慕筠溪和宗政博延带着暗卫们,依仗高超的轻功,从容地翻墙而过。
然后,依次造访城内做主的文武官员。
找到人,制住他们,掏出鼎元帝的密旨。愿意遵旨的就放了,坚决拥护太子的,那就抱歉了,谋反是死罪啊,所以都去死吧。
当然,并不是那人表示愿意遵旨他们就会放松警惕了。诈降的事,古来有之。这些投降的人,他们依旧会安排暗卫监视。
别说,还真被他们揪出了几个诈降的来。
本来,就算有这个计策,也不应该进展这么快。但慕筠溪从北蛮的事情上得到了启发,古人似乎都比较迷信。虽然东陵这边的信仰似乎没有北蛮那么坚定,但这种想法却是根深蒂固的。
遇到某些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们自动便会向神仙方面去想。
于是,慕筠溪很好的利用了那些反叛官员的剩余价值。
她并没有在晚上便当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这些官员,而是给他们下了她千辛万苦萃取出来的神经性毒素。
这样毒,没有现代的设备,靠古代的验尸手段根本查不出来。而且,不会让人立刻就死,一般会在中毒后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后发作。
这个时间,已经天亮,正是两军对阵之时。
结果,对方首领刚发表完一番申饬宗政博延谋逆之类的演讲,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死了。
没有任何外伤,也查不出身体内有什么毒素,就这么死了。
慕筠溪在让容天泽遍布天下的眼线暗地里传点流言,很快所有人都相信了,宗政博延出兵讨伐逆贼宗政博达,是上天的旨意,是受到老天爷庇护的。没看那些跟他作对的人都不明不白的死了嘛,那些老老实实开城门的人就活的好好的,还有越活越好的迹象。
这股流言,在鼎元帝和容天泽还有宗政博延三方人手的控制下,在民间迅速传开,太子等人对此却还是一无所知。
等他们隐约得到消息的时候,宗政博延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另一边,宝丽格尔的感觉并不比太子好多少。
她自己吓唬了自己半晚上后,第二天立刻召集了将领,表达了自己决定撤军的意见。
坐在高位上的将领大部分都是北蛮的贵族,他们早就没了先辈们驰骋疆场的勇猛。东陵神出鬼没的杀手,还有强大又神奇的攻击武器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子,若不是当逃兵会被杀头,他们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此时听到宝丽格尔的提议,自然是忙不迭地附议。
便是那些一步步爬上来得平民将领,面对一次次惨烈的失败,也有些灰心丧气了。
于是,大家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撤兵的决定。
直到大军走到一半,宝丽格尔才得到消息,原来东陵发生了内乱。宗政博延和慕筠溪都回头平乱去了,还带走了六万大军,此时北疆边城内就只剩下八万人了。
“狡猾的北蛮人。”宝丽格尔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她一向咨询聪慧,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被骗的一天。
不过,若要回兵继续攻打东陵,她却又犹豫不定了。
虽然现在她手里还有十八万大军,但东陵新弄出来的那种武器实在是太厉害了,而且守关的还是那个一下子就坑杀了他们十万北蛮勇士的将军。当初他们三十万大军,对上对方十四万,依旧是惨败收场。
如今的形势其实也是差不多,可北蛮却受不起再一次失败了。
宝丽格尔叹了口气,终究放下了打回去的念头。
这些士兵已经基本被她收服,还是保留着实力回去替自己争夺王位吧。
这些人里,鼎元帝可以说是得到消息最早的,宗政博延对他表现的很恭敬,每一步都会详细地向她他汇报。
有这样一个能干得儿子,他本来应该骄傲。可是想到另一个儿子,他又忍不住又是恼又是怒。
心情真是十分复杂。
对他来说,太子是他一直以来看好的储君,虽然他对太子也有些防备,但这些年来却也在有意无意地为他将来登位扫平障碍。
他毫不留情地将老大老九那些狼子野心的儿子们打压了下去,对宗政博延这个没有表现出丝毫野心却格外能干的儿子,也在关键时刻被他变相驱离了京城。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一年不如一年,担心太子上位后一点经验都没有,便开始慢慢放手,将一些简单的事务交给太子处理。
想着由简入繁,循序渐进比较好。却没想到,自己刚交出一点权力,便立刻引来了太子的强烈反噬。
他的身体本就不怎么好了,气怒攻心之下,竟一下子中风了。这才被太子抓住机会,见他软禁了起来。
索性,太子还不算太过丧尽天良,并没有任由他自生自灭,而是请了最好的御医来给他诊治。只是,命保住了,身体却彻底坏了。
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了,就算仍然不甘心,也知道自己没办法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了。
下密旨给宗政博延,一确实是因为他的性子不允许有人从自己手里把东西抢走,另一个目的又何尝不是给太子的考验。
如果太子能挡得住宗政博延,那么把江山交给他又何妨呢,祖宗的江山总是要传下去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是这么不堪。明明掌握着所有的主动权,竟然这么快便一败涂地。事到如今却仍然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败在何处。
若是把江山交到这样一个无能的人手里,他死后怕是都无法瞑目。
罢了,天命如此。幸好,自己还有个能干的儿子。虽然他觉得宗政博延的脾气有些冷硬,但好在娶了个手腕灵活的好媳妇。
自己到了地下,也能和列祖列宗交代了。
在宗政博延和慕筠溪到达京城的这一刻,一直隐在暗处的某些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慕良翰匆匆闯进陈秀的院子,只是在卧房门口便被拦住了。
“老爷请留步。”司颜和司棋牢牢守在门口,空中称呼着老爷,面上却没有丝毫尊敬之意。
慕良翰的脸色十分难看,却不得不忍了下来,冷声道:“你们去通报夫人,就说老爷我要见她。”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会变得这么低,想见一面自己的夫人都要丫鬟提前通报。若是夫人不想见他,他就一步也踏不进房门。
这一切都是慕筠溪,他那个好女儿带来的。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既然你们母女不义,就别怪我不仁了。
司棋转身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淡淡地对慕良翰道:“主子请您进去。”
主子?呵呵,连夫人都不称了吗?慕良翰心中冷笑,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被他撇了开来。
陈秀淡淡地看着踏进门来的慕良翰,几个月不见,这个男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鬓角竟然添了几丝白发,看样子似乎是过得挺不如意的。
看着这样的慕良翰,陈秀心里却是一丝波动也兴不起来。没有心痛难过,也没有得意解恨。最终不过一句低叹,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满足了。
慕良翰看着陈秀心里却是十分复杂。这两个多月慕筠溪虽然不在陈秀的身边,但她将自己最得用的丫鬟司颜,以及几个懂得医药的丫头都留给了陈秀。慕良翰又被隔绝在了陈秀的视线之外,没有闹心的人和事,心情舒畅,又有各种珍贵食材进补着,养了这个两个月,陈秀可谓是容光焕发,看着似乎年轻了十岁。
这样的陈秀,让慕良翰忍不住回忆起了初见的时光。少年时的悸动最是难忘,但是看到没有自己陈秀过得这么滋润,他又忍不住涌出深深地恨意。
“老爷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陈秀略微有些不耐地问道,她可没心思在这里跟这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慕良翰沉着脸冷冷地看着陈秀道:“没想到夫人还愿意成为夫一声老爷,为夫真是荣幸之至。”
“你该感谢筠溪和承瑞。”陈秀同样扯出一抹冷笑,若不是为了这一对儿女,她又何须留在这里,忍受这个让自己受了半辈子屈辱的慕夫人的头衔。
慕良翰一口气卡在胸口,良久才平复下呼吸,阴冷地看着陈秀道:“既然如此,夫人就为了筠溪和承瑞再牺牲一次吧。筠溪跟着秦王谋反,现在太子要拿我们慕家开刀,到时候承瑞也逃不过。不过,筠溪一向敬爱你这个母亲,若是你出面,想必她肯定会听话的。太子承诺,若是能解决了造反谋逆的秦王,到时他绝不会追究我慕家。”
陈秀蓦然瞪大眼睛,实在想不到慕良翰能说出如此无耻的话。
“父亲难道就没想过最后胜了的是秦王,又该如何?”慕筠溪缓缓从门外踱步进来,似笑非笑地看向慕良翰。
“筠溪。”陈秀惊喜地喊道。
慕筠溪转头冲陈秀灿然一笑道:“母亲,女儿回来了。”
慕良翰却是浑身冒起了冷汗,一脸惊惧地看着慕筠溪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京城已经被秦王攻破了?
不,这不可能,京城虽然只有两万人马,但城高壕深,易守难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攻破。
慕筠溪一定是用了什么隐秘的手段混进来的,说不定秦王也混进来了,如果自己把消息通知太子……
慕良翰的眼神忍不住闪了闪,面上却是不露声色。他相信慕筠溪再大逆不道也不敢弑父,只要自己离开这里,那么……
“父亲莫不是在想着向太子告密?”慕筠溪突然转过身,笑着看向慕良翰。
慕良翰只觉得浑身一凉,后背瞬间几乎被冷汗湿透,强撑着镇定道:“这话怎么说的,虎毒不食子,父亲怎么可能害你。”
☆、114风起云涌
“这么久不见,父亲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还是一点没有退步啊。”慕筠溪感慨地说道,对慕良翰来说却是莫大的讽刺,他的脸色不由黑了下来。
慕筠溪却是笑得更加开心了,“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听说过,沿途那些反对秦王的官员是怎么死的?”
慕良翰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虽然街头百姓都在传秦王受命于天,那些人都是因为反对秦王而受到了天罚。
但他一直认为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肯定是秦王用了什么隐秘的手段杀了那些人。
可这一刻,他却宁愿那些传言是真的。如果真是上天的惩罚,自己好歹是秦王的老丈人,那惩罚怎么也不能落到自己头上吧。
若是人为,慕筠溪也可以用那种隐秘的手段杀了他,并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异常。
“父亲在怕什么?”慕筠溪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一般瞪大了眼睛,“父亲不会以为女儿会杀了您吧?这怎么会呢?弑父可是大不孝啊,女儿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种事情呢?”
慕良翰微微松了口气,却听慕筠溪又加了一句,“不过,女儿知道父亲忠义,肯定不会受太子胁迫助纣为虐。若父亲要自裁以示忠义,这是大义,女儿自然也不会拦着。”
吐到一般的气息卡在半中腰,慕良翰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齐出。
“父亲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就算女儿说中了您的心里话,您也不用这么激动啊。”慕筠溪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却不掩担忧。
她脸上冰冷嘲讽的表情却是与语气完全相反。
慕良翰惊恐地后退,转身就要往外跑。暗处却突然闪出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慕筠溪淡淡地道:“父亲何必这么着急离开?咱们父女隔了这么久,刚刚见面,以后更是连见面的机会也不会有了,正该好好聚聚才是。”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会被天打雷劈的。”慕良翰转身神色狰狞地朝着慕筠溪怒吼。
慕筠溪嗤笑了一声道:“父亲您做了那么多亏心事都没有被天打雷劈,女儿问心无愧,当然会活得比父亲还好的。”
“筠溪……”陈秀现在才反应过来慕筠溪的意思,忍不住犹豫地唤了她一声。
在她的观念里,慕良翰不管怎么说都是慕筠溪的父亲,对他冷漠些,或者把他关起来没什么,但是杀了他似乎就有些太过了。
“母亲不必多说。”慕筠溪打断了陈秀的话,淡淡地道:“你要想想,刚才父亲让你为了慕家牺牲的时候,可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呢。想必父亲自己也是非常愿意牺牲的。”
陈秀立刻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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