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皎,为青砚击碎,散落一地。
舞毕,临渊送刀回鞘,垂手站在月光下,额上稍有热气,身体,却有些冷了。
有细碎的破空之声混着细密的杀气骤然从背后袭来。
临渊心中一惊,然而反应更快,指尖略翻,三把薄如蝉翼一指来长的薄刃脱出,将身后飞来的三根长针一一射下。
临渊不动声色甚至面带笑意地转过身来,看向动手的人。
是周嫂。
只是周嫂此刻面上不复平庸温暖的笑容,反倒是一股肃杀之意。
临渊心中微动,周嫂跟随秦姜皇后数十年,为何这个时候会对温阳帝姬的侍从兵刃相向,若是这皓亲王府中连周嫂这样的老人都身份存疑,且对青麓心存不轨,那么青麓现在一个人在香菱院……
临渊未及思虑清楚,便听到周嫂厉声喝问:“你究竟是什么人!隐藏在帝姬身边居心何在!”
临渊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其中误会,心中不由苦笑,他只当周嫂年轻时候是秦姜皇后的侍女,却不料居然是秦姜皇后的影卫。难怪能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出手便是如此迅疾的暗器。只是现下对方认定自己居心叵测,也不知怎么才能说清楚。
周嫂见临渊不答,只当他做贼心虚,话语间更是咄咄逼人:“你这套刀法居然也敢肆无忌惮地在我王府中用出来,只当是我皓亲王府没有认得出的人么!!大胆宵小,我决不让你再靠近帝姬一次!”
说着,手指微动,一把飞针瀑射而出,银光乍闪,临渊袖中短刀脱出,击落了大部分飞针,然而周嫂已经欺身到近前,手里匕首直击胸口。情形凶险,再也容不得临渊犹豫是否要跟周嫂交手,临渊眼神骤然变冷,右手握住了青砚刀柄,另一手上无声地翻出数把薄刃。
作者有话要说:
☆、醉酒
“都住手吧。”一声很是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得从高处响起。
周嫂闻言眼神一变,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临渊顺势侧身避过其余的飞针,也不出手,只站在一旁,心里更是苦笑,这皓亲王府藏龙卧虎,他在此处一时兴至,居然没能发觉近处居然藏有两个人。
然而侧身躲过的瞬间,临渊忽地看清了那长长的飞针,并非是针的形状,而是特意做成了细长的叶片型。
长叶秘银针。
这皓亲王府里平凡得近乎庸俗的下人周嫂,赫然是当年江湖名噪一时,而后突然销声匿迹的“碧叶仙子”周千叶。
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临渊循声望去,是一个坐在高高的树干上的白发人。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酒壶,颇有些出尘的仙姿。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这才施施然落到地面上,向他们走来。
虽说声音苍老有如老人,走近了,临渊才发觉那人从脸上看并不老,甚至可以说很年轻,然而那神色无法遮掩地睿智沧桑,让人明白他绝不会是脸上看起来的那个年纪。更加上满头的白发干枯憔悴,并非是那种生而白头或是莹润的银发,那就是老人的白发,干枯憔悴,透着岁月与苍老。
周嫂收起匕首,恭恭敬敬地道:“先生,这人会刀法‘九泉’,又潜藏在帝姬身边,恐怕……”
那白发人道:“无妨,我看见了。‘九泉’看起来,赏心悦目一如当年。只是这套刀法,不大实用。”
临渊皱眉,周嫂是皓亲王府的人,居然对此人恭恭敬敬,这人究竟是何人?皓亲王府总不可能另有主人?当下倒并不遮遮掩掩,直接开口问道:“不知先生是何人?”
那白发人打量了一眼临渊道:“年轻人,不自报姓名就问别人名字,可不大礼貌。”
临渊嘴角微动,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周嫂以一种极其不屑且愤怒的口吻道:“会‘九泉’人,还能姓什么,这种人留在帝姬身边……”
“千叶,”白发人语气里有些无奈,“你十几岁当影卫的时候,秦姜就常常说你脾气火爆,这几年过着平常日子,我只当你脾气缓了不少,怎么遇到事情还跟当初一样也不问明就先动手?他若是要害帝姬,何至于等回到皓亲王府?”
周嫂一时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白发人摇了摇头:“他是我故人的儿子,你不必担心。”
“你与我父亲有旧?”临渊挑眉道,显然并不大相信,这种情况又不方便反驳,只得模棱两可道,“若真是如此,晚辈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您不吝赐教。”
白发人这一回笑出声来,他声音与外表极其不和得苍老,听起来颇是仙风道骨:
“你倒是说话滴水不漏,居然试探起我来了。我与你父亲并不熟悉,你母亲我倒是知之甚深。也罢,我要是真能有心指教于你,还能教出你这么个弟子,也算是心满意足了。”说着他突然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老糊涂了,你母亲曾与我一同向弓止大人求学,你本来也该算我的师侄才对。”
临渊稍稍眯起眼睛道:“您认识我母亲?这么说来,我倒是不太认识我的母亲。”
白发人大笑起来:“果然是师妹的儿子,这腔调表情真是一模一样,师妹当初因着你父亲另娶就抛下你确实是太欠考虑了,也不能怨你就算再怎么努力找过她,但是始终心里有道坎。”
说着突然疑惑起来:“不过师妹前不久还来看过我,算算日子,她离开的时候,你们当时也应该过了阮陵城。阮陵到青州统共就只有一条路,这里路上你们居然没有遇到么?还是说师妹她又躲起来了?师妹这性子,一把年纪,还跟小孩子似的。”
临渊不发一言,心里却是已经明白,对方说的十之八九是真的。
“刚刚有小厮回来禀报,说阿鹭喝醉了快被狐小小送回来了。你先回阿鹭那边。阿鹭身边不大能离人,你还是赶紧过去的好。”白发人颇有深意地看了临渊一眼,临渊心中一顿,顺势告辞离去。
周嫂站在一旁,等临渊离开了,面上仍是不放心:“你真的放心他,他可是……”
“千叶,”白发人颇是无奈地道,“你认出了‘九泉’,居然没能认出‘青砚’么?”
周嫂大吃一惊:“青砚?!他!他是……”
白发人点头,遥遥看着临渊离开的方向:“我们王府没有什么阴谋值得这个人图谋七八年。他在这,真的只是为了阿鹭。”
“可是……”
“千叶,你还记得么,宣平曾经抛下阿鹭,剑走偏锋,误入歧途,因而失去了继任册木的资格。”
宣平是青梵的字,皓亲王姬凡,字宣平,是秦姜皇后希望他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白发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的卦象算出册木之巫祝换人,我立刻动身去找阿鹭,然而还是晚了,‘雀’他们已经完成了仪式,还把阿鹭丢在宫门口。
阿鹭那个时候已经崩溃,有如死人,临渊把她从宫里带出来之后,就那么恍恍惚惚连人都不认得地过了大半年。我一直跟在不远处,就看着临渊那孩子一个人,带着阿鹭,好不容易让她变回了现在的样子。”
周嫂听着,面色发白,眼泪不自觉地掉落下来。
白发人更是无奈:“你这也一把年纪,怎么也还跟小孩子一样,看到什么也不问清楚就动手,听到什么一句话不说就会哭。”
“帝姬她……”周嫂啜泣,“她从小就受了那么多的苦。我这听着,心里难受。”
白发人叹气:“你还知道她受了这许多苦,临渊要是刚刚身手差些,被你一不小心杀了。阿鹭岂不是又要再经历一次。”
周嫂擦了擦眼泪,面有愧色,突然疑惑地道:“咦,先生,既然您并不在闭关,为什么一直都不肯见帝姬?”
白发人一怔,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又摇了摇头:“阿鹭这孩子,我自然知道她为什么要见我。只是我一直不想她走这一条路啊……”
青麓醉得不轻。
临渊好一番折腾才把她安置到床上,准备回头去拿毛巾来给她,冷不丁被青麓一把抓住袖子。
“临渊临渊。”青麓含糊不轻地道。
临渊皱眉,心中暗自责怪狐小小灌起酒来未免太不知轻重了。
“临渊。”青麓喃喃地喊他名字,忽然大笑起来。临渊挣了两下,没能扯出袖子,无奈地看着青麓自顾自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在笑什么?”临渊问道。
青麓忽地不笑了,歪着头,脸上潮红一片,神情却异常认真地跟着道:“你在笑什么?”
临渊无奈,喝醉了果然是难以揣度。
青麓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然又开心起来:“哈哈,哥哥以前最喜欢去梨花院看戏了!今天我自己去了,没带他一起,以后跟他炫耀去!”
临渊顿时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
“小小姐说,狐姬要嫁给邢诺了。”青麓忽然摆出认真的神情,“你是不是不高兴?”
临渊不知道青麓醉得厉害的时候如此反常,思路其后跳得如此之快,只觉得一阵头疼:“我确实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去拦着?!”青麓忽地指着临渊的鼻子,怒气冲冲地道。
临渊眸色陡然变深,明知青麓此刻听不懂,却忽地认真回答道:“我要用什么身份去拦着?狐姬是我母亲,可是她究竟有多久把我当成儿子?我是她的儿子,又要用什么样的颜面却阻碍她的幸福?邢诺当我是朋友,我又怎么能让他多年所求因为我毁于一旦?”
青麓睁大眼睛,像是认真在听,听完忽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临渊措手不及,没料到青麓此时如此喜怒无常,手足无措地慌乱安慰着。
青麓呜咽着道:“你明明心里难过都不说出来!可是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啊!”
临渊摸摸她的额头:“我其实没有很难受。”
“骗人!”
“真的!”
“骗人!你在想什么从来都不说!我去了京城以后会变得令人讨厌,你肯定会讨厌我!那时候你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一个人偷偷走掉!”
临渊叹了口气:“青麓,我不会走掉的。”
“真的么?”
“真的。”
“骗人的是小狗!”
临渊嘴角一抽,下意识地考虑了下狐狸和小狗哪边更值得当:“好,骗人的是小狗。”
青麓这才安心地翻了个身,打算睡觉。
临渊忽地问道:“青麓,你去京城,究竟打算做什么?”
“恩?什么?”青麓有些迷离地问道,刚才并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你睡吧。”临渊叹了口气,一手在青麓眼前一遮,青麓便失去了意识。
他突然不想趁着青麓醉酒的时候套话了。他一向做事不择手段,只问结果。可是这个时候,却不能克制地在想,要是青麓醒过来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信任这种东西,最是坚强也最是脆弱。无论动机如何,一旦碎了,便是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要说:
☆、钟离镜言
青麓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她挣扎着唤了声“临渊”。稍稍过了一会才听到临渊的声音:“我在呢。”
青麓勉强睁开眼,看到临渊站在床前,满脸无奈。周嫂端着醒酒汤站在一旁。
青麓顿时隐约想起昨晚好像醉酒失态,一时脸红,嗫嚅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临渊“扑哧——”笑了:“你是说那部分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醉酒的?还是不是故意又哭又笑的?再或者,难不成是,你不是故意吐了我一身的?”
青麓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躲在被子里嘟嘟囔囔地不知在哼唧什么。
周嫂心疼地坐到床边,安慰道:“帝姬,先出来把醒酒汤喝了。哎呀,临渊,你先出去!别在这添乱。”
青麓喝了醒酒汤,又稍微歇了一会,好不容易有了些精神,才下床用早膳,几个小丫头端着盘子进来,周嫂忙不迭接过来,放在她面前。
“咦?临渊刚刚出去了么?是去哪儿了?”青麓疑惑道。
还没等周嫂回答,一旁有个小丫头抢着道:“回禀帝姬,钟侍卫他昨日一夜都在兵器房,清晨才回来,刚刚又去了兵器房。”
青麓心下不悦,抬头看向那小丫头。小丫头长得很水灵,眼睛很有神采,这时候仿佛邀功一般看向青麓。青麓心中冷笑,明白那小丫头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关于临渊的大秘密,这时候禀告给青麓必定是立了大功。
临渊带着玩笑意味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不曾想有人对我行踪这么了解。”
小丫头吓了一跳,求助般地看向青麓。恐怕在她心中,总也觉得自己是在帮青麓,这时候青麓必定会护着她。
青麓眯着眼睛,手指微曲,轻轻地敲着桌面,也不说话,心里暗自不悦:自作聪明。
那小丫头虽说并不够得上多聪明,然而倒也不傻,看到青麓面色不善居然是冲着自己的,当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吓得猛地跪倒地上,半伏着身子,颤栗道:“帝姬赎罪,帝姬赎罪!”
周嫂眼神一凛,呵斥道:“快来人,把这个不知轻重的婢子关起来!”
临渊淡漠地从那哭着被拖出去的小丫头身边错身而过,手里拿着一个形状奇特的器具。
“这是?”青麓被那器具吸引了注意,好奇道,“袖刀?”
“恩,给你做的。”临渊笑道,“你试一下吧,要是不合适,我再调整。”
周嫂皱了皱眉,从临渊手里接过袖刀的固定节,锁在青麓左臂上,又接过临渊手里的短刀,仔细看了一样,诧异道:“这刀刃里掺了秘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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