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往下压。司徒剑南两只手握着剑柄也坚持得勉强,却不想,那黑衣人冷笑一声,突然加大力道,将司徒剑南手里的剑一寸寸地往下压,不一会儿,他的剑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之上,此时他的身子也完全靠在了船舷之上。
木质的栏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木头一点点断裂的声音。
“看看是你的脖子先断还是你身下的栏杆先断吧。”黑衣人冷哼。
司徒剑南一转眼,似乎可以感觉到江水溅在脸上冰寒的感觉,落入江中是死,死在他剑下是死,终究不过一死,却不曾想,他司徒剑南**一生,到最后却因为自己讨厌的女子而丧命,真是可笑,可是若问他悔否,他却不能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悔”字,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对宁清浅一点点改观了?
此时,黑衣人似乎也没了耐性,再次加大了力道,利刃划破了他的肌肤,且正一点点地陷入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身下的栏杆正在一点点地断裂,说来说去,他今日是活不成了。
“啪”的一声,栏杆终究是先于他的脖子断裂了,他跌落下去,,慌乱中,用剑卡在了船上木板的缝隙中,因此,他的身子一半浸在水中,随着船而移动,一半露在水面上。
还没等他喘息片刻,那黑衣人又是一剑劈下,他知道,这一次再也不可能躲开了,除非他放手,被卷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正在他的手要松开支撑着他体重的剑柄之时,一道中气十足又娇俏的声音传来:“贱男,坚持住!”接着,他就看见在声音落下的同时,那黑衣人缓缓地倒了下去,露出宁清浅被溅满鲜血的脸来。
此时的她还有些怔愣,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用刀杀人,在现代,虽然她曾击毙过毒贩,可那是用的枪,远程击毙并没有近处用刀将人捅死来得震撼,说实话,此刻的她是害怕的,因此可以看到她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
可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司徒剑南还泡在水里,船板也并不能支撑太久,所以宁清浅努力地平复心中的惧怕,找来了绳子抛下去,大声道:“将它缠在腰上,我拉你上来!”
看见一身作侍卫打扮的宁清浅,司徒剑南震撼又诧异,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担忧,他怒吼:“你不是走了吗?谁叫你回来的!”
“蠢蛋,姑奶奶不来你就死翘翘了,你还敢骂我,动作快点,快把绳子系上,别又招来了刺客!”宁清浅的最后一句话果然还是管用的,司徒剑南不再犹豫,他快速地将绳子绑在自己的腰上,宁清浅当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将他拉上来,所以她将另一头抛到了一旁的横梁之上,做成一个简单的“滑轮”,这才开始用力拉。
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使力过大,她必须弯下膝盖将身子下坠,可这个姿势又会压迫到她的肚子,她越是使力,就感觉肚子越不舒服,她停顿了片刻,此时的她心里是极度挣扎的,因为用力过猛也许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再耽搁下去,司徒剑南便会在冰冷的江水里挨冻,如今是冬日,那江水接近零度,光是想想她都要打上一个寒战。
犹豫只是片刻之间的事,因为她迅速作出了决定,救人不能半途而废,况且司徒剑南因为她差点丧命,做人不能无情无义。
深呼吸,憋了一口气,宁清浅用力往下一拉,司徒剑南的身子便离开了江面,可是因为用力过猛,她忽然觉得肚子一疼,她双脚颤抖,差点跌坐到地上。
感觉到了绳子那头的不对劲儿,司徒剑南大喊,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事。”宁清浅咬紧牙关,低头看着自己凸出的肚子,低声道:“乖孩子,娘亲正在救人,你一定要坚持住,别捣乱好吗?”
说完,她缓了缓,额头上汗珠密布,已经将额发湿透,她的腿肚子抖个不停,娇嫩的双手因为绳子的摩擦而破了皮,疼得钻心,力度的透支让她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可是她的手依旧将绳子拉得紧紧的,后坐的姿势几乎将整个身子的力量都坠在了绳子上。
歇息了片刻,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拉,这一次,腹部的疼痛来得更加的激烈和尖锐,她闷哼一声,手上的劲道松了些,那绳子便拖着她往前走去。
“不、不要……”此刻的宁清浅从未感觉这般绝望过,一边是一条生命,一边是另一条生命,让她放弃谁她都做不到。
“你怎么了?放手,快放手!”听到了她痛苦的闷哼声,司徒剑南在那边焦急地大喊,而这边,她一边被力道拖着一点点地往前,一边咬紧牙关艰难地道:“你……虽然、人、不怎么、样,可我不会、让你死、的!”
绳子勒进了掌心,娇嫩的肉被磨得鲜血直流,宁清浅疼得直想骂娘,此刻,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来帮自己,哪怕只是搭把手也好,而脑海里,此刻最先浮现的不是给了她无尽疼爱的哥哥宁清寒,而是那个时而魅惑时而呆萌时而耍坏的臭小子——红影。
☆、第二十章 闹点小别扭
一想到他,心中的脆弱便似决了堤,隐忍许久的泪水滚落而下。以前不是没有过辛苦的时候,可此刻她却觉命运总是在玩弄于她,每次都在给她一点甜头之后尝到无尽的苦涩,罢了,这一次,她便成全别人吧。
双手将绳子在手掌和胳膊间绕了几圈,她一只脚蹬着船的边沿,用力一拉,这一次,司徒剑南的头露到了船舷之上,他一用力,将手掌勾在了船的边缘。
此刻,宁清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她将绳子栓在柱头上,将手伸到司徒剑南的面前,道:“快,我拉你上来。”
司徒剑南看着面前血淋淋的手掌,狠狠地怔愣住了,竟忘记伸手,就那么悬在船舷上一动不动,夜色很凉,火势越来越大,可是他的眼里只余下她火光中带泪的明亮的双眸。
“宁清浅,你……”
“快,我快没有力气了!”她焦急催促。
司徒剑南死死地咬紧牙关,一只手紧紧抓住船舷,一只手向她伸去,两人之间相差大约一尺的距离,稍稍用力,她便拉住了他,然后,一点点地往上拉,正在他即将上来之时,突然看见宁清浅的背后一个黑影慢慢地站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小心!”
“扑通”,落水声响起,两个身影先后落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先落下去的,是在危急关头迅速松开宁清浅手的司徒剑南,而后一个,便是那个偷袭宁清浅的刺客。
岸上,宁清浅惊魂未定,她落入一个微凉的怀中,抬眼,正对上在火光中璀璨的漂亮眸子。
“你没事吧?”他似乎也被吓得不轻,面上是浓浓的忧虑之色,双眸不断地打量着她,确保她的无碍。
“你……”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在做梦,虽然她曾幻想过多次英雄救美的戏码,可没想到,他真的又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刻赶来,此刻,她真的相信,这个男人,就是守护自己的都教授。
不过发呆也只是片刻而已,因为她没忘记,司徒剑南在最后关头松开了她的手,黑暗的江水中,一块巨石落下也看不到一个浪花,要如何去寻一个人?
“糟了!司徒剑南!”
红影见她没事,稍稍松了口气,可紧张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复,见她担忧地望向江面,他抬手指了指江面上的一只小船,宁清浅借着火光望去,发现青鸾正在将一个人往上拉,而浮在水面上的却是小灰!此刻的小灰嘴里咬着司徒剑南的衣服,在青鸾的帮助之下,一人一狗都被拉上了小船。
见到这一幕,宁清浅很是惊讶了一把,她曾经为了将小灰训练成军犬那样的,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可从未教过它凫水救人啊?这狗还真是神了!
“走吧,这里不能久留。”说完,红影习惯性地揽过她的腰就想将她空运到岸上去,后者死死地抓住他的手,道:“等一下!芬兰她们呢?她们安全离开了吗?”
原来,在赵平奉司徒剑南的命令来护送她走时,她刚开始假意同意,后面便劝说赵平,使了一出“调虎离山”之计,这才跑回来救了司徒剑南,可是芬兰他们却是真真切切地上了那条小船。
“放心吧,芬兰已经被救走了,刚才我以为你在那条船上,所以先去了那边,芬兰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才赶过来的。”
闻言,宁清浅这才安下心来,习惯性地将手勾上红影的脖子,等他带自己离开,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又亲密的动作,自从她知道他是男人之后,她每次做来,心里都有些忐忑,加之适才在生死一线间,她脑海里唯一想到的是他,所以此时一靠近,她就有些不自在。
没有察觉到她的别扭,红影紧紧地揽住她,一手将她的头扣在自己胸膛之上,轻声道:“抱紧我。”说完,便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她裹住,带她离开了燃烧得越来越剧烈的大船。
逃离江边之后,确定刺客没有追来,红影一行人来到一间客栈安顿,司徒剑南受了伤,天还未亮,找不到大夫,便暂时由青鸾照料,而宁清浅的双手受了伤,又动了胎气,精神松懈之后便累得躺在**上动也不想动。
芬兰出去端热水去了,空寂的房间里,宁清浅看向微阖着的窗户,轻咬了咬唇,小声道:“进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
话落之后,外面有一丝响动,接着,便是片刻的安静,见此,她从**上坐了起来,沉声道:“我有话对你说,你进来!”
窗户外面依旧是一片安静,她心里微微失落,难道他又想偷偷跑掉躲着自己不成?
灵机一动,宁清浅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她突然捂住肚子轻哼了起来:“哎哟,我的肚子,我肚子好疼……”
话音未落,窗户猛地被推开,面前,是红影被风吹乱的发和焦急的面容,他邪魅的眸中隐含着些微的怒气,那抿得僵直的唇可以说明他此时的压抑。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还没走……啊,疼。”宁清浅还没乐完,红影便猛地握住她的肩膀,那突来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痛得低呼了起来。
闻声,红影的劲道稍松了些,可依旧死死地钳制住她,逼迫着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宁清浅,你给我听着,从今天起,我不许你拿你自己的性命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你以为很好玩吗?你挺着个大肚子去救什么人?告诉你,要是你和孩子出了一点事,我……”
“你怎么样?红影,你对着我凶什么凶,我救人又没有错!”宁清浅被弄疼了,还被他吼了一嗓子,心中的委屈都变成了一股怨气,她沉下了脸,挣了挣,却没有挣脱他的手,只得抬眼恼怒地瞪他。
“谁说你没有错,你不顾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就是错!”见她知错不悔,红影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一时竟与她争论起来。
“没错就是没错,再说了,我和孩子的安危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再躲着我啊!”浅一个多月的疏离让她心中颇为介意,其实那日她去向他告别之时,她在窗口看到了他的红衣,她知道他在躲着他,不肯见她,所以她才那么不甘地离去。
“谁说和我无关,这孩子是……”
“小姐,你们在吵什么?”芬兰端着水焦急地进来,略微担忧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气急的红影,赶紧像护崽的母鸡一般挡在了宁清浅的面前,将她和红影隔开,气哼哼地道:“别以为你救了我又救了我家小姐你就可以对着我家小姐大呼小叫,时间很晚了,请你出去!”
宁清浅和红影顿时都愣了下来,后者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甘,又有些后怕,差一点,他就说出“这孩子是我的”这话了。
抬眼看了看倔强地盯着自己的宁清浅,红影最终没再说什么,身影一闪,便从窗口跳了出去。
芬兰夸张地指着窗口,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片刻之后,她表情惧怕地道:“小姐,这人太危险了,这里不安全,奴婢得拿什么东西把窗户封起来!”说着,她还真在房间里找起了工具。
见此,宁清浅疲惫地挥了挥手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待屋子里安静之后,躺在**上的宁清浅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帐顶,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你走了没?其实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对我发火的,红影,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都死了好几次了。”
而此刻,窗外,去而复返的红影默默立着,冬夜的风很冷,但是他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紧抿的唇以极缓的速度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一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日清晨,待宁清浅看到坐在客栈大堂安静用早膳的那抹红色身影时,心中又是安定又是喜悦,她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坐下,清了清嗓子,拿起他面前的馒头啃了一口,搭讪道:“你不走了吗?还是你这次出门是有什么事?”
红影动作缓慢而优雅地用着膳,闻声,轻轻抬眼瞥了她一眼,从鼻端发出“嗯”的一声,算是回答,这小小的动作,显得傲慢而矜持,又回到了初识时那带点小可爱的傲娇范儿。
一见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宁清浅便猜到他还在生她的气,但是她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一听到他不走了,她的心情莫名地就飞扬了起来,她立刻提议道:“你去哪儿?我们同路好不好?”
“嗯。”依旧是不冷不热地一个字,他放下手里的碗,起身便准备上楼,宁清浅却突然叫住了他,笑容灿烂至极,在他蹙眉转过脸来看她之时,她笑呵呵地蹦出一句:“红影,我真是爱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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