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也越长越高。大概爬了两百米时,林暄看着言璟,想起她四岁那年爬不动了,攀在他背上害羞撒娇的模样。那时的小女孩,已经慢慢长大,脚下的路更坚定了,步伐里也多了稳当和愉悦。
林暄拉着她的手,笑着问她:“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有一次我们爬C市的古楼阶梯,你开始信誓旦旦地说能上去,后面还是我背着上去的呢。今天怎么样?能坚持吗?高度有一千两百米哦,我们才走了六分之一。”
“没有关系,我在山里长大的呢,爬山难不住我。”
就这一路,林暄一直在上面喊:“加油,小璟,很快就到了。”
言璟在下面抱怨说:“哥哥,你总是说快到了,可是它真的好高啊,一直都不到。”
“还剩六百米。”
“四百米。”
“两百米。”
“小璟,你看下边,还有旁边,多美啊。”
“小璟,今天表现真不错,接着走,坚持,就要到了。”
我们在行进的过程中,如果能忘记抱怨,忽视艰苦,就一定可以不错过沿途的风景。
就像这山,你一直往上走,会看到对面的瀑布越来越多,脚下的杜鹃花居然还在开放,也是一种小惊喜。石阶左侧时不时地有清泉留下来,捧上一点,沁凉了烦躁和急切,便继续赶路。
等到了山顶,你一定会发现,有的人生,必须自己去体验,才知道,你能走到哪里。
中午十一点钟,两人终于到了山上的小镇,先叫了一辆当地人的小三轮车,带着去找王叔叔安排的小别墅。外面看起来很小,打开门进去,是一个小厅,沙发茶几餐桌样样俱全,冰箱里面也已经备满了食物。林暄迅速地给言璟下了碗荷包蛋煮面,两人匆匆吃完,便出去逛。中午时分,J山湖泊河流多,阳光照射下水汽增多,便开始起了雾。两人走在小街上,仿佛穿越在云层中。这里是避暑胜地,夏季的中午,也觉得凉爽舒适。等到了下午,雾气会愈加厚重,出去必须加件外套。林暄带着言璟先从家门口出发,把整个别墅群转了一圈,大多是像他们住的那栋一样,白色的房屋,和红色的铁皮屋顶。也有一些建筑形状独特,石阶往上走就是阳台,和欧式的木门木窗,别墅墙体则用不规则的粗石块砌筑起来,有着朴实、沉着的美感。再大一点的别墅,有一些很特别的长廊,可以坐在那里,休息或写生。此时,已有很多美术学院的学生坐在石凳上。
两人一直往前走,绕过一个湖泊,对面有几座单独的石头别墅,有一栋已经荒废,没有人住。
但屋外的爬山虎密密麻麻的漫上了墙壁,让人觉得岁月悠远,回忆战争起,人离去,楼空的景象。
这些他们共同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
等到后来他们相爱、结婚,又一起回来重新走过,
才明白,有些事情,和人一样,值得一世珍藏。
在J山的第二天,他们带上地图去了自然景区,看了很多瀑布和清潭。
这一次,他们既没有坐观光车,也没有搭乘缆车,只凭一双脚、一腔热血,走完了大致的景点。
言璟一点也没有觉得辛苦,反而精神亢奋,直到晚上六点回到家,才累得瘫在了沙发上。
她后来一直感激林暄在那天,教会她的两句话:
“潜能是无限的,凡事要去试一试,即使没有目的地,即使不知能不能走完,也不要惧怕前方。心境不同 ,景色就不同,别人说不好的事物,也要亲自去看看,也许它只是少了点澎湃,却多了一些淡定,那也是另一种美。”
时间可以模糊一段记忆,或清晰一段身影,却不能丈量情感的长度。
因为有的情感,会与时间同在,同呼吸。
1999年,言璟十一岁。Y城的小学90年代都只读到五年级,言璟即将升中学。
日子大多在平稳中度过,这一年她还是没有拿到数学竞赛的名次,可是作文比赛却拿了二等奖。言璟并不觉得沮丧,有些人从一出生就备受瞩目,小学、初中一路往大学,都是天之骄子,人人艳羡。但是,生活就是那样,给你一点东西的同时,或许也会让你丢失一些东西。他们一直考试第一,比赛第一,什么都要争第一。还要和最好的朋友争第一,以后也许还要争下去,争工作、争爱情。
言璟成绩也算优异,最后考入了Y城最好的中学。李真和王一,仍然是她最好的伙伴,却不得不面对分别。李真分到了第三中学,王一也要去第七中学了。这是言璟人生中第一次面对分离,也从此时起,开始慢慢理解它,并试着学会淡然。九年后,等到她很好的一个朋友,生病、去世、离开,她才明白:那么多年,人来人去,很多人只会陪着你走一段路,给你的成长中留一个或深或浅的印记后再离开你。有一天重逢,就算我已认不出你,但我知道,你还在,你很好,这已经足够。而有一些人,和你的感情一开始浓烈、深刻,但有一天也会归于平淡。很久不见了,再见面聊起话来,知道我们都没有变,这就是最长久的友谊。
作者有话要说:
☆、他是你星光,你是我月亮
他很爱她,他不能让她知道他有多么的爱她。
这并不是因为怕她会滥用这一爱,而是担心这样会让她感到窘迫、难堪。
她没有离开她,这已是求之不得了。—— 费朗索瓦丝萨冈 《你好,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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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璟上初中时,林暄已经到了高三,即将迈入成人的世界。十七八岁的年纪,高干家庭出身,篮球队的副队长,学生会的骨干,学业优秀。身材颀长、面容玉润,留一头短碎发,却不遮挡前额,总是干干净净。笑的时候眼神很温柔,认真的时候嘴巴嘟着、后背挺直,既有男人的大气,又有男孩的天真味道。这样的男生,也并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和倾慕的。只是林暄很少放在心上,偶尔推着单车路过时,会听到一些女生谈论他。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有的人说,他林暄的女朋友在外国语学校,也是高干家庭的孩子,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然后暗自菲薄觉得那样的人才配的上他。林暄觉得好笑,想了很久,才记起他们说的女孩,只见过一面。那是本市市长的女儿,有一次全家赴饭局,那女孩说是要早点回家温习功课,林博才让他先送女孩回家。
林暄也常听学生会的几个兄弟谈起,哪个班的女孩对他有意思。有一次,他们说2班的班花喜欢他,还放话说谁也不可以去碰他。他笑,“我什么时候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所有物了?”
林暄说不清楚,到底是不喜欢女孩子把喜欢这种感情到处宣扬,还是害怕有人做到了他不敢做的事情,赤luoluo,从从容,直逼他面前,让他羞愧、紧张、纠结。
因为,他总是记得那一幕。灯光下,那个温顺的小女孩,头发正披散开来遮住了那张小脸蛋,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故事书。那一抹的温柔,直冲他的鼻端,酸涩却又芬芳。可那女孩对自己的美丽不自知,却害得他久久不能移开一步,最后只能化作一丝叹息,柔柔地触上她的发顶,再慢慢往下拂开。
我该如何爱你,在你这样的年纪?
直到有一天,林暄从数学老师办公室走出来,沿着走廊往教室走。一个矮矮小小的姑娘,可能刚读高一吧。那女孩颤颤巍巍的,声音明显带着紧张和害怕,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封信,信已经被捏的又皱又湿,显然女孩挣扎了很久。她低着头拦在林暄的面前,不让他走。林暄看看她,说:“同学,麻烦请让一下,我要过去。”
“不。”颤抖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仍然低着头,继续说道:“林暄,我喜欢你。请你看我的情书。”
是谁说,年少时期不收一封情书,不写一封情书,就像没有经历过青春期呢?那时的我们,凭着一股想象中的喜欢,一点冲动,一点无所顾忌,就把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给送了出去。
林暄一直做事很有礼节,但是他不喜欢,就绝对不会强迫自己为了礼貌而当面收下那封信。况且,他自认为没有义务,去负责别人的想象,满足别人的期望。鬼使神差,他居然自己伸手去拿那封信,然后把信放到裤子口袋。还说了一句话:“谢谢你喜欢我,不过,下一次,请不要再给我写了。”说完转身离开。
林暄知道,那一刻他想起了小丫头,想起她说,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感到羞涩而紧张的,生怕别人知道了自己的小秘密。看到那个人觉得很开心,但是也害怕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她说,喜欢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她说,为什么那个男孩要告诉那么多人,他喜欢她。林暄觉得伤感,他的小姑娘,终于要长大了。
初一开学那天,操场上熙熙攘攘的站了几个年级的学生。一年一班的老师站在最前面点人数,然后按照身长高低给学生排秩序。言璟十一岁,已经有154cm,南方人普遍不高,就这高度已经算中等偏上的水平了。回教室的时候,被老师给安排在第六排,全班一共八排。
她刚坐下,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大概160左右的男生,被老师按在座位上不动。
言璟俏皮地翻了翻嘴唇,然后问:“你好,同桌,我的名字是言璟。你呢?”
“你好,我是文飞。”男孩的脸颊,没有同龄人的稚气,多了一些坚定和淡静。前额有一些碎发低下来,眼睛明亮似星辰耀耀,微笑时,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言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男生,那感觉像夏日午后的雨点,急迫、激烈地敲打着门窗,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她赶忙转回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眼睛往黑板上瞄,余光却还指向文飞。她在心里想着:“糟了。人家都说初中就开始有青春期、叛逆期,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人,被大人知道了可怎么办?”
从那以后,每一次文飞进教室,她的动作就开始放慢出错。
她战战兢兢地拉开凳子让他进来,又战战兢兢地坐下,不敢斜视。
她悄悄地,瞥他写的钢笔字,那样的刚劲、狂野。
瞄他身上的白色短衬衫,只觉得云高风清,少年身上的光彩很夺目。
上体育课时,看他在百米跑道上迎风奔驰,她觉得,心已经跳动得不正常了。
考试时,她因为语文一直不错,总能空出半个小时后出来。她就看着,他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纸上沙沙移动,精致但不女气。她对这种陌生的情绪,既期待,又害怕。
五年级时,有一次放学,她和王一走路回家,路对面有两个男生叫住她。有一个是她五年级的班长,成绩很好,老师很喜欢的那种学生,但是皮肤黑黑的,长相并不出众。那天,班长叫住她,只说了一句:“言璟,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你。”说完,便推着车急急地走了。言璟那时还不开窍,只觉得是同学友好的夸奖,倒是王一满脸的羡慕说道:“言璟,你真不知道啊,全班的男生都喜欢你,他们说你长得最漂亮了。”言璟那时觉得挺高兴的,被一个老师很喜欢的男孩子喜欢着,似乎是件不错的事。然后,她想着班上好像有很多女孩子很喜欢围着他,心里升起一股骄傲感,暗暗觉得自己也许也挺喜欢班长的。
直到进了中学,遇到文飞,每一次心跳加速,她都问自己:“哎,我不是喜欢班长吗?为什么现在又会喜欢文飞呢?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啊?”言璟想做到那样,起码让父母觉得她是个不操心的孩子。父母早已叮嘱,初中不得早恋,也不得玩电脑。她性格温顺却独立,很少发脾气吵闹,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她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欢喜、悲伤,纠结、不安。
等到有一天,文飞给她写了一首情诗,言璟觉得她再也坐不住了。
他用简单、真挚的心情,写下:
“你是我一直等待的,那扇窗。
我在桥上看你,静静默默期望。
盼你成为,我的风景,
来拾起我的梦想,拼凑爱的信仰。”
作者有话要说:
☆、爱的真定义,共同去找寻
我爱着,什么也不说。
我爱着,只我心里知觉。
我珍惜我的秘密,我也珍惜我的痛苦。
我曾宣誓,我爱着,不怀抱任何希望,但并不是没有幸福 ——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感到满足。 (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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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璟一连收到好几封情书,一整个礼拜她都趴在窗前思考该怎么回信。文飞在最后一封信里,还找她要了一张照片。
言璟坐立不安,提笔写了一封信给林暄。
【哥哥:
我最近遇到一件很难启齿的事情,我紧张害怕,不知所措。我只能对你讲了,我连写的时候都在害怕,会有其他人知道,我的心情。
我好像是喜欢上我们班的一个男同学了,每一次看到他我就很害羞,我觉得他很好看很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知道他在附近,我就害怕他看出我对他的心情不一样,但是止不住想要去看他。看不到他,我又会在人群里找他。
我似乎连话都不敢说,觉得他那么好。他的成绩也很优秀,老师说保持下去可以进我们高中部的零班。他运动很棒,跑步很快,看到他在单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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