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住他的衣角,轻轻地摇了摇头。明知道救不了她,何必还要大费周章,不如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哪怕只有这一刻温存也好。
“为什么这么傻……”莫钰良悲戚地看着她,他何尝看不出她对自己的情意,只不过装作不知罢了。想着她久经风月,对男女之情想必看得极淡,过不多久便会忘却了,没料到她竟会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是啊,怎么这么傻,血红绫目光涣散地看着莫钰良的俊颜。她一向都很怕死的,所以她当初才拉了万花春满楼里的姐妹替她做假证。她想要的就是能活下去,所以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噬血盟。
可看见他遇险,她就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想都没想就挡在了他身前。
到底是为了眼前的男人,付出了生命。
她不后悔,也不难过。
若是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仍回冲过来挡在他身前。
只因为她爱他。
“记住,我叫邵锦绫。”忽视内心的波涛汹涌,血红绫平淡地开口,她多希望,能以邵锦绫的身份爱着他,不是芙蓉,也不是血红绫。
可即便在生命弥留之际,她依旧高傲地不肯说出救他的原因,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她绝不会说出那个爱字。
“邵锦绫,我记住了,很好听的名字。”莫钰良温润地看着她,笑容也越发柔和。
血红绫也笑了,笑容绝美,一如当初那个名动杭州城的艳色花魁。她眼神空洞地看向天空,“其实,花开很好……我并不恨她,我只是习惯了靠仇恨活下去,不找个人恨,我怕我会支撑不下去……”更多的是嫉妒吧,嫉妒她能得到你的青睐,血红绫心想,能死在你的怀里,我已经没有遗憾,是时候该潇洒的离开了。
“下葬的时候,给我打扮漂亮一点。”血红绫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闭上了双眼,安详沉静地睡去。
“一定。”莫钰良承诺道,而后轻轻放下了她的尸身,看向依旧瘫软在地的百里丛,“孟芝潜往哪个方向跑的?”
原来不知何时,地上已经没有了孟芝潜的身影,他刚刚倒下的地方,只余下一大滩猩红色的鲜血。
孟芝潜拼尽最后的力气,逃向商王府,义父一死,兵败如山倒之势便不可抵挡。他对整盘大棋局都没有过多的兴趣,一直以来他想做的不过就是实现义父的心愿。义父既然已死,他就没必要再费劲心思谋夺江山,现在他心中所念,只是那一人的安危。
孟芝潜强拖着受伤的身躯,在商王府中,叫喊着嫣儿的名字,眼下时局动荡,他得带嫣儿赶紧离开京城才是。能同嫣儿一起归隐山林,从此与世无争,对他来说比当了皇上还要满足。若是不赶紧离开,莫钰良早晚会追上来,一想到莫钰良那张难缠的面孔,他就心里发慌,往日的自负狂妄全都消失不见了。可他越是焦急地寻找嫣儿,越是看不见她小巧玲珑的身影。孟芝潜只得先去药房,拿金疮药药抹在伤口上,再用布带缠住,以免血尽而亡。
他平日里炼制的金疮药起效极快,不过多时,血便止住,他复又走出药房,重新开始寻找嫣儿。
“你在找她?”
孟芝潜回头,果然又是莫钰良,他倒还真是阴魂不散。而他身边那抹桃红色的身影,不是嫣儿又该是谁?孟芝潜心下万分焦急,厉声说道:“你放开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关嫣儿的事!”
莫钰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之前孟芝潜曾经以他的朋友为人质胁迫自己,这次换到他头上,原来他也会如此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嫣儿不明白眼下发生了什么,只是拍着手,天真无邪地喊道:“爹爹抱~爹爹抱~”说完她毫无心机地跑向孟芝潜。
莫钰良没有任何动作,以人质为要挟本就不是他屑于所为之事,今次嫣儿也不是他强行抓来的。
孟芝潜怕他暗中使诈,像对付赵元份那样,也向嫣儿的后心把寒魄丢出来,是以一直凝神注视着莫钰良的一举一动。可莫钰良并没有趁机偷袭的打算,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孟芝潜一把抱过嫣儿,护住她周身要害,未免她受伤。身负重伤,带她逃走已经没可能了,孟芝潜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莫钰良肯照顾嫣儿的余生,正如他之前提议的那样,就算当场自刎也无不可。
但还未等他说话,腹部便一阵剧痛,一把短刀没柄而入,带给他深入骨髓般的痛楚。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的嫣儿,她粉嫩的脸蛋儿上,不再是如同往日的孩童般天真笑颜,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杀气和恨意。
“你的武功太高,我想杀你,只有等到你身受重伤。”嫣儿看着他,目光里尽是积年累月的怨毒,“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终是能报了你灭我满门之仇。”
孟芝潜苦笑,仍旧爱怜地看着她,“你若是想杀我,又何必担忧我会武功,只要是你想让我死,我便是死一万次都甘愿。”
嫣儿怒道:“少做出一副疼爱我的样子!真叫人恶心!我对你来说,不过就像我豢养的那些小呆,它们被迫从母鸡身边被夺走,再好吃好喝地养起来,成为供人玩乐的笑柄!所以我把那些鸡都弄死了,它们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
孟芝潜啊孟芝潜,你既然杀了我全家,为何独独要留下我的性命!让我这些年不得不装疯卖傻,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孟芝潜忽然笑了,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依旧笑得邪魅狂狷,一如往昔。他伸手搂住嫣儿,轻声安慰道:“难怪爹寻了那么多灵丹妙药,都没有办法治好你的痴傻症。装傻扮痴这么多年,就为了杀我,这样真的值吗?
你希望我死,你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既然大仇得报,从今往后,爹要你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不要再委屈自己。”
嫣儿听他依旧以她爹的身份自居,还抱着她不肯松手,内心的恨意上涌,手中拔出刚刚那柄刀,再次插入他的肚子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不死!”她手上用力,又将刀拔出来,复又捅进他的身躯,“放手!你不是我爹,我恨你!”
孟芝潜徒自不放手,抱得她更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够似的抱紧她。
嫣儿又接连捅了数十刀,只捅得鲜血四溅,血肉横飞,滚烫的热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孟芝潜早已断气,她恍若未觉,只是机械性地拿刀捅他,却未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这一辈子装疯卖傻,什么都做不好,唯一做到的,就是杀了那个深爱她的男人。
☆、第七十四章
百里丛将手里的火把递给嫣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嫣儿默然地点头,接过火把,丢向孟芝潜的尸身,火舌卷上他妃色的长袍,吞噬了他的身体。“这是他最喜欢的衣服。”嫣儿看着烈火中逐渐不见的熟悉身影,静静地说道,“他喜欢这样妖冶的颜色。”
百里丛哀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孟芝潜死后,莫钰良就急匆匆地赶回了皇宫去看那边的战况,留他在这里陪嫣儿善后。他看着嫣儿落寞寂寥的背影,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嫣儿跟孟芝潜之间过往的细节,大体上就是孟芝潜杀了嫣儿全家,却收养了她。大仇得报又怎样,手刃的仇人,就是养育她关爱她的亲人,这一生怕是都要活得很痛苦。她装傻扮痴这么多年,也不是不开心,最起码可以单纯的疯,可这一切都像迷雾般,随着孟芝潜的死烟消云散了。
百里丛又想起了已经身故的芙蓉,此女一生身世坎坷,最终究竟是不得善终。百里丛记得她的遗言,他必然会为她在京城寻一个上好的棺木,将她打扮漂亮再安然下葬。
杭州是她的伤心地,她本是京城人士,便葬在这里就好了,日后他会将昙韵儿的尸身一并运来,让她们二人共葬一处,也算成全了她们姐妹的相濡之情。
至于赵元份的尸身,百里丛才懒得去挂心,莫钰良应该会割了他的首级,去说服叛军投降。离战争的真正结束,应该没有多少个时辰了。
只是不知道嫣儿该何去何从,百里丛心想,若是她愿意,可以跟我们回杭州。“嫣儿,你今后打算如何?”
嫣儿望着越窜越高的火苗,轻声说道:“他到死都不知道,他跟商王爷筹谋数年,所谓万无一失的计划,是如何失败的……他不是没怀疑过府里有细作,也杀过不少人,可他万万没想过,那个隐藏最深的细作就是我……”
嫣儿闭上双眼,她还很小的时候,伺候她的丫鬟里,有一个就是五王爷的细作。后来她便借着那个丫鬟与五王爷取得联系,当上了细作,将她能听到的有用消息,全都秘密通知五王爷。等五王爷去世,八王爷接手了这一切,她便继续同赵元俨保持联系。
等知道莫钰良进了商王府,便是她画了林花开的画像,交给了前来接应的人。日后又将那句莫须有的暗语告诉了莫钰良。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一举摧垮他的大业,让他绝望到痛不欲生后,再找机会杀了他。可想着他死前的欣慰笑容,嫣儿有些迷茫,他对她的爱,到底有多深?
百里丛问她今后该何去何从,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以往都是,有他的地方,才有她,现在他不在了,自己该去哪里?
嫣儿呆呆地看着耀眼的火光,似是下定了决心,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王府中书房的方向,“百里哥哥,书房桌子的笔砚下,有个机关,打开那儿之后你能下到商王府的地道里,里面的墙壁内格上挂着一件龙袍,你去拿着交给皇上,这是赵元份谋反的证据。”
百里丛哦了一声,就去进书房,很轻易就找到了嫣儿说的密道。可在密道内的墙壁上,他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嫣儿说的暗格,里面果然挂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可按理说赵元份已经率大军攻入京城,造反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百里丛猛地一拍脑门,大叫一声坏了,飞跑着出了书房。
可王府内的院落里,已经没有了嫣儿的身影。
只有火势拔地而起,比之前更汹涌猛烈,似是因填了一把助柴,便要烧红到了天边。
大乱已平,所有叛军将领除以极刑,皇宫的修葺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朝堂和京城都重归平静安宁。
不论朝臣如何上书劝谏,一向没主见的皇帝,都一反常态地坚定,不肯下旨将商王赵元份从宗籍中除名,也不肯承认其犯有叛国谋逆之十宗大罪罪状,杖杀其子孙。
连刘贵妃都不明白,皇帝经受如此攸关性命的叛乱,为何却执意不下旨。她试图面圣,却意外地被挡在福宁殿之外,这在之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两日后,皇帝从福宁殿走出,下旨将商恭靖王赵元份以亲王仪制隆重下葬,并赠太师、尚书令、郓王。此举大大震动朝野,却无奈赵恒一意孤行,并让史官将赵元份的卒年改为景德二年,并非今年的景德三年,将此次造反之事从史书上一笔勾销。
唯一受惩戒的人,便是赵元份的王妃李氏,真宗皇帝称其在外不敬天子,在内不劝诫其夫君,削国其封,置之别所。
林花开也不明白为何皇帝对待谋反的赵元份为何如此心慈手软,她看向闭目沉思的莫钰良,想寻求一个答案。莫钰良一定知道点什么,因为皇帝曾在福宁宫秘密召见过他,二人彻夜相谈了两日,连刘贵妃的觐见都被迫挡在了殿外。待莫钰良回到周王府后,皇上的惊天旨意便降了下来,叛军首领赵元份不仅没有被碎尸万段,反倒得以厚葬,实在是很奇怪。
“还看不够吗?”莫钰良唇边有一丝淡笑,“待得我们成亲了之后,为夫日日给你看还不行么。
林花开见他并未睁开眼睛,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她正在看他,羞红了一张脸,“谁稀罕看……你且告诉我,你跟皇上到底说了什么。”
莫钰良睁开眼睛,用温柔的眼光注视着林花开,“我莫钰良唯独对你从不隐瞒欺骗,这两日皇上并未同我探讨如何处置赵元份,只是坚持要封我为王,待他殡天之后,想把这天下交给我。”
林花开惊讶地合不拢嘴,圣上要传位于莫钰良?!
莫钰良要当皇上?饶是林花开素来冷静自持,此刻也被这么大的消息给震撼到了,如同被雷劈过了一样。
莫钰良好笑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原来你也有这么吃惊的时候,你放心,我并没答应他。”
林花开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悄声说道:“不答应便对了,这皇帝的位子,还是不要去坐,才能活的安稳。”林花开隐下了一句话没说,她可不想当什么皇后。
莫钰良哈哈大笑,“还是你懂我,我连王爷的身份也拒绝了,压着这么大的帽子,活得可不自在。”他顿了一顿,“皇上虽然昏庸,但真的是个十分重情之人,他不肯处置赵元份,怕是因为顾念那些难能可贵的兄弟之情。”
林花开点点头,天家之事,不是她小小百姓能评头论足的,“此间事毕,我们还是尽快回杭州吧,善善怀着双身子,待月份一大,要上路便更不容易了。”
莫钰良知道除此之外,她恐怕是有些想她爹了,“好,明天我们就启程,善善的身子你不用担心,我给她号过脉,她和孩子都相当康健,应该是之前就进服过不少的上等坐胎药。”
“坐胎药?”林花开坐起身,微皱了一下眉头,“必然是刘贵妃给她喝的,我现在总算知道刘贵妃要百里丛入宫是为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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