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掐死自己的孩子,咬咬牙,撑着胆子拒绝道:“小小孩儿哭闹而已,哄一会儿便好了,娘娘仔细得别污了自己的手,还是我来抱她吧。”
刘娥不悦,朝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带刀侍卫勾勾手指。那个侍卫不由分说,上前扯过杜贵妃手里的志冲,递给刘贵妃。
志冲突然受此惊吓,哭得更加大声,杜贵妃想伸手去夺,却扑了个空,只能匍匐在刘贵妃脚边,苦苦哀求道:“娘娘,臣妾就这一个孩儿,她是臣妾的命根子,还请娘娘开恩啊!”
刘贵妃甩开她的手,好笑地看着她,“等叛军打进来,你的命根不还是一样要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杜贵妃答不上话来,只是一味地哭泣,双眼紧盯着她怀里的志冲,生怕漏看了一眼,她的孩儿就不再喘气了。
刘贵妃不再理她,端看着怀里啼哭的志冲,轻声说道:“我有那么可怕?只是不想让你哭罢了,你哭得我实在心烦。”她抬起手拿过酒杯,掰开赵志冲的小嘴,灌了一杯酒进去。不到片刻志冲的小脸就红得犹如宫门的大火,似要滴出血来,但她果然不再哭了,只是沉沉地睡去。“抱回去吧。”
杜贵妃连忙上前抱过志冲,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心里恨透了刘娥,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喝这么烈性的酒。
刘娥又饮了一杯,这才觉得有些许醉了,突然指着后面带刀的侍卫,朗声问众妃嫔,“你们可知道他在这儿是做什么?”
众妃嫔呆呆地看着她,默不作声。
刘娥笑着继续说道:“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把所有服侍过皇上的女子都叫到这儿来,就是因为,集中起来,才好杀呀~”
☆、第七十二章
“贞洁烈女不侍二夫,你们既然伺候过皇上,就不能再伺候别人。”刘娥眨了眨狭长的丹凤眼,突然想起来她就曾经嫁过两次人,不过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贞洁女。“知道不知道外面那些穷凶极恶的士兵攻打进来,最先干的事儿是什么?
是玩婊子,你,你,还有你,都他妈是婊子。”刘娥环视众人,笑得越发邪魅,“我身为贵妃,有责任保护你们的贞洁不被玷污。
一会儿他的刀要是不快,等着你们的可就是千人骑万人上的下场。”刘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这可是为你们好,哪个要是敢不识趣,可别怪我最后一个送走她。看着别人血溅当场,等着阎王爷一步一步逼近的滋味儿,肯定不好受。
这第一个嘛,就选我们可爱的小道士好了。”刘娥捂嘴轻笑,瞥了一眼沉睡的赵志冲。“真应该去求情,让皇上在她临死前,好歹封她个公主。就这么没了,岂不可惜了?”
杜贵妃吓得肝胆俱裂,只能抱紧自己的女儿,瑟瑟发抖。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妃子,听刘娥这么说,已经吓的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接下来又过了多久,刘娥只是昏昏沉沉地睡着,感觉天又亮过,然后又黑了下来,接着又亮了。外面震天响的杀声渐渐平息了不少,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娘……娘,来……了……”
刘娥愣了下神,到底是来了,她们所有人,仍旧是难逃一劫。她冷酷地看向身边的侍卫,“动手吧,一刀一个,不要手软。”
侍卫领命,提着屠刀向杜贵妃走过去,杜贵妃抱起孩子碎步而跑,试图躲过侍卫的屠刀。可她身上穿着冗繁的宫服,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裾,将志冲丢了出去。侍卫大踏步向两岁的公主走去,他收到的命令,就是绝不留情,哪怕是个孩子,他也能下得去手。
明晃晃地刀提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到公主细嫩的脖颈上,杜贵妃知道再挣扎也是无用,只能闭紧了双眼,任由眼泪扑簌而下,不忍看着孩子身首异处的惨烈模样。她万念俱灰地想,等志冲一死,下一个便是她,她们母女在黄泉路一起走,说不定来世还能做母女。
“谁敢动她!”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披盔带甲,浑身浴血的人迅速走进来,挡开将要落下的屠刀,一脚踢开那个侍卫,抱起赵志冲。
刘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虽然挂满鲜血,但依旧能看出清秀模样的年轻面容,“八王爷!”
来自夏国的猛将手持长枪,大喝一声:“杀!”双脚一夹马腹,带着数万骑兵,再次向那千军万马之中冲去。一时间,只闻得马蹄阵阵如风雷般卷起,气势逼人。
莫钰良满脸血污,一身煞气,站在朝阳下沉默而冷漠地看着叛军和夏国的骑兵杀在一起。前日就在他们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赵元俨带回的夏国精骑兵赶到,解了皇宫的围困。可死于夏国精兵强将之手的,也是他们大宋的好儿郎们。十二万叛军倘若被尽数屠杀干净,大宋在十年之内,将会再无兵力同辽国作战。何况夏国也不是什么善茬,如此下去,就犹如是请来了老虎整治家里的柴豹,一旦柴豹被击退,那老虎又该如何送走?
身后传来的厮杀惨呼之声,提醒他此时仍然处于战场之旁。京都里的局势未定,还有无数的人在为一个营织多年的阴谋,抛洒着热血。
他能做的,应该是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擒贼先擒王。
百里丛远远地看见莫钰良突然调转了方向,向着敌军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冲了过去,试图突围。于是百里丛猛地拉紧手中的缰绳,调转马头,直追莫钰良而去。可莫钰良的轻功极佳,百里丛就算骑着马,也始终跟他隔着五丈的距离。
莫钰良飞速地奔在前面,拿着寒魄左刺又砍,以悍勇无匹之势,杀出一条血路来,直冲进了将帅大营。
噬血盟的近卫见他杀了进来,连忙成合围之势,试图将他毙于剑下。可莫钰良并不惧怕,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别的情绪,只有冷漠和决心,对自己性命的冷漠,对杀死赵元份的决心。
孟芝潜看见了莫钰良冲进将帅营帐,大叫一声不好,弃马飞纵而出,运起轻功向营帐疾奔。等他冲进去时,赫然看见噬血盟的影子全部躺在了地上,而莫钰良的匕首离赵元份的咽喉只有一寸。他迅猛地抬起右臂,三根暗驽箭激射而出叮叮叮三声准确地打在寒魄上,迫得寒魄左移了一寸,赵元份便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孟芝潜揉身攻上莫钰良,拦住他迅猛的攻击,与他缠斗在一起,大声喊道:“义父快走!!!”
赵元份连忙出了主帅营帐,狼狈地向后方逃窜。
百里丛冲进营帐时,只见莫钰良正与孟芝潜打得难解难分,他手持长刀试图帮忙,却因为两人动作太快,根本不知这一刀下去会捅着谁,而束手无策。
莫钰良沉稳地说道:“这里有我,刚刚跑出去的就是赵元份。”
百里丛一听,立即出了营帐,骑上马,寻到了赵元份狼狈逃窜的背影。他双目瞪圆,一夹马腹,身下战马猛地一挣,如出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孟芝潜见百里丛去追义父,心知不好,出招越发迅捷,想赶紧杀死莫钰良,去解救义父。奈何他越是焦急,出手破绽越多,他的判官笔和银钩又不如莫钰良的寒魄匕首锋利,抵挡不及,几招下来,竟被他刺中了肩膀。
莫钰良对他没有丝毫忍让,招招攻他心腹,试图将他刺死于寒魄之下。孟芝潜心下焦急,待左臂又被刺中时,他只得拼着受伤不顾,右手紧握判官笔向莫钰良的手上刺去。这一招却只是虚招,趁莫钰良横过寒魄回护时,他向后急翻,冲破营帐顶的布料,追着赵元份而去。
莫钰良怎容他轻易逃走,当下径直追去。
百里丛轻易便追上了赵元份,手中的马鞭一卷,将他击倒在地。
赵元份吓的跪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马上要当皇上了。”
百里丛跳下马,拿大刀指着他头,咬牙切齿地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十四年前,姓尹的仵作一家,可是你派人杀死的?”
赵元份不傻,知道此时若是承认,就等于踏上了鬼门关。“不是,我从没让人杀过姓尹的一家,好汉饶命啊!”
百里丛问出这个问题,只是为了求个心安理得,不管赵元份是不是杀他全家的真凶,都不能留他性命。他提起刀,眼看就要砍下赵元份的人头,却没注意到一个躲在暗处的瘦小身影,悄悄地冲出来,丢了一根点着的东西在百里丛身边。
白色的烟雾扑面而来,百里丛一个不小心,当即吸进去了不少,顿时手脚发软,瘫倒在地上。
丢迷烟的人用丝帕捂住口鼻,走过来在百里丛身上踢了踢,确认他不能动弹,这才扶起赵元份。“王爷,您受惊了。”
赵元份刚刚也吸入了不少迷烟,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倚在那人身上,“快,替我杀了他!”
百里丛看向救起赵元份的人,虽然她穿着宽大的男装,面上盖着厚厚的煤灰,但依旧能看出身形婀娜,面容美丽。“芙蓉?!”
血红绫皱了皱眉头,她现在不再叫芙蓉了,可这事没有必要解释给百里丛听。在宫中行刺失败之后,她用毒粉自保,躲过侍卫的抓捕,好歹她跟孟芝潜学了一月如何用毒,杀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后她又悄悄杀了一个小太监,将他的尸首扔进池塘,换上了他的衣服,用以掩人耳目。之后她趁叛军攻入皇宫之际,从死了的将士身上扒下一套军服,穿好混入大军,小心翼翼地离开宫门前的战场。她是个十分惜命的人,知道在军中不安全,便悄悄地回了商王府附近,等待大势稳定后,再重回噬血盟。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侥幸救下赵元份,这可是大功一件,血红绫心想,幸好抓住赵元份的人是百里丛不是莫钰良。
血红绫并没有照赵元份说的话做,她当年住在花开从善坊时,百里丛待她不错。虽然加入了噬血盟,但她始终不是个冷血无情的女杀手,对她好的人她都会记得,否则刚刚就不只是迷烟这么简单了。
赵元份刚从鬼门关逃回好几次,心情不是一般的差,见血红绫不肯动手杀人,只能徒自叫骂不停。“小杂种,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仵作尹仲就是我派人杀死的。我还让人奸了他那个乌蒙族的婆娘,杀了他家的小崽子。谁让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死活不肯答应我提出的条件,下贱的仵作贱民也敢反抗我,我就让他全家都不得好死!改日别让我再碰着你,不然我一定把你弄得比他们还惨!”
“谁比谁惨,还犹未可知。”莫钰良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七十三章
孟芝潜捂着受伤的左臂,手缝间有鲜血不停地流出来,他的脸色苍白,额间有冷汗不断地冒出。“莫钰良,休碰我义父,咱们之间还未分出胜负。”
莫钰良冷漠地看着他,“再斗下去,你就要失血而亡了。”
孟芝潜虽然面色虚弱,但依旧笑得狂妄,“莫钰良,我不跟你斗,你就会放过我了?还是说……”他话未说完,就猛然出手偷袭,莫钰良抬手用寒魄挡住他的攻击。
血红绫趁着他二人打斗之际,扶着赵元份疾走。却没料到莫钰良回手将寒魄掷了出来,正中赵元份的后心。匕首入肉无声,鲜血喷涌而出,血红绫吓得松开了赵元份,他便如失去了牵引的皮影,垂然倒地。
赵元份低头看着从胸膛里插出来,尽管裹满炙热鲜血却依旧冒着寒气的匕首,木然地喃喃自语道:“是五弟的寒魄……十几年前他就是拿着这把匕首,一次次跟我作对……那时他也不过二十岁……现在元俨也是二十岁……我这一生竟然就被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制得死死的……我……不甘……心……”
血红绫上前探了下他的鼻息,然后猛然缩回手。这位大宋朝权赫一时,险些夺得帝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商王爷,就这样死了。死得无声无息,全然看不出生前曾经呼风唤雨,位高权重的模样。无论多么显贵的人,死后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血红绫冷漠地想。她现在要思考的是,赵元份死后,她该何去何从。
另一边莫钰良因为失了得心应手的利器,几招下来,已是险象环生,只凭着本能感觉在躲避孟芝潜的攻击。而孟芝潜杀红了眼,趁此良机猛攻,招招致命,要为他义父报仇。
血红绫知道自己该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她看着莫钰良清俊挺拔的背影,竟有些舍不得走。杭州一别,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在江宁府时,她听说他就住在别院里,刚要去偷偷见他一面,便得知他已经逃走了。为此孟芝潜还误以为是她放走的莫钰良,差点掐死她。
刚刚他倒不是一眼没瞧过自己,血红绫摸着自己平素光润的脸,上面有她为了不引人注意随手涂抹的泥土。他原先看我的眼神,虽然生疏,却很温柔,不似今日的冷酷无情,莫非是因为我变丑了?
怕是跟样貌无关吧,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位置。
血红绫有些微的失神。
“小心!”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她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挡在他的身前。
孟芝潜的判官笔穿血肉而过,莫钰良毫不留情地将他一掌击开,直打的孟芝潜倒地吐血不止。莫钰良长臂伸展,抱住摇摇欲坠的血红绫,手指迅疾地点住她身上八个大穴,想替她止血。可血依旧赫然从她身上的血洞里,汩汩地不停冒出。莫钰良研读过医书,知道她这样,大抵就是没救了,可凡事总要一试。“芙蓉,你坚持住,我去带你找大夫。”
血红绫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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