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但击打在脸上的温热湿濡却无比明显,她的睫毛轻颤,若不是因为被萧衍之扶着,怕是早就软了腿,那是……白韵儿的血。
“别怕。”萧衍之一紧紧将清歌的脑袋按进胸怀,弯腰将她横抱出了甘露殿。
无数兵士宫女守在门外,见到他们皆是不可置信,他也毫不在意。眼睛只是紧紧锁着在他怀中轻轻颤抖的人,再无其他。
远处浓重的树荫下,任若水看着抱着清歌目不斜视的萧衍之,嘴唇紧咬,眼中一抹狠色闪过,重重的挥了一下拳头。?
☆、一家三口
? 只不过去了一趟甘露殿,清歌却病倒了。
萧衍之抱着清歌回到玉澜殿,便察觉到她迷蒙颜色之下不同于常人的潮红。
两天间,清歌几乎从未清醒过,白韵儿临死之前吹奏的那段绚丽仿佛唤醒了她身体中沉睡着的某些东西,她看到有个恶心的虫子在她身体里慢慢地、慢慢地蠕动。冷无心的面容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她面前,任她再如何挣扎,也没有办法挣脱,如同牢不可破的蛛网。
那是双生蛊,她可能一辈子都要与其纠缠的双生蛊。
一直到第三天清晨,清歌才好像突然清明一样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色还有些不清晰,她就听见了“咯吱”地开门声。
“若水,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那是萧衍之的声音。
“衍之……,吃些东西吧,这碗芙蓉羹是我亲自给你做的,你就吃一点吧,就算你这样不眠不休的守着她,也要先顾着着自己的身子。”
清歌微微侧过头,隔着珠帘看向外面,真是想不到,任若水居然会来。她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依偎在萧衍之的身侧,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若水,没有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你怀着孩子,不宜操劳。”萧衍之淡淡瞥了一眼清歌的方向,柔声说。
任若水靠在他的肩头,听他这样讲,脸上的笑意一僵,沉声问,“衍之,你……就这么讨厌我的孩子吗?”
“你在说什么!”萧衍之不悦道,反手握住她的手,“你的孩子,朕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是我觉得你变了。”任若水抽出手掌,站起身来,“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是不是?她不过是晕了一下,你便几乎将整个御书房都搬了来,你这么她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她!!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已经不重要了?是不是这些年我受的苦,还有你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拿一个被当做救我工具的人同我相比!!”
“若水!!”萧衍之紧紧蹙起眉心,语气里夹杂了一丝怒意。
就这样盯着任若水含泪的双眼良久,萧衍之耐着性子道,“若水,你救了朕的命,那救命之恩,朕永远都不会忘。孩子、后位、只要你想要,朕毫不犹豫都会给你。只是若水,清歌不是工具!!以后你再不要如此说她,否则,就算是你,朕……也不会原谅。”
任若水退后了两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说什么,萧衍之在说什么!那个女人,现在在他心里,已经比她还要重要了吗?
“衍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说要不会将那个女人留在身边的吗?你不是说你会将她送走的吗?你现在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萧衍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否定呢?萧衍之,为什么不否定!!
任若水死死咬着下唇,面色惨白,小腹又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痛,让她没有办法冷静思考,只能流着泪,飞快地跑了出去。
“醒了?”剔透的珠帘相互击打着,清脆作响。清歌抬眼,却看到萧衍之不是道什么时候进了来。
“嗯。”清歌点点头,笑了一笑。“不去追她吗?她怀着身孕,情绪不宜这么激动,而且,天还没有亮透,受伤了……”
“你真唠叨。”萧衍之在她鼻头勾了一下,笑着说,“我也觉得应该去追她,可是不知道怎么知道你醒了更想见你。”
伸手将清歌扶了起来,萧衍之将她揽进怀里,“身体……怎么样?”
“说不出来,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不怎么舒服。”她低着头,闷闷地说。忽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清歌抚上自己的脸,猛地抬头,问道,“她呢!白韵儿……”
“死了。”萧衍之说的毫无温度,好像那个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对不起。”他将脸埋进清歌的肩头,语气中夹杂了些愧疚。
“嗯?”清歌不明所以,突然间,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不怨我吗?”
“怨什么?”
“那个符咒的事,她……都告诉你了吧。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喜欢生气的一个人吗?”清歌笑着,抠弄着萧衍之的手指,“我不生气。真的不生气。如果说是前几天,我肯定会气死,恨不得把你拧成麻花踢上踢下最后一口把头咬掉。可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我既然决定了要留下来,就一定不会后悔。所以,没什么。若是没有她,我就见不到你了不是?”
萧衍之也笑了起来,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那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我了?”
“不是。”
身上猛地挨了清歌狠狠的一拳头,萧衍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又挨了一拳头。
“相思……”
“你觉得,自己不应该挨我这一下吗?”
看着清歌娇艳的脸,萧衍之一个呆愣,浑然不觉的摇了摇头。
清歌被他少有的傻样子都笑,放下手解释,“我不生你把我唤来的事,可是并不代表我不生别的气。我问你,那个时候,把我丢进湖里的黑衣人,是不是你?”
“是。”
“所以我才打你。”清歌道,“居然吧像我这样可爱的人丢进湖里,我当时……真的快要吓死了。”
“对不起。相思。那时候……我只想着能让若水活下去。把你推进湖里,也只是想要看看那符咒是不是真的有效。而且,知道你不是你,也不过……是最近的事。”
“那天……”
“是啊。那天,我是真的晕过去了,可是你说了什么,我却很奇怪的都能听得见。”
萧衍之说着便吻上了清歌唇,仿佛那是最柔嫩的花瓣,轻柔地不像话。
“萧衍之。”清歌悄悄回应他,“谢谢你。”
“谢什么?”
清歌撇撇嘴,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了。”
萧衍之看着她的神色,心里莫名地一紧,这才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听她讲过过去的事情,一提起过去,她好像就会露出这种悲伤地表情,在她不为人知的过去,一定受过许多许多的苦。
这么一想,萧衍之不由得将她拥的更紧。“相思,给我讲讲你的事儿。”
“我的事儿?不要了,都是些不怎么好的事儿,还是不要说了。”
“很不开心吗?”
“嗯。很苦哦,萧衍之,我小时候,真的过得很苦。无父无母,也没有人喜欢,所有人都把我当做煞星一样的躲着。”
“煞星?”
“对啊,煞星。说我的命不好,总会给人带来灾祸。不过,倒是有一个人不这么说,是个小姑娘,说我的命富贵至极。”她说着抬头,“萧衍之,怎么办?我现在这个煞星赖上你了呢!!说不定你以后会很凄惨。”
“不是说是富贵命吗?”
“可是只有一个人说。一个人说的,怎么敌得上许多人说。”
“我也觉得你是富贵命。”萧衍之笑,“跟我一起,不就是富贵。”
“也是。”清歌想了想,点头答应。
她从前总是自认倒霉,到真的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来到这里,碰到萧衍之。
“相思。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也不要总是吵架误会,有什么事情,就全都说出来。”
“嗯,好。”清歌想也没想的点头,却见萧衍之似笑非笑地使劲儿盯着她。
脑袋里的思绪突然放空,清歌只想起了一句话,一家三口……一家……三口。
身体剧烈地颤动着,清歌深深吸了两口气,看着萧衍之的眼睛道,“萧衍之,你……你再说一遍,说什么一家三口……”
“我们一家三口。”他笑着,眼睛中溢满了宠溺,“你,我,还有你肚子正在孕育的第三人。”
第……第三人……
清歌捂住嘴巴,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萧衍之的手掌正放在上面,温柔地磨蹭着,温柔……而又缱绻……
真的很难想象,她这样平坦地腹部,居然……能够孕育出一个小小的生命,她真的……没有办法想象。
“我一直点着那香,怎么会……”
“出征的时候没有。”萧衍之亲昵的抚摸清歌的脑袋,“现在才一个月,你还没有出现反应,如果不是这次昏厥,恐怕还要过些时日才知道。不过早知道也好,早知道……就能照顾的更周全。”
清歌抿唇不语,眼睛通红通红,说不出的欢心雀跃。
“萧衍之,你……不是不喜欢孩子吗?”
“你说什么!”萧衍之突然抬起清歌的下巴,言语恼怒,“你,不想怀我的孩子?”
“没有。”清歌拽下他的手,自然的放在自己的肚腹,“我只是想,若水怀孕,你也……没有显得很开心。”
萧衍之一呆,很快便明白过来怀中的小女人在在乎什么,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明白,相思。一样是我的孩子,感觉……总是有那么些不同。我很早的时候便计划了我将要做的事。除掉容正,灭掉想要侵入我国的人,让我大玥繁荣昌盛之后,便让若水从暗中出来,成为我的皇后,然后有一个孩子。可是现在,比起她,我好像……更在意你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你有了孩子,我是真心很欢喜。”
清歌没有说话,只是感觉心里很酥很软,有一种想要融化掉的感觉,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将手放在小腹上,同萧衍之一起,清歌流下一滴泪。她……很快就要成为一名母亲了啊,她有爱人,有孩子,有朋友,有一切。
她……也能有幸福了啊。?
☆、以死相逼
? 天空是如海的尽头一样深邃的蓝,只有淡淡的几朵白云浮动,洁白柔软,如同油画一般的静谧美丽。
夏日已近,御花园中枝叶繁茂,不论树木花草都生长的层层叠叠,绿意浓厚,煞是好看。
百花已经盛开,或白或黄,各种缤纷的色彩相互交映,如同斑驳复杂的锦绣,浓淡相交,美丽非凡。
洁白的栀子花旁,白纱的女人安静站立,本来应当是无比和谐的场景,现下,却仿佛变了另一种味道。因为那秀美的女子,再也没有最初淡泊一切的心态。
现在萦绕在她表层下的,是那么浓厚的欲望和愤怒,几乎将她的面容扭曲。
此时皇宫内外正满是喜气,为皇上的任妃娘娘,也正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道贺。
这是当朝皇帝的第一皇子,任谁不会感到欢快。
若水阁外更是史无前例的挤满各家大臣家的夫人名媛,未来的太子爷,有谁会不想巴结。
萧衍之也赏了任若水许多珍贵珠宝,各种名贵玉器,绫罗绸缎几乎将她若水阁的整个库房塞满,没有半分缝隙。
此等重视恩宠,明眼人皆是一眼就看明白,这位若水主子任妃娘娘,才是他们皇上心中真正在意的那个人。从前得宠的那几位,不过都是表面的功夫,不然,也没见过有谁能像这位得此盛宠可以身怀有孕?
这风言风语传的正盛,主角儿却在这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心里燥意正浓,闷热地让人无法喘气。
“娘娘,娘娘……”婢女恋儿走了来,燕窝羹。“娘娘,这是宫外进贡来的血燕,这一送进宫来,皇上便几乎都送到咱们若水阁来了,您快补补。”
“几乎……”任若水看着面前的开的甚浓的栀子花,完全没有了丝毫赏花的闲情雅致,“我身体孱弱,血燕这类的补品,素日,不都是送我若水阁来的吗?怎么现在我怀了身孕,那些东西,反倒要分给她人了呢?”
“娘娘。”恋儿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哆嗦一下匍匐在地,“娘娘请息怒,您现在不能动怒啊,肚子里的孩子重要不是?”
任若水抚上自己的肚腹,三个多月,那里已经有些微微地隆起,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感,甚至……连孩子一点点长大的成长感觉都没有。那里明明有着一个孩子,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呢?连……一丝生命的气息都没有。平静地有些……死气沉沉。
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任若水想起测出她有孕时那位老态龙钟的太医说的话。
“娘娘,您身体本就极寒,加之余毒一直未清,恕臣直言,臣等保住娘娘性命已数不易,这胎,留不得。便是强留了此胎,这胎也活不长久,怕是未曾出世,便已夭折。”
未曾出世,便已夭折……说的便是死胎吗?
她身上的毒一样会在这孩子的血液中流淌,然后她的孩子会在她的身体里就变成一团毫无作用的软肉,就像现在,没有丝毫生的气息。
“娘娘,胎儿早殇,留在身体内没有什么好处,臣……最多能够让他在您体内呆上四个月,还请娘娘……早作打算……”
那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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