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疯,怎么也不肯乘坐轿辇,也不肯撑伞,可苦了他这做奴才的,皇帝不撑伞,他也不能撑,只能跟着一起受冻。
走着走着,前方的萧衍之忽然停下了脚步,李富贵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撞到他身上。
干什么说停就停!李富贵心里暗道。
“小富贵。”皇帝声音突然传来,李富贵吓了一跳,急忙跪下,“皇上,奴才绝对没有在心里骂你啊。”
萧衍之横眼扫来,“小富贵,看来你在家里数钱真的是数的脑袋昏了,这半年的月俸,就扣了吧。”
李富贵欲哭无泪,哭丧着脸,却听到皇帝又说:“你说,她昨天,怎么还能笑出来呢?”
她?李富贵许久反应过来,原来皇上说的是昨天晚上那位被罚跪的主。
其实昨天,他和萧衍之一直都在暗处,那女人的脸色早已青紫,却为了身边的婢子强打着精神说话,看着那两个内侍冷的发抖取暖还能轻展笑颜,可是,她明明更冷啊,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模样。他心中对她并无多少好感,只觉得她是个活不长久的蠢女人,他在宫里生活了许多年,宫中残酷,有太多真情的人,不适合生存。
后来他们出了去,他看到皇帝向那个女人伸出了手,那女人很大胆,见了皇帝,没有惊恐也没有害怕,只是盯着他看,不要说跪拜之礼,连一丝的恭敬都没有,这是大不敬,是杀头的罪啊。可是那个女人不但不笑,反而笑了,她笑的淡然,轻轻把自己的手放进了皇帝的掌心,她一点都不美,那一瞬间,却还是难免有些惊讶,似乎她原本就应该是拥有绝代风华的佳人一样。
然后呢?然后皇帝也笑了。
那时她其实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一双腿因为跪得太久已经无法直立,还没有站起身来就已经晕了过去。
是皇帝抱她回去的,太医来了他们才知道,她身体及其破败,能够撑这么久简直就是奇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让她强撑不倒,而她那双腿,如果再晚些,恐怕也是要废掉了的。
她捡了一条命,却还不老实,在昏睡中嘀嘀咕咕不断叫着她婢女的名字。一旁皇帝的手掌被她紧握,想要抽离却没有办法,眉头深锁,最后还是让人宣了医女。
他不懂,皇帝并不喜她,现在为什么会在意起她的笑。
这个女人,似乎变了些,他还记得第一次他见她,模样没有变,却是害羞不已不怎么爱笑的大家闺秀,现在,同样的脸,却又有哪里不同,就如同她今天,有哪个妃子会主动将皇帝撵走呢?
他巧舌如簧,现在却还真是不知道哦如何回答,此时,萧衍之却开口了,“笑便笑吧,她也只有如今能笑了。”说罢,便继续向前走去,就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李富贵怔了一下,摆了拂尘,朝着皇帝的方向,紧步追去?
☆、冷血无心
? 清歌睡醒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身下的床榻柔软的不像话,她滚了两下还是不愿动弹。
不知道萧衍之给她用了什么药,才刚过一天,腿弯已经不怎么疼了,身上似乎也有了些力气,清歌尝试着动了动,没有什么问题,还是充满活力的她的身体。
她想起小碧,心里很是担忧,虽然萧衍之说没有事,她还是不怎么放心,不再赖床,穿了鞋子想去储秀殿看看她。
一只绣鞋刚刚穿好,就有人推门进来,见她起身,急忙放下手中的铜盆,弯腰见礼,“奴婢见过常婕妤。”
清歌哑然,脑袋有些脱线,这常婕妤,说的是她吗?看来萧衍之给了她一个妃位,只是不知道是几品。
“奴婢竹音,是皇上派来伺候娘娘的。今个儿皇上下册封的圣旨时,赏赐了娘娘好些东西,娘娘当时睡得正熟,皇上心疼娘娘,怕打扰娘娘休息,特意嘱咐了奴婢们不许打搅,等娘娘醒来了再看。所以那些个东西竹音都帮您收到了库房里,娘娘需要查看一下吗?”
“不用了。”清歌说,他赏赐的东西,不必想就知道,定是每样都价值连城。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竹音,如果你有什么喜欢的,就拿去吧。”
她说的无意,听着的人却有心,话音刚落,竹音已经跪在了地上。
“娘娘,奴婢不敢。”
见她跪下,清歌急忙过去扶她,这宫里的人动不动就下跪,让她很不喜欢,一点人权都没有。知道那些东西竹音是怎么都不肯收了,她也不想让她为难,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想送她东西,机会多的是,并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竹音似乎是个很有经验的丫头,为她梳妆时干净利落,很是干练,在她的帮助下,清歌穿衣服的速度快了许多,随意抹了把脸,便出了去。
她的这个新住所很大,也气派,清歌想,这个萧衍之对女人倒是很大方。
宫殿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的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玉澜殿,这字刚劲有力,很是洒脱。她喜欢这个宫殿的名字,玉澜,很好听。随意观赏了院中两眼,清歌心中的赞叹只增不减,有种感慨起这皇家的豪华多金起来,这金瓦红墙,花了多少小白领的人头钱啊。
单她这一座殿阁,就有许多人伺候,她数了数,大概要有几十个。路上有一众宫女内侍向她请安,她频频点头回礼,摇的脖子都痛了。可偏偏她越是客气,他们就越是紧张,惶恐不安的,让她不禁苦笑。
昨夜的雪已经停了,四周是一片雪白,路上也是厚厚的一层,还没有人扫,清歌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软软的,很舒服,她自觉欢快,不自觉地蹦跳起来。
清歌这次去储秀宫,并没有带人跟着,小碧不在身边,一堆人轰轰烈烈跟着你,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不过出门之前她向竹音问了路,朝她说的方向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在路上闲逛了许久,清歌才不得不承认,这皇宫不是一般大。到处亭台楼阁林立,大大小小的花园一个围着一个,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一样,她虽然自觉知道方向,可不知不觉间,还是有些昏了头。
无聊的踢着雪低着头闷走,清歌一个踉跄,却是忽然撞上了一堵硬墙。
“姑娘,没事吧。”头顶传来一个和煦的声音,清歌捂着撞痛的鼻子,眼角处瞥见一双精致的黑色绸靴,原来她撞上的这墙是个人墙。
清歌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这人墙。不看不知道,原来这还是个有质量的人墙。他衣着华丽,锦衣玉冠,而且,重要的是他还长了一张英俊非凡的脸。清歌脑海中突然闪过萧衍之,和他温文如玉的如画眉眼不同,这个人剑眉入鬓,更显英挺。
“姑娘,在下冷无心。”他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向清歌深深作了一作揖,“刚刚不小心冲撞了姑娘,实属无心,还望姑娘见谅。”
清歌见他这般,心下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回礼,道:“冷公子哪里话,是我走路发呆,冲撞的公子,怎能让您道歉,求原谅的,应当是我才是。”
她虽不知道这人是何身份,但是心中也清楚,能在这深宫内院之中自有出入的,又岂会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她素来不喜欢那些所谓的身份阶级,但这个冷无心为人平和,没有什么富家公子的顽固,但是让他颇有几分好感。
“公子真是好脾气,是个绅士。”清歌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并不怎么腼腆,看着他舒心,便笑着去夸他。这般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岂不就是绅士。
“哦?敢问姑娘?何为绅士?”
见他不解,清歌反应过来,这时代的人,哪懂绅士是什么意思,急忙解释,“嗯,那个绅士,就是说你是好人的意思。”
她说完,冷无心却笑了,“姑娘谬赞了,你我素昧平生,说不定我并非姑娘所说的良善之人。”他侧首望着远方被冰雪覆盖的湖水,那里茫茫一片,不尽苍凉。
湖边一枝寒梅独秀,风吹花飞舞,冷无心伸手接过一片,低首凝眉。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清歌学着他接过一片,轻声吟道,“公子说的自是不错,这世上之人,阴险狡诈之人不少,卑鄙丑陋之人也有着许多,那些个心机城府,自然也是一面之缘难以知晓的。今日你我只是偶然相见,初次相见,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相见,但是公子,既相见,便是缘,那我们又何必顾虑太多呢?我对公子完全不了解,家世、背景、名声、才华,我通通通不知,便是你的米昂子冷无心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是,刚刚我撞了公子,公子不但没有怪罪,反而顾及到女儿家的面子,代我认过。我知道,只是见小事,太小太小了,但是你公平待我,在我心中,你就是好人,不管你在其它人眼中是什么样子,即使你真的犯过什么天大的罪过,是为人所不耻的人,那都与我无关。你我之间,此时此刻,站立在我面前的人就是善良的,无关其他。“
清歌字字珠玑,自顾地说着,一双轻灵的眼睛清澈潋滟,冷无心看着她,不愿反驳,可他自己都弄不懂,是不能,还是不愿。
他沉思片刻,随即开口,“姑娘的话,冷某人无话可说。只是原本,姑娘过来时,我也是可以躲开的,只是太好奇在这样的白色中,能一个人踏雪而自古开怀的到底怎样的奇女子,所以才忘了多,其实,无心也是有错的。”
清歌看着这个男人,想起自己刚刚一个人踩着雪傻笑的样子,也“扑哧”笑了出来。
“有没有很傻?有没有很丑?”
面对她急急地追问,冷无心抿嘴不语,却岔开话题问她,“这雪,有这么美吗?”
“有啊,”清歌说,“因为雪花,是蓝色的啊。”她冲他挑眉,似在报复他的不回答,故作玄机。
“这雪花,我每年都会看到许许多多,虽然美,却总是一直不变的雪白,姑娘为何说雪花是蓝色呢?”
“若是下次我还能见到冷公子,就告诉你。”清歌绕过他,向前方走去。
“那姑娘能告诉我名字吗?”
清歌停下脚步,复又继续迈开脚步,轻声说:“相思,我叫相思。”
“相思。”冷无心念了两遍,抬眼看去,她已走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她的背影喊道:“相思姑娘,我的名字冷无心,是真的。”
她已经走出了好远,他其实并不确定她能否听到,但是他就是想要告诉她,这件事情,他没有骗她。
她并不美,收拾打扮也不华贵,可她在雪地里的笑容那么耀眼,让他眼睛发痛。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么坚定清澈的眼睛,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忽然想让她记住,他叫冷无心。
“王上。”身后一个身着墨绿长衫的身影静立。他棱角分明,五官深刻,近四十的模样。
“上官将军,可是打探到了什么?”冷无心问,不过一瞬,刚刚的温和已然不在。
“回主上,微臣前去打探过了,那淑妃娘娘似乎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哼。萧衍之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人物。“他转过身,看向上官明。
“王上的意思,那个淑妃娘娘,只是他抛出来的幌子?”
“不错,萧衍之城府极深,不会这么容易让我们得逞的。我们对那东西知道的太少了,此次来访,看似朝拜,实为查访。他宫中戒备森严,此次,我们并没有带太多暗卫,真是辛苦上官将军了。”冷无心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
“微臣明白。”上官明叩首。
“那么,在他行动之前,我们就在这宫里看看风景吧。”冷无心轻笑,这一笑不同以往,眼神阴暗,有着一丝狠辣。
一片花瓣自他眼前飘过,他手轻轻一动,那花瓣瞬间变成粉末融入雪间。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他凝着那粉末,淡淡道。
“王上?”上官明不解、
“没什么?走吧。”
湖畔寒梅依旧独立,只是衣角摆动间,天地万物,再无其他。
?
☆、但求相望
? 清歌找到储秀宫的时候天色已近昏黄,风吹得也较中午更紧,她拢拢身上的裘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进了院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气,雪还满满铺着,没有人扫。
一路无人,这储秀宫更是清冷的很,直到走到她原来居住的小房子前,才显现出来一道小小的影子,那一点点的,可不正是小碧。
她缩在门前的石灯旁,紧紧地一坨,一动一动地,很是专心,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清歌躲在一边的竹林后偷偷看着,能起身,能动,能蹲着,看来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萧衍之没有骗她。心中的大石头落地,玩心也就起了来,想去吓上她一下。
清歌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着马上就能看到小碧诧异的表情,心中一阵激动。可是伸出手,还未来得及碰到小碧,她自己的肩膀就突然被人狠狠拍了下。
清歌被吓得惊魂未定,愤怒地转身,竟然敢吓她,她还没成功呢,真是碰上了,看她不骂死他!话已经酝酿好,正要脱口而出,可是眼前却是一片红色,她定睛,刚刚燃起的小宇宙瞬间就熄灭了,因为拍她肩膀的,不是旁人,正是红衣。
她对红衣很有亲切感,但还有着一丝怕,就像是调皮的小妹看见严肃的大姐一样的情感。于是原本转身时候的凶神恶煞,在看到红衣的一瞬间便消失的一干二净,清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的干笑了两声。
“小姐。”身后小碧软软的叫她,那声音里满腹的委屈,清歌听到急忙回身。
小碧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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