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夸奖而满面红晕。从什么时候起呢?他的妹妹变成了如今的样貌,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她杀的第一个人,是宫中的一个小小宫女,原因简单的令人发笑,只因为先皇喝了她泡的茶,夸了一句心灵手巧。那时她哭着找他,说她杀了人。可是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愧疚,饶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如容正,都溢出了一股寒意。
失宠以后,她变得心思更加难测,每日同他谈话都会哭的泪流满面,她那般痛苦,他便也跟着她一起痛了。
“蓉儿,你变了。”看着容太妃满面泪痕的面颊,容正语气哀愁。
“哥哥,我早已变了。就像是从妃子变成太妃,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她一抹眼泪,恢复原本冷漠的模样,“哥哥,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你知道,我是养了一群杀手,可是……有你的军权在手,我才能有把握。”
“我说了!你太心急。萧衍之并非你我想的那般无用,他的心思城府,有时候,怕是连我都不敌,你以为他还是从前任人宰割的软弱婴孩?!蓉儿,你想的终究还是太简单,那萧衍之,怕是连你如今心中所想都计算的清楚。”
“哼!”容太妃不屑,“哥哥,怕是你太高看他了。一个为了女人连盟国都不要的人,还能指望他有多大的能耐。”
“而且……”她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派人开始行动了。这个小小的忙,怕是您再不愿意,也要帮了。”
“你!!”容正怒极,她竟这样逼他,她知道他没有办法不管她,这个妹妹,果真,已经被怨愤蒙蔽了心绪。
愤怒的摔袖离开,容正大步走向门侧,“蓉儿,你会害死我们。”
面前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飘着,呛进清歌的喉咙里,干涩的让人无法喘息。
萧衍之听见她压抑的咳嗽,飞速脱下衣衫,罩在她的头上。
他手腕上下回转,几个绕环,断箭残渣便掉落满地。
清歌脑袋被蒙着,待她将宽大的衣服扯下,那箭雨已经结束。
四周围了许多黑色的影子,在他们周围跪成一个不大的圆形。
这些人,她曾经见过一次,在蒙错想要抓她的时候,他们也是这般无声息的出现,如同无处不在的鬼魅阴影。
他们确实是影子,永远生活在暗处为守护皇帝而活的见不得光的人。
他们是暗卫。
“皇上,人已经全部解决。”出声的是个高高个子的人,他们都蒙着面,一样的装束打扮,可是清歌却觉得那人分外熟悉,好像那时救她的人,就是他。
“终于……,”萧衍之脸上满是清歌从未见过的有些森寒的笑意,还未有什么反应,身子便已经被他拥进怀中。“她……果真没有让朕失望,绕了这么大圈子,总算是……没有白白浪费。”
“四哥!(皇上)!娘娘!(清歌姐姐!)”
萧牧玄几个匆匆赶来,身上虽然沾染了些尘土,但总算的上是毫发无伤。
萧山飞快跑到清歌身边,小狗一般上上下下闻了个透彻,最后心满意足道,“还好没有受伤,看来四哥将你护的不错。”
清歌笑着回她,突然看见谷远站在远处,看着萧山的眼神,灼灼其华。
“四哥,接下来……要怎么办?”萧牧玄轻声哄诱着埋在他怀里的念儿,将他递到媛媛怀中,正了脸色。
听他这话,周围的人皆是身形一正,就连萧山,都一本正经的挺直了小身板。
“容太妃……终于是等不及了。”
“皇上的意思是……”
“不错。”萧衍之轻轻点头,“终于到了该收网的时候。朕的大仇,终于要报了。”
大仇?清歌呆呆看着萧衍之眼神之中阴暗混乱的神色,他这样的人,与他有仇的,会是谁?
“皇上,”空中突然想起回响一般的声音,是那个暗卫。他们鲜少在人前出现,方才萧牧玄他们过来,他们便迅速隐去了身形。
“萧御凛,跑掉了。且刚刚又有探子来报,容太妃已经与容正见了面,容正从她那里出去之后,似乎是心事重重,之后去了军营。”
“看来,他们之间……果真是起了冲突。”谷远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萧御凛,朕本就没指望能将他抓住。至于容太妃,她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比起容正和她那个儿子,终究……是肤浅了太多,不过,朕还真是要好好谢谢她,若非她如此愚笨不听劝告,朕……还真是要费好些功夫才能将他们收拾掉。”
清歌愣住了,现在的情形,她插不上什么话,想不到……原来是容太妃,他心中愤恨的想要置之死地而后快的人,居然是她。是那个……让她反胃的男人的母亲。
“相思。”身边的男人缓缓叫她的名字。
清歌望向他,却猛然被他紧紧抱住。
“那个男人那日对你的欺辱,朕今晚……便替你全部讨回来。”
身子被猛然推回萧山身边,她看到李富贵将明黄耀眼的龙袍穿在他身上。
玉冠束发之时,他朗声发令,一字一句皆是深入人心,如同九天之上,恢弘威武的战神,让所有人的人都为之臣服。?
☆、清君侧为名(三)
? 小花今年七岁了。
初春的天气,也玩还是冷飕飕的,她只穿了一件破烂单衣,在空旷阴森的小巷里艰难的迈着步。
弟弟才三岁,生了风寒,怀中的药,是千求万求才从药店老板手中求来的,她要快些走,将这药熬了,喂给弟弟喝才行。
狠狠吸了口鼻涕,小花猛然打了个冷战,好冷。
她家中清苦,弟弟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母亲身体一直都不好,她有时会出来讨些吃食,像这样的夜路,早已经走了不知多少遍。
可是今天,这路……似乎有些不一样。
小小的眉毛纠缠在一起,小花望向天空,那里,黑的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阴沉沉的,总是让人觉得可怕。
忽然,漆黑的看不透的黑夜里,仿佛是幻觉一般,逐渐闪现出丝丝异色,让天际微微的发红。
那……是什么呢?好奇地停下脚步,小花怔怔望向那片有些耀眼的暗红色血光。
周围忽然间纷乱起来,似乎是许多人奔跑的声音,又似乎是别的什么,她记得,从前偷看别人家娶新娘子的时候,前方新郎所骑得高头大马,发出的,就是这种“哒哒”的声音。
从前的夜里,总是分外安静。今天……怎么没缘由的生的这般嘈杂。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让人害怕,小花只觉得整个地面都开始动了,惊慌失措间,身侧已经有无数兵马朝她飞驰而来。
“怎么不小心一点?”小花吓得不能动弹,眼看着那些巨大恐怖的马蹄子就要从她身上踏过,身子却忽然凌空,落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清歌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若不是她与萧山共乘一骑跑在了前头,她……恐怕便会在这无数马蹄之下变成了肉酱了吧。
轻轻揉揉女孩儿细碎的头发,清歌跳下马,将她轻轻放在路边,“家里有人病了吗?晚上的路太黑,不安全,以后,这么晚了便不要再出来吧。快回去吧,总是不回去,家里的人会着急。”
小花想,这是她遇到的最好看的人了,明明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却依旧暖的让人几乎融化掉。从前,母亲身体还好的时候,也会像她这样揉她的头发,可是后来,每天总是很忙很累,她……便也再也没有被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过。
后来的后来,她年岁日长,亭亭玉立,怀揣着懵懂的心思坐在花轿中去见她的如意郎君的时候,轻掀轿帘,巍峨雄伟的城楼之上,她又一次见到了她。那个人还是一样的温柔美丽,过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有变。只是……她身边多了一个神骏非凡的威武男子,他将她拥入怀中,嘴角的笑意仿佛溢出花来。
容正咬牙坐在营帐之中,有力的拳头重重挥向身侧的圆柱,他力道大的厉害,木制的圆柱发出几声轻响,应声而断。
庄敏进宫的那一天,他站在将军府的门前,看着街上十里红妆耀人眼,直直便从将军府的门口一直铺到了太子东宫,心里疼痛欲裂,那时他就已经发誓,早晚有一天,他要成为大玥最有权势的人,然后将那个女人,重新夺回自己的身边。
只是,他的妹妹……太任性了。
她居然背着他调动了私兵,这是在逼他出兵!!
心里是怒火滔天,到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毕竟是唯一的最疼爱的妹妹,即使做了什么措施,他也……不忍心去责备她。
还好……他提前做足了准备。
便是萧衍之再聪明,在此刻,也定是想不到他会留有那也一方秘宝。
从怀中掏出虎符,容正看了两眼,当初大玥边境战乱时萧衍之的父亲迫不得已将兵权给了他,现在……真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那虎符通体幽暗,在黑色的夜里散发着凉凉的,近乎蓝色的光,容正双眼划过一抹锐利,大步走出营帐,虎符高举,“所有将士听令!!点兵!!”
皇宫中早就乱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混乱复杂的哭泣。
守卫宫门的士兵甚至来不及举起长戟,便被突然涌来的士兵割破了喉咙。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容太妃跟在这些人群后面,嘴角噙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缓缓走去。
这些人都是她精心饲养的杀手,养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派上了些用场。
想不到这皇城的守卫居然会弱成这副模样,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一路的长驱直入,不消半个多时辰,便已经攻入了御书房。
容太妃心中的不屑更加升腾了一分,萧衍之,他终究还是嫩了些,以为躲在别院,她便找不到他,只是……这天下间,怨愤他的人,不只是她一个,只要是墙,那便一定会漏风。
多久没有去过御书房了?手指缓缓拂过桌案,容太妃姣好的面颊流露出一丝怀念,这书房,还同当年他在的时候……是一样的摆设。
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容太妃不理旁人的呼喊,自顾自的,轻轻磕上了双眼。这……是他曾经坐过的椅子,过去,他总是在这里呆上许多许多的时间,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但是这样坐着,看着,便好像又看到他活过来一样。
“太妃!你这是在做什么!既然已经逼宫,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萧衍之等人的行踪!可不是……坐在这里舒坦享受的时候!!”容正大步跨进御书房的殿门,见容太妃的模样,更是多了几分怒气,顾不上什么身份礼节,直直过去便拽住了她的手臂。
“哥哥多虑了吧。”容太妃斜斜扫过一眼,“到底是乳臭未干的孩子,若不是庄敏那个女人护着,就凭他自己?哼!早就不知道已经在我手里死了多少次!”
“他已经不是……”
“哥哥!”容太妃不耐烦的打断他,“你也太高看他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只知道躲藏的胆小鬼而已,殊不知,便是他在别院,我……也早已让凛儿带人将他们杀了。”
“我看愚昧的人是你!”容正一掌拍在桌上。“带兵来的路上,我派人去了别院!什么杀了?你可知道,那院子虽是烧了,但是里面没有一具尸体!反倒是你派去的那些杀手……”
“什么!!”容太妃猛然抓住容正的手,声音不住地颤抖,“凛儿……凛儿,那凛儿他……!!”
“他没事。”容正沉声,“他的功夫尽得我真传,想必此刻定是安然无恙。”
“那便好……那便好……”仿佛是吃下了安定的药丸,容太妃颓然坐回椅上,他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她和他的孩子,若是连这个孩子都没了,那么她和他之间……便是真正的连丝毫联系都找寻不到了。
“凛儿,我要见凛儿!!叫凛儿过来!我要见凛儿!”容太妃突然间尖叫出声,周围的人见她这副模样,皆是躲在一处瑟瑟发着抖,容正对她的撕扯丝毫不动,他这个妹妹,真的是疯了!!
“现在不是见凛儿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萧衍之!!”
“我不管!!!”容太妃发疯的吼着,尖锐的指甲在容正的手臂上划下一道道又深又长的痕迹,双眼赤红,不断扭动挣扎着,如同魔鬼。
容正忍着痛,由着她撒泼胡闹,这么多年,她时常便会这样子,每每她这般,他都会心疼的无以复加,而对萧衍之父亲的恨意,也会随之更加多上一分。
“凛儿……!凛儿!……”她依旧嘶哑着嗓子叫着萧御凛的名字,脸上慢慢出现了近乎抽搐的表情。容正被她闹得没有办法,这房中如此多的人,他不能让她在此刻乱了阵脚。
手掌紧闭成刀状,容正在心中默默说了声抱歉,便伸手朝容太妃的后颈打去。
“舅舅这是作何?”邪气地声音自夜色中冒出,萧御凛信手扯过闹个不停地容太妃,道,“母妃,儿臣这不是来了。”
见到萧御凛,容太妃果然安静了下来,不吵也不闹,只是双眼雾蒙蒙的看着他,竟是有些痴痴的意味。
容正紧皱着眉头长叹一口气,而御书房与他们一同进来的官员却早已变了神情,神情交汇之间,满眼都是复杂。本以为找到了容太妃便是找到了靠山,这如今看来,居然是有些疯疯癫癫,这一次……还真是不知道有没有走错棋。
似是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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