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皇帝亲自下旨,替太子向庄大将军的独女庄敏求亲。她父亲英武,却是愚忠之人,当下便答应了。
可是……她不愿意。
三年前,从容正腰间拿下那块玉佩开始,她就已经决定,要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习武练兵,然后同他一起……长驻边关。
所以她决定逃。进了皇宫,她就是瓮中鳖笼中鸟,再也无法见到光明了。
“阿敏,我是个穷小子。”男孩抬起头,静静看她。
“那又怎样,你知道我不在乎……”
“阿敏!”他叫住她,继续道,“我同你不同,你生来富贵,有父母,有家人,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没有人会怪你,因为你是大将军的孩子,所有的人都只会宠着你,绝对不会对一个不字。就是皇上,不也是要给你父亲几分的薄面。但是我不一样。”
他后退两步,沉了声音,“我是孤儿,只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相依为命,若不是在街上碰到了大将军,现在的我们,怕是早就死了。”
“所……以呢?”少女的声音微微颤抖,清亮的眼睛来回忽闪着。
他们明明说好了一起走,那么他现在,对她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跟我回去吧。”
风忽然吹了起来,冷冷的,将少女的头发吹起,一切都凌乱了起来。
怨不得出门时就是这样阴云密布的不详的天气,因为……天变了。人也……变了。
“若是回去了,我就要嫁给太子。”
“那样你至少不会受苦,若是和我一起,等待着你的,将会是穷困潦倒的贫苦生活,那样的生活,你不会愿意过的。”
“你又没有见过,怎就知道我受不了!!”
“我说过了,你从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日子,在充满腐朽的角落里苟且偷生,被人唾弃被人看不起,我已经受够了!!”
“所以,你要我回去?”少女声音淡淡,将所有的温度,都混进了凉薄的湿意中。
胸口处他的玉佩还在,他当时……不是说要娶她的吗?
“我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猛然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少女愤怒的吼道,“锦衣玉食便是好吗?荣华富贵便是好吗?这些浮华的表象后面是什么你们比我要清楚的多吧。这代价可是失去自由啊!我的理想,我想要做的所有的事,全部!!都会在那宫墙之中成为泡影!!”
男孩却不为所动,“阿敏,这是圣旨,我们没有办法违抗。你父亲是大将军,皇上自是不会怎样,但是我们不同,我和你走了,我妹妹和弟弟怎么办。我们自小一起,我是哥哥,必须要照顾他们,我不能,在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的时候,就让他们因为我而搭上性命你懂吗!!”
天生闷雷滚滚,翻滚密布处,透露出了点点的光亮。
少女将肩上的包裹丢在一旁,眼神犀利尖锐,长长的银枪直直指向男孩。
“容正……,那就,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吧。”
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在帷幔上投射下恍恍惚惚的影子。
真是的,看着年轻的人,自己居然也想起了乱来的时候。
可是过去只是过去,那场架,她输了,所以她愿赌服输。
现在她是太后,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而容正,如愿以偿继承了她父亲的衣钵,成了大将军。
可是他是佞臣,那么他们之间,便注定势不两立。?
☆、如何抉择(二)
? “舅舅,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大将军府的书房,萧御凛突然间出现,倚在雕花长椅之上悠然出声。
“找我有事?”
容正动也不动,继续埋头在书桌成堆成山的公文中。
“没什么,只是闲来无事,来看看舅舅罢了。对了,母妃也来了。”
将一条腿翘在扶手上,萧御凛斜斜倚着,打了个哈欠。
“哥哥。”
书房门前,容太妃慢慢走了进来,脸上一派华贵。
“你也来了啊。”见到妹妹,容正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看她。
“你知道的,皇上一直怀疑我们,不是说了,以后,不要随便出现在将军府,如若有什么,我自会过去找你。”
“没关系的,哥哥,那个小鬼,说什么卧病在床,其实……怕是去追女人了吧。”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容太妃握着手指,捏的啪啪作响。“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父子二人,怎么都是这么个多情的性子!!”
容正看着她这个妹妹,眉头微锁,终究没说什么。
她不过也是因爱生恨,先皇还是太子时,在演武场阅兵,她在角落之中远远看了一眼,自此以后,便再也无法逃脱,那个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温情暖意的人,她想他是她的。
他对她好,她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可是……他对谁都是一样的好,直到那个女人出现,那个叫做莲姬的美若芳华的女人。
她恨他!也恨莲姬。现在他们都死了,她开始恨萧衍之。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不!明明她比莲姬要好上那么多,为什么那个人……还要将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她们母子俩,就连皇位,他也给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牙齿轻轻碰撞,容太妃眼中一片厉色。
“妹妹,你太着急了。”容正一手稳力按在容太妃的肩头,轻轻摇头,“萧衍之这个人,我了解,他绝不会如此肤浅。他去追那个女人,我信。只是……他是断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就将他的皇城留给我们。”
“哼,怎么不行?他可是……有个优秀的负责任的母后在。”
“太妃!!”容正的语气沉了些,暗暗看向她,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
“怎么?哥哥,你心里……还想着她不成?”容太妃冷笑,轻蔑问他。
“她可是太后了,当年莲姬死后,先皇可是除了她那儿再没去过别的宫里,你以为,她的心,还会在你这儿?”
“我的事,你不必管。”容正拂袖转身,“你只管做你的太妃便好,其它的事,我自有分寸。”
“哥哥说过的话,希望不要忘了的才好。毕竟,那女人就是再好,也都是别人的人了,归根结底,也只有你,我,二哥,还有我们的孩子,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那么哥哥,话已至此,要怎样,还都看哥哥的打算,不过……,妹妹倒是给哥哥带了件礼物,还请哥哥收下妹妹的心意,如此,我便和凛儿先行退下了。”
容太妃轻轻一笑,眼角微转,萧御凛慵懒摇了摇脖子,跟在容太妃身后一起出了去。
他一直都在听母妃和舅舅说话,不是不相信这位舅舅,他有野心,他清楚,只是……这位舅舅心里,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母妃,舅舅他对庄太后……”
容太妃看了一眼儿子,他平时虽不正经,但是直觉却一直都是敏锐的很,她不过是提了一句,他就察觉到了吗?
“不过是过去的一点未了情罢了。凛儿,你放心,母妃会为你谋划一切的,这些东西,本就应当属于你,我不会,全让莲姬那个祸水通通占了去!你舅舅,他是有些性情,不过……也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从小到大,他最疼我,也是为了我们才一步一步努力爬到现在的位置,所以……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萧御凛勾起一丝邪肆的笑,皇帝什么的,其实并不符合他的胃口,那种东西太麻烦。他同母妃不一样,他对父皇没有爱,对莲姬自然也就不会有恨,只是……抢走别人所珍视的一切,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尤其那个人还是萧衍之。
他想起那个女人,她的眼睛清亮透彻,明明只是抚摸过一次的肌肤,却已经让他难忘。他府中美女如云,却还是头一次,对谁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怎样都无所谓,只是那个女人,他很想要。如此……,就顺着这个将他生出来的自作聪明的女人,顺手将他的皇位一同抢来好了。
“将军……”容正身侧,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百转风情,娇嗔着向他身上靠去。
她是京城头牌,虽然是个清倌,却也是见惯了那些男女之事的,今日妈妈刚刚逼着她接客,就被人高价买下了。
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也想过倘若那人逼迫就以死相逼,不曾想,要她侍奉的人,居然会是大将军。
对于大将军,她们楼中的姐妹闲来无事总是喜欢说上一说,听说勇武异常,深的民心,而且……已经中年还尚未婚配,是无数人仰慕的对象。
想不到她这样好的运气,竟然遇到了如此伟岸英俊的男子。
她沦落风尘已久,那些勾引男人的招式自是学了不少,在房中站了许久,将军都是一动未动,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心中忐忑的厉害,狠狠心,终究是移步上前。
谁知,指尖还未碰上他的衣衫,身子便已经被甩出好远。
“滚!”
“将……将军……”女子后退两步,被容正严厉的声音吓得花容失色。
容正冷眼扫去,看到女子脸又是一怔,轻轻一笑。他这个妹妹,对他,还真是下了些功夫,居然专门找了一个眉眼相像的人过来。
女子被那横空而出的冷意惊的又是一颤,连连后退,终究夺门而逃。
耳边又响起少女意气风发的清亮的声音,容正心中一痛,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下。
像又怎样,再像……毕竟也不是,除了那人,是谁,都没有意思。
“阿敏。”
换衣服的动作忽然间止住,庄太后绷着唇角,置若罔闻的将衣服安静整理好,足尖轻点,已经飞出一掌。
“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要打架吗?”容正单手便制住她的手腕,神色未变。却在眼角扫过她脚掌的时候沉了眸。
“都不年轻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耍脾气。现在是初春,地面正冷的时候,光着脚在地上走路,寒气入体,病了可怎么办。”
淡淡而又熟悉的责备声,容正松开她的手腕蹲下身去碰她的脚,姿态娴熟,好像曾经做过许多次。
“哀家记得,并没有传容大将军觐见。”
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庄太后冷冷转身,拍拍裙角的尘埃,自顾自坐在榻上。
“我这奏章……可是已经呈上来许久了。”不管她态度冷淡,容正在一旁坐下,轻轻凝向她。
“将军可知道,私闯皇宫是死罪?将军纵然是将军,为我大玥立下过赫赫战功,只是,哀家依旧是太后,没有哀家的懿旨,将军深夜出现在永寿宫,将军……,究竟是何居心!!”
“你还是这么不饶人的脾性,这么多年,阿敏,你过的可好?”
“好?”庄太后冷言,“好。当然好。你也看到了,如今,我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锦衣华服,美酒佳酿。自在快活的很呢!”
“别逞强。”容正去触碰她的发间,“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宫中得到真正的快活?”
“为什么不能?”庄太后转过头去,“人总是要生活,身在后宫,就自然是要有在宫中的活法儿,哀家喜欢现在的日子,至少……没有人敢骗哀家。”
“阿敏,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
“大将军多虑,既无怨恨,又何来原谅。”
容正心里一紧,看她神色浅淡,似是对他……已不在意,心中晦涩的更加厉害,他张开手臂,想要拥她入怀,却被她冷冷的神情弄得更加晦涩。
“阿敏,从那天起,我一直都在后悔。”
容正站起身来,不年轻的脸一片暗沉,说不出的风雨沧桑。
“你同旁人不同,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让你做太子妃,那是皇命。违背皇命的下场,你我都清楚,除了死,没有别的路可以选。纵使你信心满满,毫不犹豫,那又能怎样呢?到了最后,我们不管逃去了哪里,还是逃不过被抓住的下场。死?我自是不怕,战场杀敌,身边生命的活着又消亡,我早便习惯,可是我妹妹和兄弟怎么办!!他们还太小,不应该为了我而背负罪孽。”
庄太后听着他语气平静,带着悲痛,心里是晦涩异样的感受,咬咬牙,看向别处。
“阿敏,你走了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演武场,去到那里见不到你,我心痛。每一天每一天,只要耍起你父亲教我的那套枪法,我就想起你。想你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想你偷偷耍刀武枪时的飒爽和你说要与我一起时欢快大笑时的明朗模样。我那么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
胸中涌上一阵燥意,庄太后眉头紧皱,“这世上……最没有用的就是后悔了。后悔有什么用!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人都是为了自己的,我也是。但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以变!”
“不可以。你和我,在你做了选择的那个时候便已经注定要分离,君君臣臣,这就是我们永远无法跨越的东西。现在,哀家已经是太后,这世上,再没有曾经的庄敏了。”
“你撒谎!”容正转身紧紧扣住她的肩膀,“若是完全忘了过去,你腰间……便不会依旧挂着我的玉佩,你也……不会这般平静的听我说上这些。你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你。什么都没有变。”
反射的去扯那块玉佩,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恍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过去的同他一起的一切被压抑了太久,此刻见到他,他依旧意气风发,容颜俊朗,一如当年陪她练枪时候的样子,手指轻轻发着抖,僵在上面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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