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钟流山的神情肃杀凛冽,就连李富贵,都沉了面色。
想要再说些什么,嘴唇张开却又暗自闭上,说什么呢?明明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想让她死,这是很明显的事。
“杀了我吧。”心中惨淡,吐出嘴角却只有这么几个字。
“皇上小心!”
她话音未落,钟流山已经大吼出声,数名黑衣人破窗而入,将他们紧紧围住。
长剑从清歌的脖颈前抽离,萧衍之反手将任若水护在怀中,瞬间便和那群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清歌远远望着,他们站在一起,萧衍之、萧牧玄、钟流山、甚至不会武功的李富贵,都站在任若水的身边,将她保护的没有一分缝隙。
没有一个人去往她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心中的苍凉突然溢出,她想笑,嘴角抽搐却无论怎样都无法笑出声,一柄长剑从她的的面颊处险险闪过,削去了她一缕头发。
清歌捂住胸口,浑身颤抖的厉害,无措的向处于中心的萧衍之看去,他的手臂圈在任若水的腰间,那是保护最心爱人的姿态。
刀光剑影间,他似乎也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神情复杂。只一瞬,便转移到了别处。
黑衣人来得凶残猛烈,并不只是急于进攻,将她和萧衍之他们分开来,萧衍之的长剑反射出耀眼的光亮,剑锋低鸣,在他手中飞速舞动。
反手挡下一剑,萧衍之杀出一条血路,李富贵见机跑了出去,身法迅速而敏捷。
那条路只是一瞬间,黑衣人很快便又将那条路填补住,继续有条不紊的进攻。
萧衍之武功霸道,萧牧玄虽儒雅,但武功钟流山也不相上下,很是厉害,以一敌众本可一拼,无奈心中记挂着任若水,并不敢离她太远,只守不攻。
清歌躲在角落,看鲜血在她的身边飞溅四射,努力忍着不让自己低吼出声。
闪身躲过快速飞来的黑色物体,清歌向那东西看去,是个杀手,却已经死了。
他的胸口不断地溢出鲜血,将他黑色的衣袍打湿,在地板上留下漫长的鲜红色。
清歌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抖得不能自己,胃部剧烈翻腾着,差点就吐了出来。
远处传来任若水的惊呼,清歌怔愣着看去,萧衍之手臂之上一片殷虹,居然是已经负了伤。
一旁,钟流山也是渐渐不敌,长剑染血,分不清是谁的。
“衍之!”清歌怔住,原来是一黑衣人看出任若水重要,直直向她刺去,萧衍之阻挡不及,竟直接将她紧搂在怀,背过身去就要替她接下一剑。
清歌的脑海一片空白,似有白色的眩光划过。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样快,等她反应过来,便已经挡在萧衍之面前。恍恍惚惚间,她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她的身上,那些眸光错综复杂,一瞬间让她感觉不到身在何处。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眼前人影混乱,明亮地烛火似彩虹般绚烂,她笑了笑,却听到嘶哑低吼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那是夹杂着震惊、不解、还有疑惑的浓重。
身体缓缓向下坠去,却在还未跌坐在地上之前被人及时接住。
“相思!!”
她看到萧衍之看着他,毓秀绝美的脸上一片惊恐,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漆黑如墨的眼眸再也没有了一丝狠厉。初见她的的愤怒,厮杀时的肃杀,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恐痛楚和仓皇失措。
?
☆、爱或不爱(二)
? 清歌紧紧按住胸口,那里血流如注,痛的她快要睁不开眼眸,只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别动,听话,别动,我带你杀出去,咱们去找御医……”
萧衍之声音低哑,似乎有些颤抖,手指抚上她的胸口,想要将那血液堵住,可是不管他怎样,那些血液还是源源不断的从伤口涌出来,将他的手也染上了一层鲜红的血色。
清歌奋力看他,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发现了他心爱的女人,他们不是都要她死吗?他现在为什么又这样对她。
周围突然多了许多暗黑鬼魅的影子,将他们团团围住,李富贵匆匆跑了过来,一脸得意的叫唤,“皇上,原来咱们宫周围的暗卫都被杀了,不过,杂家我调兵的速度还蛮快吧,这一个受伤的人都没……”
最后一个音被他咽进肚腹,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耳边兵刃交替的声音仿佛都已不见,清歌抚上他的手,咬咬牙,想挤出一个笑脸,“没事,这样就好,我死了正好不是吗?”
“说什么傻话!”萧衍之急急吼她,听她这样说,他心肺皆是一震,连环着她的手都颤抖起来。
她在他怀里这样轻,像是败落的枯叶,转瞬便可以消失不见。那一抹一抹的红色血液,在他前不断涌现,刺得他眼睛都痛了。不是没有见过血,为了权利,为了皇位,他的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每每他都是镇定擦去,视若无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他看着她的血,仿佛那就是他的一般,连呼吸都染上了痛意。
那些鲜血,将她的衣襟染透,又尽数沾染到了他的身上,像是大朵大朵盛开的红花,熊熊燃烧着,永不熄灭。萧衍之突然想起那日大宴她为他唱凤求凰时候的模样,肆意妖娆,娇艳美丽,那是她唱给他的歌。
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就在她的怀里。
这个为他唱歌的女人,为他舍身挡剑的女人,他居然在前一刻还任由他们逼迫她去死。
他丢下了她一个人,她为什么就不能也丢下他呢?
似乎是疼得厉害,清歌的嘴唇已经咬的发白,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呻吟一声,似乎说些什么。
“别出声,萧山很快就会赶过来,他是国手,定能让你无事。”
清歌却摇摇头,她的眼睛已经花白,只能模模糊糊看清许许多多的乱影,努力眨眨眼,萧衍之的脸逐渐清晰起来,“不用了,让我这样死了就好,怎么,你还想着治好了我在亲手杀了我吗?”
“萧衍之,我知道若水姑娘对你重要,不然,你也不会在杀手来得瞬间就毫不犹豫的赶到她的身边。”
“清歌,你别这样。”任若水捂着嘴巴,早已泪流满面,她缓缓蹲下,颤抖出声,“你是个好姑娘,我们不会让你有事,你听皇上的话,咱们以后好好相处,一切都会好的。”
清歌却绽开一抹笑,任若水,就是在哭,也都比她好看太多,“任妃娘娘,我与你不同,你善良,美丽,柔弱,惹人怜爱,还有我所没有的胸怀。你有的这些我都没有,在我眼里,他选了你就是选了你,你就是他心中的人,没有之一。”
她又看向萧衍之,那张脸因为痛苦扭曲着,“萧衍之,任妃娘娘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时时刻刻都守着她,别在让她向今日这般哭泣了。”
“你过去苦痛,我都知道,我说过要对你好的,现在看,也没有机会了。不过还好,你身边有这么多对你好的人,也不缺我这一个。”
“还有,萧山是个好弟弟,他只是太小,太单纯,但对人却总是真心,你不要总是罚他,我小时候总是被欺负,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真的很难受。你是他哥哥,他有时顽劣,你就容一下他,莫要太过严厉,让他怕了你。”
她伸手抚上萧衍之的眉眼,那双总是让她看不够的深邃的眼睛,居然透出了猩红的颜色。
“好,别说话。”她轻咳两声,却被萧衍之慌乱地搂的更紧,不小心触碰到她刚接上的断臂,又是一阵刺痛。
她紧紧攥住萧衍之的衣角,许是流了太多的血,手脚都冰凉了起来,脸色惨白,一丝血色都没有。她闭了闭眼,又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你就不能让我说会儿话吗?”
萧衍之紧锁眉头,怒道,“想说什么便说!但是不许再提死了!”
清歌轻笑,他是真不想让他死了呢。
“你知道,我进宫这些日子,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同你吵架,我宫里的人,跟着我受了不少的委屈,我若是死了,你好好对待他们,给他们找些好主子,别让他们受欺负。”
“不许说死!”他呵斥,将她横抱起来。
“你会好的,你的宫人都会好的,你若是死了,我就杀了他们给你陪葬!”
他眼中的狠辣,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却牵动了伤口,让她不由得低声呼痛。
见她这般,萧衍之又急又怒,周围杀手早已退散,他急忙抱着她走回床榻。
清歌见他这般不由心中发笑,“萧衍之,你别这样,你这样对我,会让我误会。”
什么误会!他怕她死去怕的要命,她居然让他不要对她关心!
心中空荡荡的厉害,仿佛被狠狠剜了几刀。
可是,怕?他说怕?他居然这么不想让她死。
自七岁母妃去世,他便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种难受到想要连自己都撕碎的痛。
他是少年天子,十岁便继承皇位,到现在十一个年头。他没有外戚,没有威信,倘若不是庄太后在身后对他的支持,恐怕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所以他必须狠!
他自小便失去过太多东西,早在他从父亲手中接过传国玉玺的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要做最英明的君主。不管是这大好河山还是身边的女人,他都要完完全全的守护。
他看着她痛的发抖的唇角,只觉得连骨头都痛了,只得加大力气,将她更紧的揉进怀中。
清歌心中一片清明,看他眉头深锁,暴躁苦痛的样子,只觉可笑。只是那伤口太痛,她都不知道她居然会有这么多的血,终究还是耗尽了她最后一份力气,在萧衍之的怀中,缓缓闭上了眼。
身边似乎有谁在吵架,清歌的抖了抖睫毛,终究还是睁开了眼。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浑身无力,干渴的厉害,想要喝口水,却没有人在。
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清歌从床榻之上一步步挪了下来,扶着一旁的桌椅,向前方移去。
好不容易到了桌旁,拿起茶盏还没抿上一口,恍惚间,那争吵却似乎越来越大了,清歌头痛,向声音方向走去。
长安宫正厅,满满跪了一地的人。
清歌一个怔愣,躲在了帷幔之后。
“请皇上赐死常婕妤!”
“四哥,杀了她吧!”
斑驳交错的声音传来,清歌自嘲一笑,他们都想让她死。
“四哥,那是清歌姐姐啊,放了她吧。”看到萧山也跪在地上,清歌捂住胸口,只有这个孩子,到最后也还护着她。
清歌看向萧衍之,他背对着众人,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她不能死。”
“若水的病已经到了极限,除了那丸子,没有别的办法能救。朕说过,那颗丸子在沈妙手手中,如今沈妙手没了踪迹,那她,便是那丸子唯一的线索,所以,她不能死。”
“嘭!”茶盏落地的声音传来,众人一惊,萧衍之已经掀开帷幔。
清歌捂着胸口,看着脚下破碎的杯盏,僵硬地抬起头,灼灼的看着眼睛。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呵呵笑着,浑身都在颤抖。
萧衍之握紧拳头,眼中是狂乱和暴怒,额上的青筋微微颤动。
“清歌,清歌,你不要生气,不是这样的,都是我,都是因为我。”任若水跑了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清歌没有挣扎,她淡漠的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脸。所有的人都在看她,将她看成了最搞笑正宗的跳梁小丑。
“因为我娘亲有那个什么药?”
任若水泪水满满的看向清歌,她惨白的脸上一片平静,那样决绝,却又那么美。
淡淡一笑,她道,“从我有意识起,就已经在宫中了。我在宫中长大,养我的姑姑死后,便再也没有人肯管我。我在宫中受尽欺凌,只能和妹妹相依为命。
“妹妹?”
“对,风荷就是我妹妹。”
原来如此,因为是她妹妹,所以才会救她吗?清歌胸口压抑到了极致,伤口隐隐作痛着,似乎有血溢了出来。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小男孩,我曾经见过他,那时他还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只是当时不知为何,他浑身脏乱,居然像是一个小乞丐。我和风荷将他带进屋中,将他擦洗干净,给了他一床暖被。后来,大皇子来了,他是他的兄弟,自然对他好,给他带来了许多衣服用品。皇上年幼单纯,有了好东西自然都想着我们,他将它们都给了我和风荷。”
“这其中,有一盘桂花糕。我从来没有吃过桂花糕,那种甜腻的东西,那么香甜。他给我,我忍不住便吃了,可是却没想过那桂花糕里居然被下了剧毒。”
“那毒厉害,还好太后娘娘即使回宫,将皇上收入膝下。我才得以被太医诊治,可终究还是落下了病根。清歌,我活不了多久了,只有你母亲手中的丸子能救我,皇上,他都是因为我才会如此,你不要怪他。”
清歌还是在笑,心中的空洞愈来愈大,几乎要将她撕裂开来。
原来,就是让她活下去,为的也是其他人。
萧衍之死死盯着她,忍不住想要将她圈进怀中,却被清歌费力拍开。
“别碰我!”
她的声音低哑,就像是野兽的悲鸣,难听的厉害。
萧衍之努力压抑着怒气,伸出手掌,“听话,回去再睡一会儿。”
清歌却冷冷看着他,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冰水浸透,一直凉到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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