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她,口气不善。
他说完便要走,却被清歌使劲儿抓住。
“你是在逃吗?”她笑。
话音未落,清歌已经再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比他推开她的时候还要用力。
清歌却还在笑,她轻轻看着萧衍之,手臂上的伤口撞在地上撕裂的更大些,也让她更清醒。
挑衅一个皇帝果然是没有好处的,萧衍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站在阳光下,那光芒刺痛人眼,她看不到他的脸,只是,即使看不到,也能够猜到,他的怒气大到她都可以闻到,那双总是吸引她全部呼吸的眸子,想必是盛了满满地厌恶。
“朕的底线,不是你能触碰的起的。”
他说完便快步离开,冷冷甩下几个字,没有一丝的留恋。
三更天,长安宫,皇帝寝宫。
偌大的殿阁,却很是冷清,到处是一片空空荡荡,摇曳的烛火映在帷幔上,显现出些许摇摆的影子。
皇帝萧衍之正站在窗前。
李富贵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拂尘浅浅搭在臂弯,脸上表情纠结。这皇帝最近几日都不怎么正常,尤其是今日,自储秀宫那里回来后,皇上就一直站在窗前,连奏折都没有批。皇上心性阴晴不定,可是苦了他李富贵,这说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因为出了宫找不到这么高工钱又不怎么出力气还能是不是赚些外快的好活计,他早就不伺候这位难缠的主儿了,必须辞职。
窗外月影如霜,洋洋洒洒的铺满地面,一名暗卫在萧衍之身后站定。他一身黑色衣裳,身材很是挺拔,只是一条腿似乎有些毛病,身体斜斜站着,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左腿上。
他的身份似乎不是普通暗卫,面对皇帝,也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躬身一拜,便静立在李富贵身旁。
“吩咐下去,以后有关常清歌的事情,只要她不是快死了,其它都不必再上报。”
“是!”黑衣男子恭敬听命。
李富贵见到那男子似是分外开心,不断对着他挤眉弄眼,可是黑衣男子却只是目不斜视,对他毫不理睬。李富贵自觉没趣,翻翻白眼,便自己发呆去了。这个人,多少年都是这么无聊。
“姑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萧衍之又问。
“回陛下,并未见过有何动静。”黑衣男子继续刻板回答。
“冷无心那里呢?”
“如陛下所想,冷无心已经派人去了碧华宫打探。”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啊。”李富贵插嘴,“这冷无心也想找那丸子,可他在北方蛮荒之地,对我中原之事并不了解,况且那东西神奇,知道的人本就稀少,陛下也是因为自己师尊和那问缘医圣的知己之交才能得以知晓。冷无心此番来中原,定是也想来打探一番,他只知知晓丸子下落的人已被陛下收入宫中,但具体在谁手中却是并不知晓,再加上他生性多疑,见陛下隆宠淑妃定生怀疑,正好转移了他的视线。陛下真是文韬武略无不精通,如天上之明月,如地底之深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奴才对皇上的敬佩比大海还要无边浩瀚,比地上的枯草还要坚强不屈,皇上啊!您真是我朝难寻的千古明君,是……。”
一旁地李富贵听到此话急忙插嘴,旁若无人的拍起马屁,他那舌头及其灵巧,马屁拍起来一起喝成,大气都不喘一口,连一直无视他的黑衣男人也被呛了,尴尬的咳嗽一声。
“小富贵说的甚和朕心,”萧衍之打断了他,李富贵立刻住嘴,满脸得色,冲着黑衣男子轻哼一声,“朕的确是想转移冷无心的视线,但是这冷无心可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不过也罢,朕本就没想过他会相信,只是暂时唬他一下罢了。”
“皇上还有别的用意?”李富贵问道。
“朕的后宫里,有一个能吸引人视线的女人,刚好可以让姑娘那里安生,让朕省下许多功夫。还有,朕宠她,也是给柳丞相一个安心,如此,以后站在谁那边,他怕是要好好斟酌斟酌了。”
李富贵幡然醒悟,若有所思的甩了甩拂尘。
“可是皇上,”李富贵又说,“皇上怎么确定那丸子不在婕妤娘娘身上?”
萧衍之沉默半响,道“朕很小的时候曾听师尊说过一句话,‘朱砂眉心扣’。你可知晓?”
“朕仔细查看过她的脸,那是张真皮,所以那丸子还在,至少,没用在她身上。”他摸摸自己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淡淡道。
“钟流山,冷无心这人城府极深,那边又没有丝毫动静,丸子依旧下落不明,姑娘那边,再多调些人手过去,严加戒备。”
原来那黑衣男子叫做钟流山,高山流水,只为一人,是个孤单的名字。
“距离新春佳节没有多少时日了,各地的王爷将军也即将进京,朕的仇敌和手臂,都要回来了呢。”
这风雨欲来,萧衍之却说得清闲,带着俯瞰天下的傲气。
“你准备一下,重新做朕的带刀侍卫吧。”
“是。”钟流山领命,就要退下。
“对了,”萧衍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钟流山面前,身形迅速地如同幻影,饶是钟流山如此俊俏的身手,也不自觉微眯了双眼。
“小山也要回来了。”
钟流山身躯一震,没有说话,左腿起跳,一个翻身,没了踪影。
玉澜殿寝宫。
清歌还在睡梦里,青丝散乱,肌肤胜雪,是迷人心魂的尤物,只是那睡相……委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小碧、竹音和红衣看着女人的模样呆呆地站立着。只见清歌穿着白色中衣,却衣结松散,露出粉红色的绣花肚兜来,本该盖在身上的丝被,更是被清歌手脚并用的环抱住,整个成了一树袋熊的形状。
三人皆是一脸苦相,这位娘娘,把被子当孩子抱了吧。
定定看了半天,她们一起转身,围成了一个圈,不知道在争论些什么。最后,红衣双手环胸一脸“我是打酱油的”扭头看窗假装入定,竹音笑意盈盈的盯着小碧尽秀温柔,只有小碧哭丧了脸,用水汪汪地眼神看了两人半天却被无视之后,认命地深吸一口气,朝那床上的清歌走去。清歌睡得舒爽,自是不知道身边已经经历了一场疯狂辩论。
小碧和红衣都是见识过清歌起床气的,而竹音,之前也被小碧和红衣夸大其实的仔细告诫过清歌起床气的厉害,对叫她起床的恐惧是只多不少。
看着小碧走到清歌床前,向她伸出收去,红衣和竹音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肯放过一丝细节,等着清歌被叫醒的那一刻的到来。
小碧求救的看了两人一眼,她们却只是摇摇头,丝毫不为所动,只好作罢。深深闭了下眼,叫了声“小姐。”
清歌嘟囔了两句,动了一动,小碧她们以为成功了,都紧紧盯着她。谁知清歌只是皱皱眉头,转眼便继续睡了下去。
绷起的神经瞬间断开,小碧三人失望的松下肩膀,本来以为结束了的小碧又挂上了苦瓜脸,闭着眼睛去摇清歌的身子。
“小姐,你赶紧起床啊,今天您是可是要去晨省的,太后娘娘她们可都等着你呢。”
清歌朦朦胧胧听见周围声音,向里面拱了拱,拿起被子捂住耳朵,整个被子缩成了一团,睡得依旧香甜。
这下小碧彻底黑线了,额角都有些抽搐,心里一发狠,直接将她的被子拽了出来。
清歌失去了被子的庇护,寒冷侵袭过来,冷的厉害,她伸手去拽被子,却拿了个空,终于不爽的睁开了眼。
见她醒来,三人都是长舒一口气,不待她说话,就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她神识本来并不是清醒,又被人这样对待,更是傻呆呆站着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来,只是却也渐渐看清楚了这周围陈设和围着她边说边忙活的几只。
“你们这是在干嘛?”清歌看着她们在她身上套上一个榴红金线长衫,红色很好看,但是为什么上面会绣大片绿色牡丹,红配绿,加牡丹,这么鲜艳,她心里一阵发憷,忙问。
“小姐今天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啊。”小碧想给她记上腰带,却被她伸手止住。
“干嘛今天要去请安啊,还有我可不可以不穿这个,好重。”
摸摸头上大堆金饰,她愤愤抗议。
“不行啊,娘娘。”竹音说,“这是娘娘分位里应做的打扮。”
她大喊抗议,这么多,这么重,会累死人的好不好,一个弯腰,趁她们不注意,扯掉了那那满头的珠翠和身上这身艳丽衣裳。
“娘娘!”“小姐!”娇嗔的声音过来,清歌不为所动,继续扯,这衣服是好看,可这样金贵,她穿着不安啊。
“常清歌你是不是想死!”一个清冷女生传来,清歌放眼望去,竟是红衣。
“红衣?”她怎么会出现这里,清歌止住动作,虽说本来想着赢了雪仗就向萧衍之讨要她的,可是她不是输了嘛,输的那么惨,还有那个吻……
想起萧衍之,清歌心里一沉,他昨天走的毫不迟疑,怎么能够这样。他救了她,她以为他对她有些怜惜,可是现在,她心里十分清楚,那个人,对她,半分留恋都没有。那她呢?她对他,却确实是产生了些什么不该有的,她想要去抑制,可是每次想起他,它们就会拼命挣扎,想要打碎禁锢,破土而出。
“我也不知道,昨天有人传了皇上的口谕,让我到你宫里来。”似乎是读懂清歌的不解,红衣懒懒解释。
“他?”红衣一震,他为什么这么做呢?虽然这是她想要的,可他不知道啊,而且,不论怎么说,红衣都毕竟是他的秀女,知道不容易,她才临时起意,想起那么个打雪仗取胜的条件,如今她还什么都说,他就已经派人将红衣送了来,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小姐啊,那是皇上心疼小姐啊。”小碧脸红的笑,“昨个儿小姐您跟皇上嬉闹过后,”她说着脸红的更厉害,清歌眼角抽搐,一定是误会了,他们两个可没有什么肌肤之亲,好吧,她承认,是有一个吻的存在,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现在的小盆友,都懂这么多啊。
她没解释,看着竹音和小碧暧昧浅笑,连一想孤傲的红衣这会儿也染上了一层红晕,看来她是怎么想漂白也只会越抹越黑了。
小碧低着头,接着说,“皇上怜惜小姐你寂寞,虽然小姐输了,可还是下了命令将红衣姐姐分到了咱们宫里,这样咱们就又能够再一块儿了。”
就因为这个嘛?看来小碧还真是歪打正着,可是他这样让人看不透摸不着的人,竟然这样对待她,到底算什么呢?
她想着,忽然觉得累,不想再去想这些,萧衍之对她不论真情还是假意,她接受就好了,反正,他想做的,就是他想做的,都与她无关,她要做的,就只是远离这些是非,活下去就好。
她一定要找到机会,逃出这里,而且要尽快。
因为她已经不能笃定,如果再在这个男人身边待下去,她还能不能离开。
那时心脏的悸动,或许有那么些为情景所获,可却也并不假。
看她神情低落,竹音看了红衣小碧一眼,她们也是不明所以,她上前迈了一步,去接她手中的衣服,清歌以为她又要比她穿这件衣服,急忙抱在胸口护得紧紧地,死也不要给她。
谁知竹音却并没有强迫她,只是笑着伸手接过衣服,“娘娘,看你怕的,这衣服原本就没想着让您穿,是这不是想着您起床气太盛,我们拿这件花花绿绿的衣裳刺激刺激娘娘,让您早点清醒。”
清歌语噎,这皇帝身边的人果真都不是一般人,有这样让人清醒的,她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竹音,你们不是说,我要去找太后请安吗?什么时候时辰。”
她说的平静,竹音她们却一个个张大嘴发呆住了,“小姐,”最后还是小碧先弱弱开口“敬茶时辰已经晚了啊。”
说罢,四个人都跳了起来,她头一次敬茶就让太后娘娘等,会死的吧。?
☆、敬茶(一)
? 永寿宫。
庄太后端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肩背挺直,一派威仪。下首两侧,十几位宫装美人分側端坐,胖瘦不一,高矮不同,燕瘦环肥,各有风韵。
一群人都盈盈浅笑着,端着茶盏,互相说着些什么。
庄太后喝了一口茶水,正想说些什么,下首处却有人突然开了口,“太后娘娘,您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这都快晌午了,常婕妤未免有些太过分,不过敬个茶而已,竟然让娘娘太后娘娘您等这么久,分明是没有将娘娘您放在眼里!”
说话的是个绿衣女子,长得相比这些个宫装美人来说,并不十分出众,却也是有着弱风扶柳之姿。太后撇她一眼,悠悠放下茶盏,道:“祝贵人,哀家听闻常婕妤今日里受了些苦痛,身子有些不爽。皇帝这两天又都宿在她宫里,疲累一点是难免的,你们几个丫头,就多迁就一下,不要多说什么了。”
庄太后淡淡扫了坐下众人一眼,眼神平和却又甚是犀利,淑妃柳如秀被那目光看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朱红色的嘴唇轻抿,秀美微皱。太后虽未明说,可是她口中那常婕妤受的苦痛,说的不正是被她罚跪这件事嘛,又想起皇帝前些天对她的态度,柳如秀的心中更加悲痛,一双美目也更加阴暗起来。
“太后娘娘,臣妾们都是关心娘娘啊。”祝贵人身侧,另一个女子出声,“祝姐姐也是为了太后娘娘好啊,臣妾们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咱们几个分位不敌她,忍忍也就过去了,只是苦了太后和各位娘娘们,还要这样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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