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驻兵有什么不妥,反倒还能增添安全感。
以册立国王交换江华岛,实在是明、朝两国的共同意愿。
大明却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位“慈父”了。
驻兵江华岛只是控制朝鲜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将昭显世子仅存的儿子石坚赐名“桧”,封庆善君,护送到江华岛进行保护。虽然李淏如愿以偿得到了朝鲜国王的爵位,但这李桧的存在却是让人如鲠在喉,如芒刺在背。
只要大明愿意,随时都可以给李桧更合法的大义,让他成为朝鲜国君。
崇祯二十二年六月,陈德正式在江华岛开设朝鲜总兵府,五百明军分乘两船到了江华岛驻防。李淏也如愿以偿,得到了大明承认他为朝鲜国王的封诰。
之前与陈德一同入朝的文职官员并没有迁到江华岛,而是仍旧留在汉阳。越来越多的大明生员跨海到了江华岛,然后奔赴汉阳,旋即分散前往朝鲜八道,宣讲儒学,为朝鲜的文治贡献自己的力量。
当然,是用汉语。
精通汉语的两班贵族和中人子弟,则可以在汉阳参加大明的科举,然后进入大明吏部铨选,前往大明为官。他们的官职一般在八、九品上下,任职地点则在首善之区的顺天府。其他人若是有朝鲜的功名,则只要通过汉语口语考试,一样可以获得去大明做官的资格。
此规定出台之后,朝鲜士子争相奔走,当年就有三十余人通过了汉语口语考试,获得了前往大明为官的资格。
……
“顺天府的举子尚且不能在顺天府为官吏,如此是否太优待朝鲜人了。”崇祯用早膳的时候看了报纸,发现最近的问题主要是围绕在朝鲜官的任用上。有吏部官员匿名在《京师快报》上发表文章,揭露了“优先选派朝鲜籍官员”的吏部潜规则,引发了许多争论。
这也说明朱慈烺一直在鼓吹的民族国家的确有些成效。
“都是些小小文吏,顺天府的举人肯做么?”朱慈烺回到。
大明现在的人才选用制度已经走上了双轨制。
一方面有传统的科举,仍旧以四书五经为底本。生员出任教谕等教育官员,举人则可以为州县的佐官,到了进士才有可能授予州县正堂官。在此之前,当然少不了三个月的行政学院进修,让他们知道自己上任之后该干什么。
另一方面则是蒙学、乡学、大学三级新学毕业的学生,他们无须参加科举一样可以授予官职。在乡学层面与生员基本持平,大学毕业生则根据学校等级和个人成绩与举人、进士相类。
一般来说,天资过人,能在二十上下考中进士的天才,参加科举能够更早出仕。而资质一般,靠时间积累渐渐成事者,进新学体系更有保障。
因此还带来了两种轨道的交错,那就是以举人、生员身份学习数学、物理等自然学科,报考乡学、大学。这样成功率更高。尤其现在的数学、物理体系都还很简陋,化学更处于萌芽阶段,所以补课的难度并不高于参加会试。
这种情况之下,举人当然不会甘心做个小小文吏,谁都希望自己的仕途起点能够高一些。
朱慈烺又道:“其实他们就是不愿意看到自家的菜被人碰而已,仍旧存了华夷内外的念头。”
“这也是人之常情。”崇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其实更喜欢看到朝鲜人来当官,因为这种外国人当官的情况只在大唐发生过,是国家强盛,哺育四夷的表征。更何况不过是几个吏目,搁几年前根本不算官员,有什么好计较的。
朱慈烺却是在想,从目前收集的情报来看,朝鲜的汉化程度已经极高了,在大明有意识的文化输出之后,恐怕再过十年就连官话都能通行。那时候跟大明国土能有什么不一样?现在排斥朝鲜的人,实在是太过狭隘。
正想着,崇祯突然抬头道:“慈烺,你不会是存了收复汉四郡的念头吧。”
西汉时,刘邦的老乡燕王卢绾叛变,其部将卫满率兵进入朝鲜,灭了箕子朝鲜的第四十代国君,建立卫满朝鲜。卫氏朝鲜三代而亡,武帝元封三年,在卫氏朝鲜的故土上设立了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辖地囊括了朱慈烺前世朝鲜全境,以及韩国北部土地。
汉四郡持续到西晋永嘉七年,被崛起的高句丽国吞并,至此结束了华夏对朝鲜的直接统治。
朱慈烺的手指跳动了一下,诚实道:“儿臣从未有过这个念头。”
“当真?”崇祯放下报纸,一脸不信。
“当真。”朱慈烺认真道:“父皇不信可以查核最近大都督府和各部对朝鲜工作的会议纪要,我们的战略目的一直是吞并朝鲜半岛全土,从未考虑过恢复汉四郡的问题。”
崇祯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是把儿子的这番答复当做笑话,一笑了之,还是……真去查一查?作为皇帝,他还是有资格了解这个国家真正发生的事。
“朝鲜那种贫瘠之地,拿来还要养民,有什么必要?”崇祯随口道。
朱慈烺沉默了。是不是该专门找人写一本《地缘政治学》?每次都要面对这种低水平的问题,让他觉得很浪费时间。于是他只好长话短说:“朝鲜有银矿六十七,正好贴补家用。”
一般说到银子的问题上,崇祯就会很自觉地转移话题了。
“最近怎么不见秋官?”崇祯问道。
“在童屋里玩得高兴,怎么都不肯出来。”朱慈烺道。
崇祯是知道童屋的。整整一间屋子,从地到墙全都是棉褥,所有的玩具也都包了厚厚一层棉胎,小秋官在里面无论怎么玩耍,都不会弄伤自己。而且还有京师官员家中同龄幼童陪他一起玩,所以格外高兴。
换言之,其实就是个幼儿园和儿童娱乐城的混合体。
“听说你还给孩子做了滑梯?”崇祯问道。
何止滑梯,还有跷跷板、平衡木、单双杠……娱乐健身两不误。
“你自己小时候怎么不玩?”崇祯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当时他看到那么多奇思妙想的玩具,简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如果说儿子是个喜欢玩乐的人,他小时候却整日介只知道读书写书。如果说儿子不喜欢玩乐,那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的?
“儿臣喜欢安静。”朱慈烺道:“秋官这孩子喜欢闹腾,性子不知道像谁。”
“隔代像。”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周后突然插嘴道。
崇祯和朱慈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说起来崇祯的确是个贪玩的皇帝,在信邸时就经常微服私访——出去玩。而他哥哥天启帝更是玩脱了,估计四五百年之后人们不记得崇祯了,但仍旧能记得木匠皇帝。
周后到底有糟糠之妻的底气,逼得崇祯再次转移话题。
“你打算将大明的疆域拓展到什么地界?”崇祯问儿子。
朱慈烺对于崇祯的地理有些担心,还好那尊玻璃地球仪是崇祯随身携带的,正好拿过来当道具。
朱慈烺将手整个地拍在地球仪上,道:“这是大明。”他将手往上又移了一掌,大大张开:“蒙古,大漠,更北面的荒野,这些也要并进来。一直到北极也是大明的。”
崇祯吸了口冷气。
“东到大洋,都是大明领土。”朱慈烺道:“南面到再也看不见陆地的地方。西面我希望能够打穿丝绸之路,沿着蒙古人的路线再走一遍。以一个百万人口的蛮族都能做成的事,我大明没有道理做不到啊。”
“你这是穷兵黩武!”崇祯不由提高了音量:“照你这么乱来,百姓要如何才能得到休息!”
“百姓休息百姓的,打仗是军人的事。”朱慈烺道:“大明的重重问题,归根到底是资源不足。就如那些担心朝鲜人抢饭碗的士子,因为官位就那么多,别人抢了自己就没了。同样,农民怕没有足够的土地,商人怕没有足够的客人,军人怕没有足够的军功……因为怕,所以要抢。他们在家里抢,国家也就乱了。”
“所以,我让他们出去抢。军人抢下土地则有军功,农民也就可以跟着过去占地耕种,士子可以去当官,商人跟着去贩卖商货……如此一来,四民安定,大明自然也就安定了。”朱慈烺看着崇祯近乎呆滞的面容,笑道:“父皇,看起来是穷兵黩武,实际上却是治国良药。”
“国虽大,好战必亡!”崇祯咬牙吐出了一句话,突然觉得让儿子当皇帝恐怕是件很可怕的事。
“国虽安,忘战必危。”朱慈烺平静地接了下一句。
第606章 倚剑东冥势独雄(8)
就在大明朝野认为朝鲜的事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陈德却再次做出了一桩让人惊讶的事。
他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用收罗来的商船,运载了三百明军,由茅适率领,登陆济州岛。
济州岛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岛,南北宽七十里,东西宽一百五十里,为朝鲜第一大岛。朱慈烺前世陪客户去过一次,那时候已经是世界知名的旅游胜地了。此时的济州岛却还是个海外荒岛,主要用途是流放罪人,以及养马、采珠。
济州岛有三处李朝的行政中心,其一是济州城,另外两处是大静县和旌义县。在这三座城池之外,还有九个浦作为屯戍点。在李朝的标准设置上,济州岛作为对抗倭寇的第一线,非但有三个司的正兵,还有十个水战所和二十五个烽火台、三十八个烟台。
朝鲜一个司也是五百人,三个司就有一千五百人的战兵。然而从丙子胡乱至今,济州岛上的防御近乎废弃,三个司能有二百堪战的牙兵就了不得了。就算按照一千五百人满额来算,要分散这么多个防御点,想固守一千八百四十六平方公里的面积,简直是痴人说梦。
若不是德川幕府的闭关锁国政策,济州岛恐怕早就被倭寇占据了。
陈德敢以茅适率领三百明军登陆济州岛,当然不是军力上的优势。
而是带路党。
李朝与大明几乎同时立国,都是从蒙元统治下解脱出来的苦孩子。看看大明在崇祯十七年前的状态已经十分苦逼了,李朝比之大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天灾人祸之下,百姓苦不堪言,商人也是不甘于自己的利益被官僚侵吞。
党争,官商,国产流失,兵力衰弱……李朝的一切问题与大明并没有两样。
西浦金家正是其中之一。
他们并不算朝鲜三大商帮中的主力,如果勉强算来,与京商尚带些香火。在崇祯初年,金家家主金万镒在济州岛养马,开创了家业。如今他的子侄仍旧经营着济州岛的十个马场,是朝鲜重要的马源。
同样的马匹卖给不同的客户价格也是不同的,后世商人喜爱的国家采购在如今这个世界并不讨喜。金氏知道大明的马价几乎是李朝收购的两至三倍,当然更乐于将马卖给大明。唯一的障碍就是李朝在济州岛的牧使,因为严格来说,无论是马还是马场,都应该是国家的。
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更明目张胆地将国有资产私吞,金氏没有什么纠结就做了晋商当年做过的事。
卖国。
金氏摸透了济州岛的布防,并收买官吏,只要陈德肯出兵占据济州岛,金氏可以买通李朝朝臣对此视而不见,保证将岛上良马都卖给大明。此外还愿意献金十万两,作为明军的军费。至于前往济州岛的商船,自然也是金氏帮忙联络。
陈德和赵启明等人都觉得这是开疆拓土的好机会,更何况一开始不用打出大明的旗号,对外只说是海寇。如果朝廷震怒,将岛一扔,撤兵回来,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李朝就算知道真相,难道还敢向大明讨要个说法么?
充其量就是弹劾陈德罢了。
陈德如今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麾下兵员跟个把总一样,就算被弹劾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再回大明修路去。
等朱慈烺拿到朝鲜方面的密报,并通知内阁的时候,茅适已经占据济州岛全境快一个月了。
吴甡召开了内阁会议,直到会前五分钟还没有看到陆素瑶过来,知道皇太子并不打算旁听,不知觉中心情轻松了许多。
作为一个传统士大夫,吴甡自知不是杨慎那样仗义死节的烈臣,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成为张居正那样的能吏,更不可能去做夏言那样的权相。想来想去,自己恐怕只能成为张四维、申时行这样的成稳之相,帮大明度过由内而外的转型期。
能够清楚认识到这点,吴甡也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紧跟皇太子的步伐,让大明从内稳,转向为外扩。
在一干阁臣之中,比他走得更远的是孙传庭。到底是曾经督师上阵的猛人,也曾劫富养军,虽然与皇太子之间平淡如水,暗地里却是情投意合。
与孙传庭有类似经验的蔡懋德看似个苦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89页 当前第
391页
目录 上一页 ← 391/48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