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莲是真的怕了,颤抖着双手去扯他的衣袖,却被猛地挥开,桓瑜那厌恶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佩剑,剑光一闪,她忽的闭上双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忽然想起了母后临别前对她的语重心长。
“莲儿,你性子随我,从小就是个极要强的,所以母亲便想要寻个能真正包容你,理解你的男子,把你交给他,这样往后你才不会吃亏受苦。母后从小疼你更胜楚儿,你当真以为母后反对你与桓瑜的婚事只是担忧他的权势过大,将来或有隐患?可母后除了是皇家的太后也是你的母亲啊,天下哪有母亲不愿自己的女儿有一个好归宿?桓瑜的确人中龙凤,可他对你没有那份心思,母亲见过那么多的人,真情假意一眼就能分辨,母亲不愿你日后为一个不爱你的男子所愁,是以才不许你嫁给他,可谁能想到你对他这样情根深重,竟哄得楚儿下旨。如今母亲只愿他能好好待你,不要教你伤心难过。”
母后,母后,玉儿知错了,如果一切能够重来,玉儿只愿能听从母后的意思,嫁给一个疼爱如玉的男儿,平淡一生……
☆、姬衡
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她睁开朦胧泪眼,他的剑停留在她胸前一寸之处,忽而如惊鸿游龙舞动,顷刻间,她已经浑身□□,他残忍的声音成为往后往后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梦魇,“司马莲,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便成全你。”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痛,母后,玉儿好痛——
没有缠绵的厮磨也没有温柔的周旋,她浑身痛得颤抖,可瞧见她的样子越悲惨,他的心里的痛就越能削减,他说,声音阴冷如同地狱里的修罗,“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好好地活着,清醒地感受,我心里的每一寸痛苦。”
泪,流干了,她眼眸空洞地盯着窗外,眼睁睁地看着那入府以来悉心照料的红色马蹄莲终是在大雨的摧残下零落成泥,那样高贵虔诚的姿态,如今,却只剩下空空的茎秆,在狂风中瑟瑟颤抖,正如她曾期许的\"忠贞不渝,永结同心\",如今,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终成空。
***
秦海棠,生前最爱木槿,桓瑜便亲手将她葬在木槿树下。
他说,“海棠,你看,我带了你平日最爱吃的天香阁的鸳鸯酥和桂花甜酒,你曾说想听我为你奏一曲‘长相思’,我今日也将琴带来了,我弹给你听,无论你想要听多久,可好?哦,还有为先帝奔丧那夜临行前,我曾许诺要带你去俊微山看日出,可后来……今日,我也一并兑现了诺言,可好?”
第一次,她见到了这个男子,静静地抚琴,悄悄地落泪,在另一个女子的墓碑前。
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地弹奏同一支曲调,日升日落,他在黎明前的一刻,怔怔地出神。
“桓瑜。”司马莲终于看不下去,掩面痛哭,“你不该这样对我的,不该的……不该的……”
他却恍若未闻,即使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却还是不停地不停地弹奏着长相思,天空忽然飘雪,他匆忙起身,不小心将琴翻倒在地,只痴痴地凝望着掌心的雪花,喃喃道,“是你吗,海棠?你可是听见了我为你奏的琴曲,所以以这样的方式回应我?”他将脸颊缓缓贴到掌心,眼中的眷恋,那样浓烈痴狂。
自那之后,桓瑜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终日不言不语,只是酗酒。
那样一个清风月朗,芝兰玉树的人,在短短的半个月里,迅速消沉下去。
再后来,一波又一波的歌姬舞姬被送入府中,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司马莲的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渐渐冷却。
“和离?”桓瑜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他怀里的小姬也跟着笑得花枝乱颤。
司马莲冷眼看着他们,“自明日起我会搬去玲珑别馆,往后,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
说完这番话,她以为已经变成一片灰烬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一疼。
“司马莲。”就在她要踏出去的那刻,桓瑜忽的开口,“这是御赐的姻亲,你以为凭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吗?还是你觉得皇家的人就是有权利出尔反尔,举动随心,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桓瑜,如今你早已活死人无异,我又要去在乎谁的感受?”司马莲的眼睫轻颤,忍着心底的难受开口。
桓瑜嗤笑一声,“这一切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我?”她转身,定定地看着他,“我不欠你什么,若说亏欠,也是你和秦海棠欠我。”
***
搬到玲珑别馆的第三日,她被诊出怀有身孕。
她抚摸着小腹,神色凄苦,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却依旧割不断与过去的牵连?
她想到落子,却终究狠不下心肠。
既然如此,便守着孩子过下半生吧。
她终于脸上开始有了笑意,每日按时地喝药,进补,缝些小衣裳小鞋子什么的。
日子,似乎朝着一个美好的方向在发展。
可桓瑜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天寒地冻,她被他劫持到秦海棠的墓碑前,下跪,那样冰凉的石阶,她身上的暖意很快消失殆尽,膝盖上刺骨的冷意,磨灭不了那一刹那心中的恨意。
“今日是海棠的生日,”他说,“你没有资格过得这样自在,你该在余下的一生为你的所作所为忏悔。”
她想笑却没有力气,她说,“桓瑜,我怀孕了,你若想再多造一些罪孽,当可以这样对我。”
他一怔,眼中有震惊,不过也只一瞬,又恢复冰冷。
“那又怎样?你想用孩子来威胁我?”桓瑜冷笑,“我不可能原谅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她无所谓地笑,“你要选择这样过活是你的事情。”
“司马莲,你果真心狠。”
司马莲看着他,觉得荒唐无比,为何会爱上这样一个男子,为何?没有答案,这也许是命,那一刻她笑得眼泪横流。
“你笑什么?”
“我问你,你笑什么?”
桓瑜皱着眉。
“笑你,可怜。”
“你——”
一巴掌将她打得摔倒一边,血迹顺着嘴角落到雪地上,触目惊心。
晕厥过去的前一刻,她想,她该感谢他,恨一个人远比爱一个人容易。
正是这次劫持,叫司马莲受了极重的寒气,落下了病根不说,也叫连珏出生时就十分体虚。
连珏的名字是司马莲起的,这个名字寄托了司马莲这一生的痴念,刚出生没多久时,玲珑别馆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姬兰宇。
他是姬太后亲弟的儿子,也就是姬太后的侄子,司马莲的表兄。
其实,姬兰宇从小就聪明绝顶,深得姬太后的喜爱,从小也常常入宫,与司马莲算是青梅竹马。
可是这人十分奇怪,他对政事兴趣缺缺,待到十六岁便开始四处云游,自那之后,司马莲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他了,是以,下人禀报说有客人来了时,司马莲怎么也想不到竟是他。
“表哥,这是路经平阳来探探莲儿?”司马莲替他倒了一杯茶,脸色还是大病后的苍白。
姬兰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过得并不好,桓瑜没有好好待你。”
“表哥,难得来一次,何必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司马莲笑笑,没想到却突然咳嗽起来。
他目露痛色,忙替她顺气。
“我这次,并不是经过此处。”他说,“我是特意为你而来。”
“哦?”她急忙打断,“可是表哥你回宫看了母后,她有什么话要你捎来?”
“莲儿。”姬兰宇见她目光闪躲,索性伸出手握住她的,“莲儿,我原想等你再长大些,就向姑母求亲的,没想到却等来了将你许配给桓瑜的消息,莲儿,你随我走吧,往后我会好好待你,再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她听闻此言,却只淡淡地抽回手,“表哥,如今我只求能和珏儿,我们母子好好地过活,别无他求。”
姬兰宇皱眉,“可你……”
“别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司马莲背过身去,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公主,不好了。”
此时,贴身侍女莲儿大惊失色地跑进来,司马莲心上隐约有不详的预感,“可是珏儿又发烧了?”
琦儿点点头,司马莲身形晃动,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姬兰宇忙扶住她,“让我瞧瞧。”
“怎样?”司马莲揪心道。
姬兰宇脸色非常凝重,连连摇头,“若非这孩子坚强,怕是早就……”
司马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表哥,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姬兰宇闻言道,“我带他回岐明山,山中气候温暖,四季如春,或许还有救。”
事不宜迟,姬兰宇连夜将连珏带回了岐明山。
总算保住了连珏的性命。
***
“这么说来,姬兰宇?”我有些疑惑。
“他便是谷虚道长,也就是我的师傅。”
“他唤作姬兰宇?可我记得太后的侄子唤作姬衡啊,小时候,父亲还赞他写的兵法出神入化,极有天分。”
连珏顿了顿道,“不错,师傅名衡,兰宇是他的字。”
“原是如此。”我有些兴奋,“想不到你师傅是这样一个当世传奇一样的人物,我听说姬衡不仅兵法如神,还精通音律,书画,艺术,简直无所不能。”
“可是再无所不能的人也有不能的时候。”他摇头,“师傅深爱娘亲,只是娘亲到死都没有答应他,那时候我并不明白,可后来我明白,也许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骄纵天真的西齐长公主如玉,如今她能给他的,只有一颗遍体鳞伤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道长大人出现了,小天使们怎么还不粗线?
☆、解惑
连珏告诉我说,自他有记忆以来,不曾见过父亲母亲的模样,母亲的样貌是师父告诉他的,师父还说母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说她非常地爱他。
他说,那时候他很想早点下山回平阳去见母亲,然而好不容易十岁那年,师父答应让他下山时,回到玲珑别馆,也只不过得知了母亲早已病逝多年的消息。
“怎么会?母亲,母亲一直都有给我寄信。”
司马莲的贴身侍女琦姨流着泪告诉他,其实司马莲刚生下连珏后身子就大不如从前,又那段时日日夜为连珏的病操心,等到姬兰宇将他带回岐明山的第二年冬天就不行了,尽管如此,司马莲早早地将连珏从小到大的衣裳都备下了,并嘱咐琦姨每月都给他寄去书信和衣物,这也是姬兰宇迟迟不放他下山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连珏自然非常伤心,可更令他伤心的是,父亲竟又娶了一位据琦姨说长相酷似秦海棠的女子,生了当时已经5岁了的桓颇,父亲极宠桓颇,而对他不理不睬,不管不顾,后来连珏也就不愿再呆在王府,有时候下山回平阳,就呆在玲珑别馆里,整理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以作缅怀。
说到此处,他的脸上有片刻的恍惚,淡淡的悲戚在眼中浮现,我不自觉地靠得他更近一些,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再后来,东夷挑衅西齐,师父想叫我到外头历练历练,便派了我到大漠去寻你父亲,再后来的,你就都知道了。
”
我回想起那日在书房外听到的宋禹和司马律的对话,有些犹豫,“你那时候究竟为何要瞒着自己的身份,那我在平湖园里见到的又是谁?”
他搂着我的手一紧,接着叹息,“那时候你随父亲回京,我便要回平阳去,没想到师父在别馆等我,小时候我的病情反复,师父为此伤透了脑筋,他便习惯于夜观星宿为我占卜吉凶,熟料这次他却说……”
我瞧他忽的一皱眉,心下明白了几分,“说我与你命格不合?你若见我会有凶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不要胡思乱想,他只告诉我说我命定的星宿轨迹发生了偏移,不知吉凶,可总要小心为上,到了京城,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可我不能出现,司马律疑心太重,若被他发现了你我的关系,也许你会有危险,万不得已,我才拜托启在你面前掩饰,极力避开我们三人同时在场的情况。”
“启?”我疑惑。
“他便是司徒家下任家主司徒启,司徒家在四大家族都日渐没落之时,还能依旧昌盛不衰很大一部分关系就在于他们从不过问朝堂政事,一心经商,在西齐,乃至南越北漠都有生意往来,势力非同一般,可以说是掌握了天下命脉。”
“可他完全不像是个……商人。”
“的确,司徒家虽世代经商,却难得风雅,丝毫没有沾染金银的凡尘气息,这才是他们最厉害之处啊!所谓大隐隐于世,便是如此了吧。”
我心下称奇,原来这司徒启看似俊逸出尘,却其实也深藏不露,“可他又为何入京?”
“京中的盐商那里出了点乱子,他入京来处理生意。”
“司徒家势力这样大,难道司马律能容得下”
“清芷。”连珏忽的唤我,“司马律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势力都非常忌惮,可即便他要处置司徒家,但那百年基业又岂是他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若是惹急了司徒家,凭他们的财力,只要与北漠,南越任一国家结盟,后果将不堪设想,试问他又怎会去冒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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