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语。冯诚甫大步跨进来,三人像被捏住脖子的鹌鹑,一下子哑声了。伊莲娜看许琳琅头发散乱,伯爵的外套还沾着草叶,大胆地问了一句:“伯爵,你们这是怎么啦?”
胡安连忙捂住娇妻的嘴,这种心知肚明的事,只有伊莲娜胆敢说出来。不过冯诚甫并没有生气,而是搂紧许琳琅,脸上带点尽情享受之后的惬意,淡淡道:“我们上去梳洗下。”
说完,他径直走上楼梯。许琳琅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比起讨厌这个男人,谢家成与胡安贱贱的表情更让她羞惭。
被带上楼后,许琳琅乘冯诚甫转身去取衣服的当口,砰地关上浴室的门。冯诚甫拿着奢华的内衣在外头站了会儿,突然笑了,也不强迫许琳琅把门打开,而是转身去另一间卧室洗漱。等他清清爽爽走出来时,许琳琅正坐在穿衣镜前弄干自己的头发,见冯诚甫挽手站在那里看,她的脸蓦然变得像煮熟的虾子,咬了咬唇,随意套上外套,旋风般跑下楼梯。
许琳琅一语不发坐在伊莲娜身边,小姑娘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看着自己的丈夫,胡安对她点点头,伊莲娜才坐下来小心翼翼道:“小姐,你的座位在那边。”伊莲娜抬手一指伯爵夫人应该坐的地方,许琳琅眼睛紧紧盯着镶银瓷盘上的花纹,道:“我喜欢坐在这里,你不欢迎我?”
“不不不!”伊莲娜被吓得慌忙摇手,语无伦次道:“不是,我害怕伯爵——”冯诚甫端坐在主位,看了眼坐得远远的许琳琅,居然轻易地放过这个话题,告诉伊莲娜:“不妨,用餐吧!”他话音刚落,立即有仆佣们围上来,开始布菜。
见风使舵的谢家成,见老板心情好,一边用刀叉切着血淋淋的肉排一边说:“冯先生,去年庄园葡萄与小麦收成都不错,特别是瓦尔良地区,由于光照时间充足土壤肥沃,所以葡萄与小麦都长势良好,酿出的新酒白兰地与威士忌已经送到城堡的地窖了,冯先生,要不要尝一尝新酒?”一般而言,酒水是年份越久越好,但新酿的酒会有一股特殊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许多贵族偏爱此好,冯诚甫倒没有多大感受,只是觉得谢家成提议还不错,品尝下新酒,也能在夏季预售的时候定个好价钱。
冯诚甫将目光投向静静喝着蘑菇汤的许琳琅,对管家何塞招招手,何塞马上心领神会,吩咐仆人立即去城堡的地窖将前几天新送过来最好的白兰地与威士忌取过来。古堡的仆人做事效率一向很高,纵然从餐厅到地窖要穿行过无数房间和楼梯,但仍旧在主人兴致没有消褪的时候及时送达。冯诚甫看着装裱精良,荡漾着暗红色液体的酒水,些许满意地点点头。
谢家成暗自笑了,酒鬼胡安似乎能从封闭的酒瓶中闻到威士忌辛辣的香味,一脸陶醉。
所有人中,只有许琳琅无感,她静静地吃菜喝汤,因为嫌弃小肉排还能看见血丝,她只吃了几口鸡肉和一点鹅肝酱。
伊莲娜鼓起勇气问:“小姐,你喜欢白兰地吗?”许琳琅这才抬眼看何塞熟练地开启瓶盖,兴致缺缺地摇摇头,然后专注地喝汤。
砰地几声,白兰地与威士忌相继被打开,偌大的餐厅里迅速弥漫着强烈的酒香,尽管白兰地与威士忌的香味交缠混合在一起,但懂酒的人仍然能分辨出其中细腻的芬芳。然而,按照严格的品酒程序来说,一下子就开启白兰地与威士忌无异于焚琴煮鹤,这会分散品酒人的注意力,不过冯诚甫让何塞两种酒都打开,是有想法的,这点谢家成最清楚了。
何塞先帮伯爵倒上威士忌,再放入几块冰,这样入口更加甘冽清香。轮到胡安时,他已经完全等不及了,对何塞使了个眼色让他一次性多倒点,何塞心里怒骂胡安简直是野蛮人,但仍旧僵着脸倒满酒杯,他可不敢惹伯爵眼前的红人。轮到伊莲娜了,小姑娘一脸陶醉和幸福地双手交握,喃喃自语道:“感谢上帝,让我们喝到这么美味的白兰地!”然后睁开眼看着何塞将白兰地倒入郁金香花型的高脚杯。
白兰地的主料是葡萄,酒精度数也较威士忌低些,所以女士们喝最合适不过了,不过像胡安这种嗜酒如命的,不仅护着自己手里的威士忌,还垂涎地盯着老婆手中的酒杯,伊莲娜看自己亲爱的丈夫一眼,叹口气将酒杯拿得更远些,以免他在伯爵面前丢丑。
何塞走到许琳琅面前,正要取出她的酒杯,酒杯上被一双洁白柔软的手压住了,她抬头看着管家,轻轻道:“谢谢你何塞,我不想饮酒。”即便何塞不太明白这个中国姑娘说的什么,但她拒绝的姿态表明她不想喝白兰地,所以何塞求救似的抬头询问伯爵。
冯诚甫只看了伊莲娜一眼,就低下头去吃肉排,伊莲娜被伯爵这一眼所传达的讯息激动得手都颤抖了,这就是她为伯爵服务的好时机!伊莲娜转过头努力用中文劝道:“小姐,这是今年庄园新产的白兰地,我们西班牙人,特别是庄园的主人,会第一个品尝,以此庆祝丰收,请您用点吧!”伊莲娜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满怀希望地盯着许琳琅。许琳琅抬起眼睛,带点落寞的味道:“我不是西班牙人。”
啊?伊莲娜完全被打败了,她美丽动人的大眼睛立马浮上白雾,双肩开始颤抖,整个人如同一朵受到风雨摧残的石榴花,胡安这时候心疼自己的老婆了,焦急道:“小姐,您尝尝吧,这酒不会醉人的!”
许琳琅奇怪地盯了他们夫妻俩一眼,沉默地移开护住酒杯的手,看着何塞将酒水注入杯中。
所有人的酒杯被满上,冯诚甫端起威士忌,道:“敬阿拉贡!”在阿拉贡,冯诚甫就是王。
“敬阿拉贡!”谢家成、胡安与伊莲娜也举杯,三人又回头去看许琳琅,许琳琅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便也举杯相庆。
昂贵奢华的白兰地入口味道很奇特,酒水从喉咙里滑过,留下醇厚清香的味道,似乎还不错。许琳琅直接一口解决掉,当何塞再次殷勤地为她斟满酒杯时,她没有拒绝。不只是许琳琅,其他四人都是,尤其是胡安,完全没有节制,像是在喝白开水。
其实新酿的酒水不见得能比得上窖藏百年的顶级酒水,冯诚甫更是有时候把标价惊人的威士忌当水喝,但此种情境,在座之人所能得到的,所爱的,所期盼追求的都在眼前,大家便一杯又一杯地喝了个半醉。
许琳琅捧着酒杯,试图用酒水麻醉自己,她喝完自己杯中最后一滴酒,居然伸手去抢伊莲娜的杯子,伊莲娜被惊到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伯爵,冯诚甫挑挑眉,伊莲娜放开手,任凭许琳琅将她杯中的酒喝光。
时钟滴滴答答指向九点,醉醺醺的胡安抱着伊莲娜回房睡觉,谢家成将一只脚踩在桌沿上,哼哼唱道:“我本是男儿身,又不是女娇娥——”这唱词?许琳琅晕乎乎地想回过头去看谢家成,不想被冯诚甫弄在怀里,给抱上楼去了。
两人上楼后,冯诚甫并没有搂着许琳琅往主卧走,而是半醉地摇摇晃晃,带着她来到书房。城堡伯爵的书房一向是禁地,任何人没有吩咐绝对不能踏入一步,所以冯诚甫承爵之后,把自己的秘密藏在这里。喷着灼热的酒气,他将许琳琅压在柔软的沙发上,还算是清醒道:“我有东西给你看!”他走到面墙的书柜前,抽出几本书,然后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精心包好的匣子。
许琳琅只觉得头晕,想睡觉,被冯诚甫摇醒后,她努力睁大眼睛,看清匣子里的东西。一块用掉一半的橡皮擦,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一支还没用过的铅笔,还有一张看起来似乎很破旧的纸片。她很疑惑,大着舌头道:“这是什么?我,我要回去睡觉!”
冯诚甫凑上去吸|吮了下她红艳艳的嘴巴,将威士忌的味道灌进她嘴里,兴致勃勃介绍道:“你看,这个橡皮擦是你的,你当时买了个新的,就把旧的扔进垃圾桶,我拣到的。还有这个手帕,是我从你课桌里偷到的。这个铅笔是圣诞节日,大家互相赠送的礼物,你送给我的。还有这个纸片,是你对我的评价,我从班主任那里拿到的。”
许琳琅撑起身体,有些呆滞地看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铅笔橡皮擦手帕她统统不记得了,唯有纸片她还有些印象,她记得有次班主任搞个活动,让班级里每个同学相互评价,评价不会让当事人看到,老师许诺十年后,如果有人想看纸片,就去他那里找,许琳琅早就忘了这些小把戏,没想到冯诚甫还留着。
冯诚甫见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开心地展开纸片念:“我希望叮当猫变出一个人喜欢他,他就不会受欺负了。”
这种童言稚语——现在打死许琳琅也不会写出来,但许琳琅还是记得,当年她虽然很厌恶冯诚甫,讨厌到都不愿正眼瞧他,但内心里还是很同情和可怜他的,所以就写了这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许琳琅怔了会儿,突然劈手夺过来,将纸条扔进熊熊燃烧的炉火里去。
冯诚甫呆了一秒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炉火旁,赤手抢出纸片,索性只燎了边角,并不妨碍收藏。他有些恼火,拖过许琳琅将她按在身上,又揉又捏,直到许琳琅疼得受不了,他才收手。被教训过后的许琳琅再也不敢惹冯诚甫,冯诚甫从匣子里取出另一个小纸片,故作恫吓道:“你看看,这是我写的。”许琳琅无法,只得展开,上面是俊秀的字体,写着:“想娶许琳琅为妻。”
那个时候,他还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吧!
许琳琅拿着纸片,心潮起伏,末了,她再也不敢将纸片扔进火炉,轻轻放回匣子里道:“看完了,可以去睡觉了吗?”
冯诚甫的脸色变得很快,掐着她的下巴恨恨道:“不识好歹。”然后借着酒意,居然委屈地伏在许琳琅的脖颈处,略带点撒娇地问:“为什么这样对我?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写在纸片上的话,你看我的眼神,你被罗竣逼迫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都证明你心里是有我的,为何还要跟我闹脾气,为何不肯嫁给我?许琳琅,你曾经许诺能出现一个人照顾我,我认定你了,这是你承诺过的,你不可以不承认。”
许琳琅酒意全醒了,她盯着不停喃喃自语的男人的脸,英俊至极的侧面映着火光,如许琳琅跳动燥热的心境。西班牙的生活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熬,除了思念中国的亲人之外,除了那些难以启齿的床笫生活,冯诚甫待她是极好极好的,好到许琳琅快要沉醉在这温柔的囚禁之地。轻轻摸上他的脸,许琳琅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一个事实,她爱上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韦林的舞会
爱上一个人并不丢脸,许琳琅只觉得罪恶感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穿衣镜前,冯诚甫整理好自己的领结,潦草地打量下全身上下,转而把专注的目光投放在许琳琅身上。
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非得要拉着她去参加什么阿拉贡自治区上流社会的舞会,许琳琅不想去,她最近心事重重,冯诚甫此举是为哄她开心,顺道对所有阿拉贡的人宣布对她的所有权。
按照舞会的要求,所有男士女士必须穿戴西班牙传统服装,许琳琅拉拉凉嗖嗖的胸口,用眼神示意:太低了!
冯诚甫似乎也觉得不妥,招呼仆佣帮她换上另一套,但许琳琅嫌弃脱掉衣服会弄乱好不容易梳好的发型和画好的妆容,咬着牙制止了更换服装。冯诚甫也没有强求,他灼热的目光盯着许琳琅白皙的胸口,在经过她身边时,轻佻地摸了一把。起初许琳琅疑惑为何占有欲这么强的人,居然不介意她胸口敞亮,临出门时才发现,上身还需要披一件色彩斑斓的宽大围巾,胸口便遮得严严实实了。
下楼时,谢家成一身白西装,像个自恋的孔雀。胡安穿着燕尾服,以往凌乱的胡须经过精心打理后,竟然也能变得略微帅气。伊莲娜因为年轻貌美,和许琳琅穿的都是传统服装,两个女人站在一起,真是别有风情,伊莲娜是完全西化的美,许琳琅则是东方式的古典神秘。
舞会就在韦林,以往也有在其它小镇或者城市举办的情况,这次是为了迎接伯爵回国,所以声势浩大。豪华的加长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下,这是许琳琅第一次出城堡,来到韦林。谢家成在前面开车,后座只有许琳琅与冯诚甫,胡安与伊莲娜开着自己的甲壳虫。
谢家成见老板心情好,对许琳琅笑道:“小姐,韦林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小镇,那里的甜馅饼和薄荷酒都很不错,您到时候一定要尝一尝。”
许琳琅原本是对谢家成很有意见的,但自从那晚过后,竟然奇迹般地对他印象复杂起来,不是简单的厌恶,而是带些说不清的情绪。他这样努力推荐,许琳琅也不能听而不闻:“是吗?谢谢你,我到时候会尝一尝的。”
谢家成见许琳琅答话,越发侃侃而谈:“小姐,您会哪些舞曲,我会通知乐队,让您以最完美的舞姿与冯先生共舞。”
灯光掠过许琳琅的眉眼,她低垂下卷翘的睫毛,淡淡道:“我不会跳舞。”冯诚甫却不愿意放过她:“你的资料我一清二楚,你读大学的时候还是校园舞蹈冠军,我不指望你今晚有心情与我共舞,但第一支曲子,你必须和我跳。”按照舞会上的礼仪,女伴的第一首曲子一般是要和随同来的男伴跳,不过女伴有选择的权利,她可以拒绝,冯诚甫可不想在舞会上强迫她。
许琳琅侧过头,不理这个神经病,只答道:“好。”
冯诚甫得意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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