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疯草般燎原。如果说许琳琅一辈子对不起的人,那便只有冯诚甫了。但她绝不能看着夏芳一辈子痴愚,自己却心安理得躺在碧色眼眸下,享受爱情,绝对不可以。快些,董源,请你开得再快些,然后我就能摆脱他,从而免于罪恶与自我惩罚。
车停稳,董源一脸喜气洋洋,拉着许琳琅的手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走吧!”
许琳琅点头,刚跨下车,就看到四周缓缓开过来几辆车,将两人围在中心,董源有些不知所措,许琳琅拉着他还没走几步,就被其中一个看起来恭恭敬敬的黑衣人捂住口鼻,最后的视线里,是董源一脸惊恐的表情,以及声嘶力竭的呐喊。
然后,许琳琅做了个深远而悠长的梦。梦境里,少年时期的冯诚甫高高瘦瘦,但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他碧色眼眸紧紧盯着许琳琅淡粉色蕾丝印花短裙,转而又把视线扫向她洁白细嫩的小腿肚。梦境中的许琳琅就像是个旁观者,看那个少年冷漠寒寂的眼神牢牢锁住那个女孩,而女孩则规规矩矩坐在课桌上做老师布置的作业。突然梦境旋转,女孩感受到身后的灼热视线,不经意回头一看,恐惧与苍白浮现在她的脸庞,手中的笔啪地掉落,梦中的梦,汹涌澎湃而至,绿眼睛里闪烁狰狞与淫|欲,毁了她,更毁了夏芳。
作者有话要说:
☆、阿拉贡
她是被噩梦惊醒的。
醒来之后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轻微的嗡嗡震动,她惊慌失措地一跃而起,却突然被纳入个宽阔温暖的怀抱。所依靠的胸膛上散发出带点冷香的味道,许琳琅不会忘记,它来自冯诚甫。
许琳琅还没来得及张口质问,唇就被吻住,一遍一遍反复舔|舐,甚至被迫张开,方便那人强势地吸取口腔里的津液。
她透不过气了,奋力挣扎,双手无意间打到那人的脸,然后被捏住,压在柔软的靠垫上继续亲吻。
这场热吻足足持续了五分钟,她终于被放开,压在眼睛上的眼罩也被掀开,似乎是怕她受不住光,冯诚甫用手在眼罩取下的那一刻为她遮住了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许琳琅惊魂未定,这才眯起眼睛打量周遭,原来她正身处装饰豪华的飞机里,窗外千里层云,天际传来金灿灿的阳光。
许琳琅蓦然明白:“冯诚甫,你想把我带到哪里?”
身边安然坐着的冯诚甫从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突然伸手将许琳琅抱到自己怀里,亲昵地含住她洁白修长的后颈:“西班牙。”
“你疯了吗?”许琳琅望着飘渺的天际,巨大的恐慌浮上心头,想要求救,却发现四周无人,只有身后男人一对碧莹莹的吓人瞳孔盯着她。许琳琅浑身颤抖:“放我回去,我要回家,放我回家。”怀中的许琳琅像只被吓坏的小兽,神经质地颤抖,冯诚甫怜悯地吻她许久,才开口道:“回不去了琳琅,我已告知伯父伯母,你要随我去西班牙散心,他们很放心。”
许琳琅很绝望:“为什么?明明你都要放手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冯诚甫炽热的话语扑面而来:“放手?琳琅,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不知道只要我冯诚甫想得到的,就从不放手,而你居然敢大着胆子去领结婚证,所以,我要惩罚你。”他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直接覆上许琳琅的胸前揉捏,许琳琅怒问道:“你把董源怎么样了?”
冯诚甫很坦然道:“董源,那只臭虫?放心,我不会动他,不过你的罗先生我不准备放过。”
许琳琅虽然对罗竣有恨,但心底还是不愿意冯诚甫伤害他,她心中一紧,道:“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冯诚甫将许琳琅正对他,捏着她的下巴低声道:“他占有你那么久,肯定要付出点代价。什么代价才好?放心,我是不会要他命的,我会夺去罗先生所在意的一切,金钱、权势、地位、身份、名誉,让罗家人在商界身败名裂,被上流社会扫地出门,你说好不好?”
许琳琅被他冷漠的语气与睥睨天下不以为然的态度激怒,试图推开他:“你和罗竣之间的事我不想管,你放我回去!你这是绑架,是犯法。”
冯诚甫似乎对许琳琅的单纯很失望,笑道:“在B市,我有钱,我就是法律。在西班牙,我有权,我也是法律。许琳琅,不要再做徒劳的挣扎,不要想着逃跑,我建议你尽快适应我,适应西班牙的生活,半年后,我们举行婚礼,这是上帝决定好的事情,我愿意遵循上帝的旨意。”
豪华专机飞行平稳,于傍晚时分停落在西班牙的阿拉贡自治区,冯诚甫身为伯爵,也即阿隆索家族的领土上。傍晚时分的阿拉贡很美,埃布罗河如一条绿色彩带穿行在肥沃的土地间,河岸两旁是绿影丛丛的葡萄种植园以及小麦,远处似乎还有个小镇,独属于西班牙色彩绚烂的天性在小镇的建筑上一览无遗,从高山上眺望,小镇就像是圣诞节涂抹了五颜六色的尖顶圆帽。再远处就是小镇韦林的大教堂,典型的哥特式建筑,色彩惨淡,正好与西班牙人的世俗生活形成鲜明对比,在另一处高山间与阿隆索家族的城堡遥遥相望。
傍晚的韦林有些冷,下飞机前冯诚甫给许琳琅披上一件厚厚的羊绒毯,还没等她反抗,他一把抱住她,走下阶梯坐上从机场到城堡的专车。车体宽敞,许琳琅因有些晕机与时差,气息虚弱地躺倒在座椅上。冯诚甫抱起她,给她喂了些温热的柠檬水,她心口才不那么难受。
许琳琅已经不想反抗,闻着窗外被晚风吹起的麦香,以及潮湿河边散发出的水汽,盯着那一望无际的碧绿色高原发呆,山间偶然冒出一大丛茂密的树林,鸟儿正在自由飞翔。冯诚甫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笑道:“景色美吗?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出来骑马打猎,山那边还有片高尔夫球场,我教你。”这个世界是很美,但许琳琅快要被美景窒息了,她眼睛里不断涌入美景,脑海里却反复回想那栋如鬼屋的疗养院里,夏芳一个人呆呆坐在窗前,痴望着永不改变的风景,陪伴她的,永远只有医护人员冷冰冰的表情与长满青苔的,潮湿阴暗的房间。
许琳琅将手放在嘴边,突然痛哭了。
下车的时候,许琳琅精神不怎么好,冯诚甫将羊绒毯裹在她身上,直接抱她下车。阿隆索家族位于半山腰的城堡是典型的西班牙建筑,从大门开车进入后,还要驶过长长的草坪与喷水雕塑,然后才到主体建筑,夜色中许琳琅从羊绒毯缝隙间看不太清楚,只感觉城堡尖顶高耸入云,黑压压的像吃人怪兽。城堡的仆人前来欢迎冯诚甫回国的阵仗很大,他们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站成两排,见伯爵回来了,弓腰相迎,寂静无声训练有素。冯诚甫什么都没说,只冷淡地点点头,然后径直抱着许琳琅上了二楼,将她放在装修奢华的房间大床上。
他低头看着她,嘴唇上浮现一丝满足的笑容,她在这里,他才不是一个人,再也不用成日与冷冰冰的堡垒为伴。
许琳琅还是昏昏入睡,冯诚甫撬开她紧闭的嘴唇,肆意亲吻,许久才柔声道:“你在这里休息半小时,我去处理些事情,再一起下去吃饭。”
她只觉困倦,不置可否,转过身子将脸偎依在柔软的被子里。冯诚甫心满意足的站起身,从衣橱里取出一套便装换上,一打开门就有人在外候着,冯诚甫用西班牙语吩咐:“许小姐正在休息,不要打扰。”然后他又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柔和点,对站在远处的厨娘道:“安德莉亚,你最近可好?”身体宽胖但面目和善的厨娘对冯诚甫躬身道:“谢谢伯爵,感谢上帝,我很好,伯爵,您和贵客今晚想吃点什么?”
冯诚甫闭目想了想:“就按照我平日最喜欢的来,再加些中国菜。”冯诚甫的口味都是按照许琳琅在香港读书时来的,他喜欢的许琳琅也应该喜欢,加些中国菜是怕她不适应。厨娘安德莉亚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冯诚甫的脸又沉下来,面前站着的一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他走到书房,径直唤过管家何塞,何塞连忙将手中的文件呈上,一份是家族在阿拉贡田地店铺等收入,另一份是家族在欧洲生意经营状况的报表。冯诚甫虽然在B市有专人每日给他上报讯息,但家族内部的这种文件还是要好好看看的。
看完后,冯诚甫表示没问题,又道:“胡安还是安排在原来的住处,再请帮谢先生安排房间。”
胡安与谢家成都跟着过来了。胡安是家族的私人医生,在韦林有房子,但也常住城堡,谢家成不常来,所以要安排固定的房间。之所以让谢家成跟着过来,冯诚甫是介意许琳琅过于孤单寂寞,有个中国人聊聊天还是可以的,关键是谢家成很好用。
管家何塞领完吩咐慢慢退出去,亲自去帮谢先生挑选房间。城堡的每个房间装饰豪华,务必使客人感觉宾至如归。
冯诚甫刚到阿拉贡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言语不通性格倔强,从没有存在感到掌握家族的所有力量,付出的努力常人难以想象。他仍旧记得第一天进城堡,上位者爷爷陌生的目光与仆人们窃窃私语,似乎都在议论他是个混血的杂种,冯诚甫也曾想逃回香港,去找许琳琅,但他慢慢明白,只有掌握了权力和金钱,他才可以为所欲为,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所以他忍受着白眼,忍受着严苛的训练与学业,更忍受着漫漫长夜一个人孤身入睡的凄凉,终于以惊人的天赋纵横商场,肆意敛财。但他并没有报复曾经欺负过他的仆人们,他们于他而言,只是见风使陀的陌生人,城堡就像是个坟墓,他永远不能走出这个坟墓,所以只有将许琳琅拉进来,只要留下她,他便可以长眠于此了。
冯诚甫的爷爷曾一度坚信,与阿隆索有过亲密关系的女性,而又诞下私生子的,不只冯安妮一人,所以那位处心积虑的老人费尽所有心血,在找到冯诚甫之后,还意图将整个世界翻过来,找出一个比冯诚甫血统更纯正的孙子,哪怕是阿隆索与低贱女仆生下的孩子,也比冯诚甫高贵。但这个世界的可笑之处在于,直到老人去世,他才痛苦地承认只有冯诚甫一个混了中国血统的孙子。那些还抱着幻想的董事会与仆人们从讥讽与嘲笑中沉默下来,不甘不愿却又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冯诚甫将要继承爵位的事实。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开始怕他,怕他报复,怕他驱赶他们离开家族。但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仍然有人愿意善待他。胡安是一个,再就是厨娘安德莉亚。安德莉亚是唯一一个在冯诚甫遭受惩罚后,能大着胆子给他送吃的好心人,而且她还学了中国菜,在冯诚甫思念家乡时,为他准备一道美味的炸酱面或者是小笼包。冯诚甫之所以没有彻底黑化,变成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复仇者,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安德莉亚。
不过为时已晚,怀抱着一颗赤诚之心去追求许琳琅的冯诚甫,终于被她激怒。既然她不愿意过如谢家成所言,与他过相夫教子的简单生活,那就来阿拉贡吧,与他一起沉沦,相互取暖,一起终老在这片高原上。冯诚甫想到此,埋藏在骨子里暗色血液正蠢蠢欲动,喷薄而出,他忍耐这么久,终于可以得到奖赏了,琳琅,在我的怀抱里好好承受吧!
作者有话要说:
☆、凌乱
暮色四合,阿拉贡高原开始入睡,但小镇韦林仍旧灯火通明,西班牙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城堡里次第亮起烛火,阿隆索家族不喜欢电这种时髦的玩意,仍旧习惯燃烧昂贵的蜡烛,这种蜡烛是小镇韦林一隶属家族的手工坊特供,除了阿拉贡,其他地方是买不到的。这种蜡烛的魅力在于,有一种甜淡的清香,深吸一口灵魂亦会产生愉悦的快感,且有助于睡眠。冯诚甫承继伯爵之位后,废除了众多西班牙贵族的荒|淫享乐之法,却单单留下这家手工作坊,只因为他很愿意在烛火下,欣赏许琳琅浅笑梨涡。
冯诚甫处理完家族琐事,起身伸了个懒腰,兴致盎然地走向主卧。卧室的豪华大床上,许琳琅仍旧在沉睡,许是受到惊吓,再加上时差,她的脸不正常地嫣红,呼吸也有些沉重。冯诚甫一脚跪在床沿上,双手支在她的两侧,带点玩弄的心态将她的嘴唇含住,然后慢慢深入,伸出灵活的舌头抵住她的口腔。她吐出的气息有点热,又有点清甜,冯诚甫着迷地吻了许久,直到许琳琅鼻腔不能呼吸,柔软的胸脯微微颤抖才放开。
许琳琅迷迷糊糊睁大眼,她的头不疼了,但是特别渴睡,眼前有个人,挑起眉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灼热的目光,仿佛她是美味晚餐。许琳琅微微偏头,又要闭上眼睛。冯诚甫不干了,他将双手插在她的胸侧,轻轻一用力,许琳琅被他抱起,他耳语道:“饿不饿?带你下去吃晚餐。”
许琳琅恶心的很,举起无力的手,啪地扇在冯诚甫的脸上,她原以为她用了很大的力,可对于冯诚甫来说,形似于男女调情。他顺势握住许琳琅的手,如获至宝般吻了吻,一把将许琳琅搂起,给她披了件厚厚的羊绒外套,就那么抱着下楼了。
古堡的大厅犹如宫殿,处处燃满烛火,一条装饰奢华的长形桌布满锃亮的银器,四周仆佣肃立。贵族用餐讲究衣裳考究,像许琳琅这样就裹了条毯子下来吃饭的,城堡里还是头一遭。但所有人不敢非议,只低垂着头专心做自己的事,从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开始怕冯诚甫了。这个私生子从掌权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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