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一地。

    呵斥声自不远处传来，隐隐有毕玄的声音。看来除了我们，他还有其他对手。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刚！那东西，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你必须拿到它，也只有你能拿到它！快！快啊！”

    “快去！”七叔的声音响起来，让我悚然，眼前的血红似乎刹那化为无数血蛇，张开无数满是獠牙的利口冲我扑过来，让我猛然惊惧，“啊……”地一声，放开紧抱着丫头的双手，坐在地上的双腿急搓，向后退爬数米，才惶恐停下。

    晴子、金洋、罗杰、小白、陆永都被眼前这接踵而来的变故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小白见我的脸颊上毫无血色，睁大的眼睛中全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吱”地一声窜到我身边，抱着我的头，“咚咚”的心跳声让我略略平静下来，才看到那血蛇不过是幻象。

    “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打算让所有的人白白牺牲吗！”七叔严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快TM给老子滚过去帮忙！你再不去，左燃也要撑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却听到左燃一声痛呼，晴子登时脸色大变，悲声高叫道：“父亲！父亲！是你么？父亲你怎么了？”

第一八五章  借气
我蓦地被晴子的叫声惊醒——不可以，再失去谁了！

悲伤与愤郁在心底集结起来，急速凝成一股气息，我用尽全身的气力，从地上跳起来向声音传来之处扑过去！

“鬼头，你要真是TM是我兄弟，就把那姓毕的干掉！不然就自裁吧！”身后传来陆永溢满伤痛的怒吼，如同伤兽般的嚎叫让我心中一紧，愈发提起用力，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经到了正殿之外。

我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其他地方都是万里晴空，偏偏这正殿上空数十丈处，压着一层阴沉而浓厚的乌云，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使得人不由遽然呆立。且那乌云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翻滚流动，可以看到云间强大的气流在急速旋转，如同巨大的漩涡一般，而那气流的中心，赫然是一只巨大的银鹰！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左燃的式神，看来它情况很是不妙，在翻滚的云层中上下穿梭，似乎在躲避那些气流的纠缠，但激烈的气息却紧紧咬在它身后，丝毫没有放松！

再向地面看去，不少和尚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过去探鼻息的时候，已经断了气。一个看起来有些地位的和尚还未气绝，手中尚持着法器，口中喃喃，仔细听来，才听到原来他是在念经超度亡魂，看来在我之前，紧紧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发生了一场恶战！

殿前的广场上，毕玄与左燃相对而立。毕玄一脸冷然从容，左手操纵着一个暗青色的巨大火球，那火焰熊熊，上面如同有万条火蟒一般，将左燃牢牢困在球中！左燃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在勉力支撑，但看得出，他几乎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暗叫不妙，看来毕玄不仅是个暗器高手，手上功夫与法力也绝对强悍！我还没有想出对付他气剑的方法，而这个火球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也没弄懂！

如果说青色五行属木，木能生火，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毕玄气剑之中的气息明明极阴，难道他能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阴阳两种极强的气息？我猛然想起魅族本身是没有气息的，如师父所说，魅族是天之精地之灵，与天地同在，其气息早已融入其中，那么有没有可能，这气息根本并非他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而是“借来”的呢？

我眼前一亮，“借气”这种东西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气功当中不是也有“借力打力”、“移花接木”这种手段吗？倒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是，这么强的气息，他又是从何处借来的？环顾四周，我恍然，此处古木参天，八成他的气，是从满山的老树集采而来，又加以变化而成！而这些古树基本都是阴木，怪不得他气息之中阴气如此之重！

我又想，薛雪叫他“玄哥哥”，而且曾说毕卜比师父年龄还长不少，那么作为毕卜的哥哥，这个毕玄，应该也比师父大不少。不过，因为师父被赋予的能力，是“修罗”，在魅族中战斗力最强，他的气息我感受过，无法论阴阳，无比强大，恐怕这才是魅族真正的气息。

而毕玄比起师父来，法力相差的还是挺远，但比起左燃，自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左燃，性格便如其名，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淡如水的儒雅人，平时也冷静地吓人，但骨子里却是个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的牛人。他与毕玄缠斗不过两三分钟，而且必定是一出手就用上了绝招，就这样还即刻落了下风，足可见毕玄之强！

所谓仇人相见，见到毕玄，我内心已经被恨意所充斥，除了七叔之死，潜意识之中已把薛雪的死，也归咎到此人身上。适才我体内蕴含的那股气息已经颇为雄厚，此刻自丹田急速升起，顺着任督二脉瞬间走遍四肢百骸，血液仿佛在瞬间暴涨数倍，浑身上下鼓胀难耐，全身的血管凸出如爬虫，连额头、耳轮、臀部、大腿、甚至男根，一条条、一根根的血管都似乎瞬间扩容，鼓涨凸出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那血管有青有紫，凸显在我白皙的肌肤上，如同爬满一条条或黑或紫的蚯蚓，说不出的诡异，连我自己看到胳膊、双手那暴起的条条壑壑，也被吓了一跳，感觉很是触目惊心，更不能想象一张脸成了什么样子。

二话不说，我阴沉着脸，悄声潜身过去，将全身气力集于手心，双手结印，脚踏位，平推而出，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饶是毕玄反应极快，立即收回火球，单手推出，在空中了一个大圈，意欲把我的气息引掉，他还是被这气息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待看清偷袭的原来是我，不由一怔，脱口道：“不错！原来这才是你的实力，倒是我毕玄小看你了！小雪交给你，勉强可以放心！”

其实他这语言之中颇有赞许之意，但此刻听在我耳中，却如同莫大的讽刺一般，令我怒极攻心，咬牙低吼一声，双手向内互扣结印，单脚用坤，另一脚踏上巽位，黑紫暴风顿时自我脚下猛然旋起，被我即刻引至手中，在手心化为一股极其粗壮的风剑！

左燃刚刚自那火球中脱困，便倒退几步，靠在树上喘气，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更比纸张还要煞白，看来耗力不少。他见我手持风剑，不由一声低呼：“妖龙斩！”脸上闪过与阴霾，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用“妖龙斩”，又为什么能将这气息化为风剑，此刻顾不得想太多，只暴喝一声，手中风剑顿出，挺身向毕玄刺去。

毕玄像是吃了一惊，被那风剑逼得连连后退，一边躲闪，一边沉声道：“小子！适才看在小雪的份上，我未杀你；若再相逼，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小雪？！”恍惚中，我似乎笑了，喈喈的笑声听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我想，那笑容，应当是狰狞的，因为我已看到对方眸子中那个形如恶兽的我。我指着满身的血迹，狞笑着说：“小雪她，已经死了！是被我杀死的！所以，动手吧！”


第一八六章  平局
    七叔死了！

    小雪死了！

    是被我杀死的！

    这话不停地回响在我心中，让我渐渐失控，手上风剑一刻不停，出剑越来越快，黑风越旋越大，下手也越来越狠辣，每一击，都是不及后果、两败俱伤的死招！

    听到这话，毕玄先是呆立，渐渐一丝嫣红缓缓爬上他的脸颊，那原本总是泠然的脸，被一种奇异的神色所替代。突然那张脸极度扭曲了，英气、洒脱、从容，这些东西一下褪尽，他的脸，突然变得无比狰狞！

    没有任何征兆的，他突然自我眼前消失，等我的目光捕捉到他的身影之时，才发觉一片衣角隐隐出现在通往偏殿的参道上——除了恶灵塔利之外，他是第二个在速度上让我出了一身冷汗的敌人！

    和这样的敌人战斗，似乎真有些不知死活呢！

    不多时，偏殿那处传来一声长啸，直震得四下里的古木落叶萧萧而下，良久方绝。过了好一会儿，方看到他自偏殿缓步走来，怀中轻轻抱着的，是嘴角挂着微笑、熟睡一般的薛雪。

    他抱得很仔细，很温柔，让她尽量舒适地躺在自己怀中，仿佛她依然活着。我的眼光不自觉地落在丫头的脸上，只见原本带着血迹的小脸被擦得干干净净，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犹自带着露水，若非她身上艳丽地怵人的血迹，谁都会认为，安静的她，更加清丽，更加甜美，仿佛一朵清晨未醒的小小白菊。

    而毕玄一身白衣早被鲜血浸透，头发微微有些散乱，嘴角紧紧抿出一道如刀刻出似的皱纹，全然没有了刚开始见他时的潇洒，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憔悴。他在不远处停下，牢牢盯着我，深深望进我的眸子中，半晌方苦笑一下，摇头道：“原来，你才是那个人……小子，我们此番扯平了罢！”言罢，身形一晃，人已经在数丈之外。

    他头也不回，速度极快，转眼已经消失在山下。我手中的黑风早已烟消云散，黯然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

    “啪”地一声，一个素色绸布袋子从我身后滑落，砸在地上，荡起一小片飞尘。其实，在我说小雪已死的时候，毕玄已经完全丧失了警惕，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完成了任务，然而此刻，我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甚或连伤悲都似乎单薄了许多，只很努力、很努力地去想，他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左燃刚才打坐片刻，此时已经可以走动。他来到我身旁，弯腰拾起袋子，仔细放好，只把有些冰冷的手掌放在我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和我并肩站在一处，同向远方眺望着。他那原本静如古井的眸子中，此刻掀起了不少阴晴难定的波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变幻莫测的神色，因为我已经完全失却了自己，迷失在复杂的情绪之中。

    我疑惑，太多的问题萦绕在心头，拧成一条长绳，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愧疚，我简直蠢到无以复加，不问清楚，居然就对小丫头下毒手！

    我恐惧，如果师父知道了小雪的事情，暴走的话，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无助，七叔死了，婆婆可能也死了，余我一个，成了真正的孤儿！

    笼罩在大殿之上的黑云渐渐散去，山间的夕阳“哗”地一下子自原本绵厚的云层中透了出来，刹那给那灰黑的阴沉镀了一层金，那金色辉映在大殿的金顶上，更是一片绚烂，庄严肃穆之极，在群山的巍峨之中，壮丽得无以言表。

    原本被气流纠缠的银鹰恢复了自由，长长鸣叫一声，箭一般冲向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不多时，化为银色拐杖砸落下来，直愣愣插在左燃身旁的泥土中，微微颤抖着，映着余晖，愈发灿烂。

    山风有些微凉，满山的树叶沙沙作响，归巢的鸟儿啾啾啁啁，山脚下传来狗叫声与孩童嬉戏的叫声，只有我的心，一丝声音也没有，一片死寂。

    山道上早已无人，我盯着那方向凝望不知多久，身后一个声音轻声说：“妈妈和妹妹死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呢！那个时候我还小，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死亡，只是不停地问哥哥，妈妈去哪里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美子去哪里了？她还会回来吗？什么是心脏衰竭？”

    为什么明明是平静的声音，我却听出悲伤的味道？

    “每到那个时候啊，哥哥都会紧紧抱着我，告诉我说，没关系，没关系，会见面的哦，一定会的！”

    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温柔地轻轻抱住我，那贴上来的温暖灼伤了我，令我微微一颤，几乎想要躲开。

    金洋轻声说：“所以呢，没关系，没关系！会见面的，一定会的！”

    原本紧握的双手刹那松开，眼中的伤悲瞬间泛滥成灾。滚烫的泪水泉涌一般，顺着紧紧抿住的嘴角落下，一滴滴落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

    金洋轻声叹道：“刚才那个男人，也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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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入空寂的大殿，满眼是倒在地上早已气绝的尸身。看起来这神社已经变成一座死寺，除了方丈与几个大和尚不知所踪外，其余和尚们几乎尽数战死，可谓惨烈之至。此时天色也暗了下来，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死去的游魂，不知是否会借着着这微光，遥望到回家的路？

    七叔死了，我心中明白婆婆其实在此之前也已经战死，所以我听到的，当是亡魂的死声。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见到他们的魂魄，而且自从我见到左燃，就连亡魂的声音都也没有出现过。

    婆婆的尸体，现在就在我的面前，我怔怔望着那张如生的面孔，心中百味陈杂，眼眶酸痛难耐。我与婆婆多年不见，细细看来，她除了白发更多，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那颇为俏丽的面孔上，挂着一丝焦虑，美丽如昨。

    我握着那冰冷沁人的手，低声呼叫她的名字，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她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