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场的观众大部分都是门外汉，没练过功夫的，看骆惟那一手功夫如此平平淡淡没看头，比起对手用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来，简直是乌鸦见凤凰，便有不少人对他奚落嘲讽起来。

    骆惟听到众人嘲笑，脸上一红，脚下有些凌乱，顿时被对手发现破绽，提气一腿踹过去，将他踢翻在地，惹得众人一番奚笑。那考生相当得意，一脚踩在骆惟胸前，问道：“怎么样？服不服输？”

    骆惟脸憋得通红，低声说：“不服！”话音刚落，便扳住那考生踩在自己胸口上的腿，熊吼一声“起！”

    我顿觉一股极强的神力瞬间爆发，眼看着骆惟提着那考生的脚把他扔出场外，然后那神力便又蒸发不见，整个过程竟不到一秒钟！如果不是我这样对气息特别敏感之人，根本就不可能捕捉到那瞬间神力的骤增！我心中骇然，只觉着气息似乎有些熟悉，但怎么也记不得在什么地方曾遇到过，心中模模糊糊觉得事情蹊跷，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怪在什么地方。

    骆惟胜出，赢得的掌声却不甚热烈。绝大多观众都认为他是捡了个漏，趁着对手骄傲懈怠之时偷袭得手，看遍整场，也只有几位考官和我看出了其中关窍，另外就是那位一直不停喝酒的邱老，此时也面露赞许，暗暗点头，也是位识货的。

    又过了两个时辰左右，比赛全部结束，前二十强新鲜出炉。参考助理考官的意见，几位考官最后的裁决是：我和陆永名列前一、二名，涂碧云与骆惟分别名列第十一、第十八名。老差官宣布名次之后，观众席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顾恺带着我的粉丝团和陆永的粉丝团通力合作，拼命撒花，整个体育场几乎快被鲜花覆盖，成了花和彩旗的海洋。

    众人闹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去，陆永不解，忙问身旁的差官道：“不是还有团队考吗？怎么大伙儿都闪了？”

    那差官见是此次文考、武考皆名列前茅的考生“姬兰”，心里那个高兴，把自家的祖宗十八代谢了一个遍！他一个小小门神，平时哪有机会和玄冥组的牛人接触！眼前这位姬兰大人功夫如此高强，平民基础又这么好，可是百分之八九十能进玄冥组的，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于是连忙陪笑道：“姬大人，这团队考是由诸位考官大人指定任务的，那是国家机密，别说观战了，咱们这些小神小仙连知道任务是啥的福气都没有！看来姬大人您是头次参考，不知道这些吧？唉！头次参考就能考到文武第二，果然您就是大家说的——‘地府千年难遇的天才’啊！”

    陆永是个上下通吃之人，上能谄媚讨好，下能收买人心，连忙笑着拍了拍那差官的肩膀赞道：“这位大人抬举了！我姬兰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竟得大人如此厚爱，惭愧！惭愧！我看大人如此通晓地府事宜，又这么精明强干，才是地府的真人才啊！来来来，抽根烟解解乏！”

    那差官接过烟塞到口袋里，低声笑道：“姬大人，敢这么大模大样当着几位考官的面抽烟的，你和焚天大人算是古今第一人了！不过我看几位考官对二位大人绝对是青眼有加，二位入组的事，恐怕是铁板钉钉了。不过，二位要小心，今晚几位大人定会设宴款待你们这二十位精英分子，到时候会请大王爷过来。要是大王爷看你们不顺眼，可就糟了，到时候可要机灵些了。”

    “大王爷？大王爷要来？”我突然问道。

    那差官低声道：“正是！不瞒二位，我本是陆云陆大人办公室的门神，昨日就听到陆大人给大王爷打电话说要请他今夜务必赏光，说是想请大王爷宣布任务，大王爷也应了。你们二位想必也知道大王爷此人刚正不阿，公正严明，若是不合他的性子，让他瞧着觉得不好，谁说清也进不了玄冥组了。”

    我和陆永对视一眼，连忙又对那差官谢了一番，便怀着满心计较跟着众人回休息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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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仙境
    我和陆永都不曾想到，原来地府也是分昼夜的。不过地府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色彩，白日自然见不到阳光，而黑夜也绝没有明月，无论何时，天空总是一团没有云朵的、无法分割的灰色，只不过在白天，银色的灰空上偶有奇特的兽类飞过，而到了夜间，那灰便尤其地沉重，更加的深邃。

    但地府的各位神仙，自然不肯让这地方如此的无趣，于是便有不少吃饱了没事儿干的散仙，化为地星点点，或淡蓝，或浅紫，或深红，竟也将铁灰色的阴空点缀的颇有诗情画意，看起来与地面无甚差异。

    “好美！”陆永凝望星空，低声赞道，转头又苦着脸问道：“不过谁能告诉我，为啥我们要在这么美丽的夜空下，来到这个阴森森吓死人的地方？”

    他所言倒也不虚，虽然空中一片璀璨，但眼前这占地数亩的大殿却一片漆黑，别说电灯了，连个油灯都没有点，投在地面上的黑影憧憧总总；加上地府之中阴风阵阵，送来隐隐约约的鬼哭声，以及矗立在门外的石狮子在黑暗之中露着獠牙显得无比狰狞，这地方实在有恐怖片场景的潜质，让人不寒而栗，浑身鸡皮疙瘩起一层又一层。

    “姬大人，小声点！”一个差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可是会宴宾客的祝饕殿！各位请了！”

    各位考生按名次排位两列，我与陆永一左一右恰在两列的首位。我俩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我给陆永使了个“小心行事”的眼色，他点头会意，我俩立即浑身戒备，领着惴惴不安的众人依次向大殿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我刚刚一脚踏上通往大殿的第一级台阶，便听到一阵悉悉索索之声从四面八方以极其迅疾的速度冲我们这一票人汹涌袭来！我本想口中狂吼一声：“快躲开！”，然后再拽着陆永用凌蹑玄虚死命逃开，但忽然觉得这股气息虽然来势汹汹，但内在平和绵柔，按照这种力度，其实顶多也只是点个火，根本无法伤人，不觉一怔，心道：“难道这气息是来点火，而不是来试探我们的？”

    念想之间，不觉拉着陆永肃立当初，身后之人也有人心细耳聪，估计也听到那悉索之声，随即觉得不对，便慌忙叫道：“有暗器！”

    众人听他这么一嗓子，忙各施绝技，乱起生门的、壁虎趴地的、懒驴狂滚的、躲狮股之后的、拿旁人做人盾的……果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除了我和陆永肃立当初气定神闲之外，便只剩骆惟一人满脸懵懂地站在当初，不知所措，因而泥菩萨似得一动没动。

    我瞥了一眼涂碧云，却见他初时也欲寻找庇护之处，但见我和陆永都凛然不动，便立即停脚，立在当初，不由暗赞这孩子果然聪明过人，用眼神叫陆永看他，陆永也早已眼现赞许之光，一副老虎见骨头的模样，看来他和我所想一样，都认为这个孩子是个人才，很想把他拉下水。

    众人正乱作一团，我已经感觉到那些气箭极巧妙地与我们错身而过，窜入大殿之中眨眼之间，殿内无数支蜡烛被点燃，原本阴森可怕、一片鬼气的大殿，立即变得灯火辉煌、富丽堂皇！

    众人看到大殿忽然变样，都不觉“啊”了一声，我和陆永心中也都赞叹不已，只觉这可是我们见过最气派的古建筑之一了！这大殿上下共三层，以应“天、地、人”三才，足有三十多丈、近百米之高！上大殿的台阶共有十二层，“十二”自古便是传达天意的“天之大数”，以应“天干地支”及十二生肖，故此每级台阶旁都有一只相对应的神兽作为镇官守在殿外，皆由神官所化，各显玲珑，好不精致！

    进入大殿，入目一片苍翠，耳畔阵阵鹤鸣，一阵清风迎面轻拂而来，定睛一看，才见自己竟是立于悬崖之上，更是大吃一惊！只见此处不知几许宽广，站在高处，远眺奇峰深涧，纵横万理，条条飞瀑，飞下云端，奇花奇草点缀其中，珍禽异兽穿跃闲行，人更觉舒爽无比，简直如入仙境！更奇妙的是，仰望苍穹，晴白万里，竟是由无数明灭蜡烛所燃，光耀天地而成，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经差官介绍，我们才知道这“祝饕殿”被这穿厅而过的雄山峻岭分为四处，分别应“东、南、西、北”四方及“春、夏、秋、冬”四时，各有奇景；而我们现在是在对应“东方”及“春”之处。那差官又道：“各位大人不知，此处共由七十二根玉柱支撑，以合‘七十二星官’，根根柱子都是几丈粗的翠玉所雕！且那每根柱子的柱墩都是由巨型的汉白玉刻成白莲，柱子上所刻的乃无数龙凤都，其实那些都是此殿守护神。”

    听到此处，一位考生嘟囔道：“被困在一根柱子上，了此残生，可真够惨的了……”

    陆永笑道：“这位大人，佛语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怕是那柱子内的世界，却又是另一处无限大的所在了。在他们瞧来，说不定我们才是柱中人呢！”

    我见了这景色，心情也不错，便随意道：“不知周之梦为蝴蝶，蝴蝶之梦为周与？这地方本就是法力所为，法者，人之心也。心若宽如宇宙无极，这法界便也无极。那柱中神仙若有无限之心，所在自也无限，岂以浩瀚言之？不过若是心量法力小者如你我看来，方才是柱子罢了。”

    我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击掌之声，一个清冽的声音赞道：“不曾想这次考生之中也有如此见识之人，看来此次特考倒也没有白费气力！”

    众人闻声向望去，却见一个少女从一处怪石后转了出来。这少女眉清目秀，一身黑袍，束起一头乌发，盘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斜插一只黑色莲花簪，竟是我小时曾见过的那位守桥神将、罗骞驮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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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妹妹
    众人眼前一亮，出现一个小美女，不敢调笑，反而都恭恭敬敬打招呼道：“乾达婆大人！”

    我和陆永都知道“乾达婆”乃是印度神话之中拥有黄金之翼、体态丰满、优美脱俗、凌空飘扬的乐神，且并非一人，而是帝释天的伎乐之神族。因此在我们的印象当中，应当是个温柔婉转的少女，一头金色长发，手持龙身凤形、金缨翠络的凤首箜篌【注1】，在空中轻歌曼舞，翩然如云；而眼前这位，虽然清丽秀美，但一身黑色，看起来不免有些老成，且偏瘦偏黑，和我们想象当中的丰腴少女相差很远。

    但此女为罗骞驮的妹子，自然神阶不低，出于礼节，我们也向她躬身道：“乾达婆大人过誉了！”

    乾达婆一双秀目冲我们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乾达婆孤陋寡闻，倒不知这中原地府还有如此才俊。敢问二位可是此次文武考的首位焚天、次位姬兰？”见我二人忙称是，她道了个万福，又道：“适才不知是哪位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陆永笑道：“正是区区，倒叫大人见笑了。”

    他本是一番谦逊之意，自己则甚是得意（墨仙苦笑：这小子什么时候不得意？纯粹就是一自恋狂啊！），乾达婆却毫无恭维之意，只“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此时一个考生为显自己够博学，忙道：“这‘一花一世界’，本是在西方番邦也有人语，一位荷兰诗人曾说：

    Toseeaworldinagrainofsand，

    Andheaveninawildflower。

    Holdinfinityinthepalmofyourhand，

    Andeternityinanhour。

    这诗人虽也有些境界，但比起佛语所言‘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到底还是落了下乘了。”【注２】

    说话之人是一个尚算剑眉朗目的小帅哥，此人在文考之中位列第五，看来书还是看过一些的，只不过他那一口英文发音烂得一塌糊涂，不够聪明伶俐的还真以为他在说江浙方言，且连这诗的作者都给弄错了，我和陆永也不便戳破他，他身旁几位更是对他佩服地五体投地，大叫大人您外语也这么好，见识卓著，在下屈居你下实在是甘心啊甘心！

    乾达婆眉头微微一皱，根本没搭理他，转头问我道：“适才说庄周梦蝶的，便是阁下么？”

    我抱拳淡淡道：“不敢。在下不过一小小鬼差，见小识微，还望大人指教。”

    “指教？”她嘴角一挑，竟露出一丝淡淡微笑来：“心若宽如宇宙无极，这法界便也无极。若有无限之心，所在自也无限。说出这等话之人，竟向我这见识短浅之人讨教，不知想叫我教你什么呢？”

    我一时语塞，本来这讨教之语不过是个客气话，不想这丫头是个实心眼子，居然当了真，这问题倒叫我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