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酿因而没有被人看见,到了繁华街上,到了茶铺,要了一壶龙井,坐着听说书生讲述世事,讲的还是编排的她与摄政王的故事,说书生自己讲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摇头晃脑的,月雨酿微微蹙眉,待得说书生的书讲完了,独自去见他。
“先生且留步,小女子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先生。”待得人都散了,月雨酿方才对说书生道,客客气气的斟了一杯茶与他,同时将莲蓬衣的帽檐掀下。
说书生见月雨酿帽檐下的容颜堪称倾国倾城,且穿戴都不凡,想必是哪家的富贵小姐偷偷跑了出来的,便谦虚道:“老朽不过一届穷酸书生罢了,有什么值得小姐请教的地方?”
月雨酿何等明白说书生怎生作想,便从袖子之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说书生,笑道:“先生若是能不厌烦小女子愚钝,提点一下小女子的疑惑,这锭银子虽然微不足道,但好歹作为小女子对先生的谢礼,也请先生莫要嫌弃。”
说书人听得月雨酿言辞不凡,便更加确信了月雨酿身份不简单,再加之看了银子,便呵呵笑道﹕“也不知小姐不耻下问的要问老朽什么问题,老朽可不是知名大儒,不懂得什么礼数真谛。”
“我就是想问一下先生你对说书这个工作感觉如何?”月雨酿自然不会蠢到直接说出用以,便套话道。
“不喜欢,因为把别人的心酸,悲欢离合当作故事来消遣,真真是太过分了些,不过老朽的学问也只有那么点,只能做一届说书生,也算见见世面罢。”说书生胡诌了一些,又自夸自己见过些世面,道。
“那么先生说的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呢?比如,方才讲的摄政王和月府三小姐月雨酿,也就是魅蝶的情事。”月雨酿问道。
“摄政王和魅蝶在那穷乡僻壤里面究竟有无这些事情,老朽是不知的,只是编着来说说而已。”那说书人却是老实道,顺便细细品茗。
“既然如此,那么先生所讲的倒是大半是胡诌,小半是实了?”月雨酿饶有兴趣问道。
“非也非也,说书这行,就算要遍也不能胡诌,就如同老朽小时在夫子面前答题也要靠谱一些,总不可能胡乱说些罢?那可是要被夫子交出去站着的。”说书生摇头抚须笑道。
“先生真真是风趣,不知小时候怎生糊弄夫子呢,是否是将夫子气的欲言不成,胡须乱颤?那么,先生是怎生编出摄政王和魅蝶的这桩事的呢?”月雨酿笑问道,想起小时候也曾糊弄过夫子,那时夫子看见她交上去罚抄的诗经,气的面色发白,胡须和手抖个不停的样子,也不由高兴了起来,她罚抄的诗经,只谢了一遍,其余的九遍皆是“同上”,也因为这件事,她便没有再上学了,乐的清闲。
“摄政王对魅蝶可是与众不同的,啧啧,上次老朽去月府说书,看见孤高冷漠的摄政王竟为魅蝶起舞而吹箫,魅蝶竟然唱了一曲情意绵绵的《上邪》,这其中没有瓜葛,任谁说也不信,虽然当时我没有看清魅蝶的眼神,却看清了摄政王的眼神,里面全是绵绵的痴情,到像是魅蝶和他的因缘缠绕了三生三世似的,前世错牵了红绳,今世要牵回来才肯罢休,若不然,尽管寻得六界都几度荒洪变迁也要找回来。”说书生提起摄政王的那种眼神,立刻提起了素日的八卦精神。
尽管寻得六界都几度荒洪变迁也要找回来?月雨酿暗暗一惊,却立刻压下了这样的想法,心道那摄政王的冷漠,这至多只是一种政治手腕而已,怎生可能有如此痴情的人?
似是看出了月雨酿的想法,说书人正色道:“老朽虽然不才,可也自诩是半个月老,绝对不会看错,摄政王对魅蝶的心绝对是真的,赵王的妹子一直思慕着摄政王,因此还吐血了不知多少回,闹得整个莫雪帝都都知晓了,摄政王对这个真心真意思慕他的女子却没有丝毫感动,甚至就像是什么都不知一般,由此可见是个人冷漠之至的人。赵王对摄政王提起过聘娶他妹子一事,摄政王竟义正言词的说了一大堆道理,什么和赵王妹子之间应是亲人,怎能做出违背伦理的事来?其实聂政王是莫雪皇室的外戚,和莫雪皇室没有半点血脉关系,因此可见是个不慕荣利的人。这样的人,一遇到魅蝶就一见钟情了,莫不成还是为了月府的实力?其实月府也已经衰败了,哪里当得上当今三品的官位?摄政王娶来魅蝶其实对他政治是远没有娶赵王妹子的帮助大,可见这情是真的了。”
雨酿,城府深的是你,你把我所以的果断,冷漠,心机,算计都偷走了,一点也不剩。雨酿,我对你的情,从来就没有半点是假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始终在这里。下意识的,月雨酿心中冒出摄政王说过的这两句话来,心中五味杂瓶,心道摄政王的话兴许不可信,可是,这般感人肺腑的话,一个无情的人真的说的出来吗?况且加上这说书生所说,八成也是真的。
兴许,是自己看错了,这个摄政王,并非是桎梏,而是真的是可以令自己托付终生的人,月雨酿暗道,对说书生道了谢,便匆匆走了。
此时,茶茶尚且还在踏青的地方,只是备受煎熬,因为她在林中转了一圈,回来来的比月雨酿还晚,因而被骂的头破血流,偏偏此时月雨酿还回去了,没人替她说话,只好受着,被叫去洗马去了,
“唏律律。”茶茶模仿着马的叫声,希望马儿听了可以安静一点,至少不要再踢她一脚。
这回马儿还是不领情,却因为和她闹的累了,只是扫扫马尾以示不满,以前它主人都是亲自放下富贵公子哥的身份来给它洗的,即使因老了,被主人的新马给代替了,可主人待它还是和以往一样,哪里受过这等笨拙的人来伺候?
茶茶不敢靠近,苦着脸看着这匹马,心道月府哪里这个地方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些小姐们就够难伺候了,现在连一匹马都仗势欺人。
“快些洗,这可是苍澜公子五岁时就接触的旧马,虽然现在老了,可却是苍澜对它的感情比之任何千里马都要好,你若是怠慢了,苍澜公子可是要说的。”一个素日嫉妒茶茶堪称清水出芙蓉容颜的奴婢叫道。
“苍澜公子,也随着月府踏青去了?”茶茶下意识问道:“他的病,怎么样了?”
那奴婢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随后嗤笑道:“自然,苍澜公子除夕时节的病到了三月间还不好不曾?你既然如此上心却是现在才问,不会是窥视苍澜公子罢?大小姐追苍澜公子,苍澜公子迷恋魅蝶,怎么说来都与你无关。”
茶茶只是淡淡一笑,道:“本来就与我无关,若是他随着来踏青时若是病尚未大好,我也不必那么仔细的洗马了,是吧?”
那婢被咽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想起要催促她快些洗马,却听到有人来报,“苍澜公子准备回去,前来牵马。”
茶茶微微一怔,想要躲开苍澜,对身旁的婢子道:“你帮我顶着,我便把雨酿给我的珍奇异宝给你些。”
第十一回 ,月光
那婢子以为她是怕处罚,让她待她受处罚,冷冷道:“茶茶你也看看你几斤几两好不?那个魅蝶一届庶女就算她拿出她所有的东西,还抵不上大小姐一次给的赏赐,你和我有什么交际,我凭何帮你?”
茶茶急了,从袖中取出那串月光石道:“这个呢,莫不成你也看不上?”
那婢子见了那串月光石,眼睛微微一亮,四周果真宛如月光般皎洁,中央一小点是幽幽的蓝色,澄澈且毫无杂质,色泽均匀,每一颗月光石都珠圆玉润的,除了两颗大的以外别的大小都分外均匀,整串月光石的构造也很奇特,一共是三条月光石链,被前后两颗大的月光石束在一起,而且三条月光石链的长短是递增的,很是精致,细看还发觉月光石上面雕刻着花纹,上面的蔓藤交错,开满了娇艳的花,皆是栩栩如生的浅浮雕,整条手链上的图案单论技艺都甚比陆子冈的雕刻玉器了。婢子连忙点头,道:“你先给我。”
茶茶也不多想,虽然这月光石本来就价值不菲,加之这般高超技术的雕琢可谓是价值连城之物了,可也只是苍澜用于接近月雨酿的东西,她也不想留在身旁。
刚刚把手中的月光石递给婢子,婢子还未来得及去接,苍澜已经径直走进马棚来牵马了,正好撞上茶茶把月光石给婢子的这个画面,婢子尴尬的收回手,见苍澜目光复杂的看着茶茶手中的月光石,顿时想起茶茶这么个贫寒的小丫头哪里会有这般贵重的东西,再见素来淡然的苍澜公子这般眼神,立刻以为是茶茶偷的,正想训斥一顿茶茶,苍澜却淡淡开口了,“雪儿姑娘这是什么意识,把我送的东西转赠给他人?”
婢子一个激灵,见苍澜似乎是在叫茶茶,先是一愣,随后庆幸自己没有乱说话。
茶茶僵硬的抬头,见苍澜复杂的目光,却也看不懂,道:“这月光石苍澜公子不也是转赠给我的吗?说的是权当谢礼,那么我作为谢礼再转赠给他人又有何不可呢?”
苍澜被一顿抢白,不知如何回答,怔怔的看着茶茶。
两人正对持着,那婢子似是想起什么,眼神微微一变,这月光石不是赠送给恋人的吗?那么说,苍澜公子不是喜欢魅蝶,而是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可恨的是这个小丫头竟然还不知!
良久,苍澜才道:“虽然是转赠,但足下难道就不知月光石代表的是什么吗?”
茶茶微微一怔,这她还真不知,随后冷冷道:“什么足下,什么月光石,我一个小小的丫鬟哪里知晓?还请苍澜公子明言。”
苍澜一时不好直言,况且此时苍芸在外面催促,只得牵了马走了,临走之前还道:“雪儿姑娘自己去问吧,若是想明白了叫雪鹞给我带信,无论雪儿姑娘怎么想,请勿要随意赠人或是抛弃了。”
待得苍澜远走了,茶茶对身旁的婢子问道:“月光石代表什么?”
婢子嫉妒的看着茶茶,待得她问了,给不给她说都一样,便道:“月光石是送给恋人的,苍澜公子显然是喜欢你,不然怎会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你却不知晓苍澜公子的用心良苦,可恨啊。”说罢还咬了咬牙。
茶茶怔怔的看着苍澜远走,思索苍澜以前委实和月雨酿只见过一次的面,而且还当着月雨酿的面把她拉走了,这样看来苍澜委实对月雨酿没有什么意识,而且他兄长的话也未必可信,至于要她带月雨酿去赵王府的前提是为了她能去,这么说来倒是她误解了。
回至月雨酿住处,茶茶见月雨酿凭栏把玩着头发似是在思索什么,也不出言打搅,见又她眼神散涣,心道怕是又多愁善思想自己毫无自由了,忍不住又想要劝劝,尚未开口,月雨酿却道:“茶茶你说这个世上,究竟有人可以依靠吗?”
茶茶自知月雨酿虽然善良,但却是不会对任何人有过度信任的,她坚信的是“人心隔肚皮”,问她这句话也只是问问而已,并不代表就会相信自己,便道:“我觉得有,不然佛教也不会创造什劳子‘十二因缘’和‘六根六尘’的学说了。”
月雨酿闻言却是抬眸看着渐渐黑暗的天空,心道茶茶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佛教说人的因缘复杂,因果轮回,便是宿命也是六道轮回,这因缘缠绕,是虚无,但又是每个人都无法摆脱。人心,必生情,则必生苦。那么这个世界上也是有人是可以信任的罢?
只是这个可以信任的人,是否是那个摄政王?直觉告诉她应该就是了,可她却下意识的不敢接近,因为她总觉得手腕上的红绳是断裂过,怎么续也续不上了,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摄政王的眼眸应该是紫色的,妖异迷离看不真切,她一定忘却过什么,只是脑海之中的记忆怎么搜索都是那些,怎么也找不出她想要找到的身影,她在虚无的梦境之中找了好久,可就像是那句被戏曲传唱的很广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一样,无论怎么找都是一片茫茫。
寒风吹来,月雨酿这才感到有些冷了,心道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好好活下去,不然怎么去找那个虚无的梦境,那双奇特的紫眸,那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温暖。她取出摄政王给的锦囊,取出一颗纯白的丹药,和着案上的冷茶一口饮下。
茶茶见她总算肯吃药了,心下微微放松,忽然记起现在还没有到吃药的时间,这个药是怎么回事?忙问道:“现在还尚未到吃药的时候,雨酿你在吃什么药?”
月雨酿淡淡放下茶杯,道:“摄政王给我的。”闻言茶茶方才放心,又和月雨酿八卦了一下摄政王的事情,才去洗漱睡觉,月雨酿有些纳闷的心道,茶茶前几日还摆脸色呢,今日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但心道茶茶现在思慕着苍澜便也明了了,不再多问。
过了三个月,已是仲夏时节,是月雨酿及笄的生日,纵使月雨酿是庶女,但由于好歹是月府名正言顺的三小姐,而且现在是摄政王的未婚妃子,整个月府自然是张灯结彩的,对此,月雨酿却头疼的很,为了所谓的脸面,穆青一心要把月雨酿调整成闺阁小姐,还美其名曰为了给她的未婚夫,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一个不错的印象。
月雨酿费尽心思逃却一度被穆青抓住,每次虽说不会大加鞭挞,但却是在花园僻静处罚跪,一跪就是一个时辰,好在每次穆青离开后她都可以偷懒,且茶茶都会来给她送些水或时间久了些就送伤药,月雨酿膝盖才得以逃过一劫。
这日,月雨酿才起来,就见一众仆人拿着一堆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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