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和血流成河堆积而成。
  苏慕正感叹，墨渊直接施展红莲业火将白浣宫的蛊毒焚毁。
  墨渊将蛊毒焚毁，找到一块琉璃砖，他微微沉着，把砖块推开。
  苏慕疑惑的跟进去，见墨渊脸色苍白的看着砖块下的一道拳头大小的圆形闸门。
  闸门？苏慕看着宫殿外面，这些地方哪里有湖泊什么的？
  墨渊却忽然转动闸门，脸色愈加苍白，却毫不犹豫，遒劲的大手把闸门皆尽打开。
  苏慕却在瞬间看到了另一重幻境，一片鲜血，无穷无尽朝她袭来。
  她忙将散涣的神识汇聚，这片鲜血幻境委实可怖，她的神识险些溃散。
  墨渊指尖红莲业火灼灼，仿若要烧尽时间的一切罪恶。
  “死！”墨渊忽道，一改以往随和，声音凌厉若九幽之地的判官，判出功过。
  墨渊墨眸忽然变得血红，眼眸深处仿若有一朵红莲缓缓绽放。
  原来这个砖瓦下的闸门只是一个装饰，闸门下压住的不是水，是令人陷入幻境的灵力。
  血色世界仿佛承受不住红莲业火的烧灼，渐渐崩溃，空间在一片片脱落，一阵光芒大作，回到了心劫幻境。
  苏慕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劫幻境，或者说在几千年前她没有看见的那一幕，无穷无尽的怨魂浴血浮现在半空，都是死在白浣宫手上不肯散去的怨魂。
  她能从它们头上的血光看出，它们的悲惨经历。
  和所爱之人生离死别的，被放尽了血做成鬼降的，在修罗场中杀戮无数，被杀戮蒙蔽了心智的，被制成抽出魂魄做出傀儡，受尽调遣的…
  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蕴皆炽。
  她从这些怨魂身上看尽了人生八苦，太多，甚至觉得千世的变迁，世道炎凉都不算什么。
  苏慕看着墨渊，这么说来，墨程交代墨渊解决蛊毒原来是指这些怨魂，也是，魔魇自然不是墨程对手，但是他也可消耗墨程绝大部分灵力，然后墨程就成了强弩之末，无论如何也不敌这些怨魂。
  同样的原因，墨程自然也不会把灵力耗费在这些怨魂上，让魔魇有机可乘，可是即使现在墨渊灵力暴涨，也不是这么多怨魂的对手，这些魂魄一个使出一招也足以把墨渊的灵力耗尽。
  苏慕忽然眼神一凝，她在墨渊身上看见了一簇血红的火焰，随之是灵力暴涨，直逼墨程的修为。
  红莲业火！
  墨渊之所以能操纵红莲业火，原来，原来是因为他无一时不受到红莲业火烧灼的疼苦，红莲业火竟然融入了他骨肉，神魂。
  懂了，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世间功过的划分很是严格，一旦超过了罪孽血光，红莲业火就会降临在那人身上，无一时一刻不烧灼着那人的血肉，也无一时一刻不制造幻境引诱那人心底的心魔爆发。
  墨渊分明被红莲业火降临到现在烧灼的习惯了，神魂，血肉之中都融入了红莲业火，于是能操控这天地异物。
  也难怪他为何炼丹技术那么高超而修为始终是神君，他只是被红莲业火烧灼着，身体已经不能承受神君以上的灵力。之所以他灵力暴涨，是因为他不顾一切将本身灵力又放出来了一部分，纵使他眉头也没有皱，但她知道，自身承受能力之外灵力一旦游走在筋脉之内，足以把筋脉撑破。
  苏慕蓦然有种哭的冲动，以她认识的墨渊的性格，他虽然杀戮时很果断，但绝对不是嗜杀的人，红莲业火降临在他身上，肯定是他被人逼到了尽头，明知会引来红莲业火，却也毫不犹豫。
  天命从来不论缘由，只论功过，墨渊被逼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天命却还降临红莲业火。
  墨渊为了救她师父不惜冒着经脉被撑破的危险撕破锁空阵，又在她不敌龙樱时强行撕破魔魇的时空封锁给墨程发出讯息。
  而他不是逃跑，只是要趁灵力还未撑破自己筋脉普渡这些怨魂，若是他留下反而是累赘。
  原来墨渊承受着别人不知的压力来救她，忍受着别人的冷嘲热讽来普渡怨魂，她却什么也不知，还鄙夷墨渊临阵逃脱。
  墨渊之所以不说起此事，是觉得她不会相信吧，多少无益，或许他只是觉得墨程才是她所爱，他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就这样。
  也终于读懂了墨渊看着她的眼神，那分明是为她倾尽一切而不悔的爱意。
  这是心劫幻境，她只能看着他一一解决怨魂，不能帮忙。
  血染白裳，恍若一朵红莲。
  空间忽然摇摇欲坠，这是心劫通过的兆头。
  她忽然苦笑，她的神魂内还有仆从印记，本来已经做好在背叛楚炎洛的一霎死亡的准备，可现在却有了牵绊。
  她和墨渊就像是曲水中的流觞，还未相遇就注定离别。
  －－－－－－题外话－－－－－－
  觞，古代酒杯。
 
        
第三十五回，轮回
  心劫幻境崩塌，苏慕没有半点喜悦，她看着风雨欲来的四海八荒，不由叹气。
  她看着天际，不知墨渊的心劫是否也是这段记忆？
  墨渊的心劫幻境。
  “众里寻他千百度…”声音微微拉长了些，飘渺若丝，花旦的青丝在微微的风中轻轻摇摆，宽袖亦是如此，隐隐约约看的见脸庞，而宽袖只遮住了眼睛以下的脸庞，露出艳美的美眸睫毛微动，恍若一弯秋水莹莹，望着很远的地方，看着谁的背影一般。
  “妮子在这灯火阑珊处看什么那？”墨渊倜傥的声音在苏慕背后响起。他遥望着阑珊灯火处的苏慕，却是神色复杂。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花旦轻舞着袖子，足尖点地轻轻旋了一圈，身形妙曼不必说，她眼眸看着遥远的天际，眼睫下的美眸明亮甚至连璀璨星辰也暗淡了几分，却又忽暗下来，似是含着数从心事，却依旧等着那个人。
  “灯火阑珊处。”几乎是同时，苏慕和花旦的声音响起，之后，苏慕白皙的脸庞染上了红晕，她声音几乎底不可闻，她问道：“我一直在等你找到我。”
  墨渊神色复杂，这场心劫倒是会挑时间，在这时改变了他们的对话。
  “墨渊？”见墨渊久久不言，苏慕疑惑道。
  “若是你在灯火阑珊处，我会陪你一同看世尘变换。”墨渊淡淡道，他看着天际，却是在对不知在哪里的那人说，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人只是幻影，这片幻影与苏慕没有丝毫干系。
  看着心劫幻境寸寸崩塌，墨渊淡漠的眼眸忽然涌起了一丝复杂神色，若是从她口中听得这句话，该是多好…
  有些自嘲的摇头，苏慕只会为墨程自甘堕落于红尘紫陌之中，他只是繁华三千中渺记的尘中客，这些妄念，听来都是可笑。
  另一方心劫幻境。
  苗疆的天依旧湛蓝，山谷中，楚炎洛看着追随着她的千伊，道：“为何不和你师兄回去？”
  “你救我一次，我要还你人情。”千伊倔强道。
  “不用了。”楚炎洛懒懒道，随手抽起一株野草含在嘴里。
  “我一定要还。”千伊不肯走，倔强道。
  “你同你师兄回去就还我人情了。”楚炎洛淡淡道。
  心劫幻境，毕竟是假的，她是独一无二的，就连天命也是无法在幻境之中模拟出来。
  苗疆的那一场梦，缠在他心底，他几度希望那时千伊留下，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一场梦，到头皆是虚无，他要做的不是在梦中留恋不舍，而是去护着自己所爱。
  就像他造出傀儡，却毫不留恋于童年的时光一心报仇一样。
  幻境顿时崩塌，楚炎洛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他起身，有些踌躇去向何处。
  一边是等天劫中时空破碎，待墨程修复四海八荒时杀他复仇，还有一边，是千伊…
  她恐怕会留恋心劫幻境，沉沦在其中，他不希望如此，这样的千伊与死去毫无区别。
  踌躇的时间不过几分钟，楚炎洛走向千伊打坐的密室。
  他看着千伊倾城的脸上冷汗直冒，有些忐忑的试了试她呼吸。
  果然呼吸很是不平稳，她是快要沉沦其中了吧。
  楚炎洛蓦然凝聚灵力，他竟是在试图强行把千伊的意识从幻境中拉出来。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千伊很可能会因为神魂受损而变成傀儡，而他也很可能会因为帮别人抵抗天劫而身死道消。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千伊在幻境之中沉沦，更不能看着千伊即使在幻境之中也心心念着那个人。
  千伊看着幻境摇摇欲坠，顿时心中一惊，这很像是心劫通过的前兆，但是又不像。
  忽然一片空间碎片倒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千伊身上。
  千伊以为是幻境，可待空间碎片砸下来却发觉头一片巨疼，几乎要让她昏过去。
  这明显是有人在强行撕裂幻境。
  她看着残破的世界，空间破碎的地方是一片空白，然而没有破碎的地方却依旧是幻境的模样。
  和她对面的人，他头上的空间碎片掉落，但手指执着茶杯，把茶杯递给她。
  千伊顿时感到心中一阵胆寒，她忙起来跑开。
  她也不知跑了多久，只知道逃离这个破碎的世界，看着只有一部分身体的人在这个破碎的世界行走，看着太阳那一方的空间破碎却依旧有阳光照下，看着世界一片片脱落。
  渐渐的，她的眼神变得散涣，毫无焦距的瞳孔看着这方世界时竟然没了丝毫的恐惧，只有茫然，空洞。
  楚炎洛吐出一口鲜血，沾的满身都是，但他依旧强撑着撕破幻境。
  “千伊！”楚炎洛见千伊的灵力更加絮乱不由急忙唤道。
  然而，她没有回答，只是不断颤抖着，仿佛在做梦，一个悠长恍若深渊的噩梦，无论他声嘶力竭的唤她，依旧不肯从幻境中醒来。
  然而，楚炎洛知道，即使是噩梦，但若是于那个人有关，千伊即使是在其中疼苦着也不愿醒来，即使明知是一道虚无的幻影依旧不愿离开。
  “千伊。”他继续唤道，只是声音从不舍疼苦渐渐变的平淡但依旧含着苍凉。
  千行热泪已冷，楚炎洛看着榻上不断颤抖的人，他手腕一转，唤出凝聚了他所有灵力的本命珠，他看也不看本命珠，便毫不犹豫将磅礴的令六界羡慕嫉妒的灵力灌入千伊体内，护着她微弱的心脉和神魂。
  楚炎洛另一只手上浮现各种光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灵力，仔细看去，其中任何一样竟然都是让六界无数修仙者都为之疯狂的天材地宝。
  “千伊，我没有缪飔的滔天灵力，我甚至连你也不如，但我会倾尽我所能，保护你。”楚炎洛喃喃道，这样简洁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诗句，海誓山盟，甚至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淡漠的恍若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只是，恐怕只有遥遥望着世间世尘变换的苍枯泠月才知道若是谁轻视这句话的念力，会付出的是何等代价。
  千年如白驹过隙，晃眼而过。
  “千伊。”看着榻上沉睡的女子，楚炎洛低声唤道。
  她依旧没答，一如他守着的千年岁月中的任何一天。
  千年对于修仙者何其短暂，然而此时楚炎洛却是不复浊世佳公子的风华绝代，脸色苍白若纸。
  那时强行撕破幻境，他本命珠被天命毁的千疮百孔，之后有把灵力渡给千伊，好在他命大，活下来了。
  可千伊却一直沉睡着，无论他怎么唤都不会醒来。
  忽然，不知是不是眼花，他看见千伊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楚炎洛注视着千伊，许久，他看见千伊缓缓睁开了眼眸。
  “千伊！”楚炎洛脱口唤道，但眼眸却忽然暗淡了下来。
  现在的千伊，眼眸没有丝毫焦距，像极了傀儡。
  不出他所料结果果然是这样，只是却平复不了心中泛起如浪般的苍凉。
  千年了，他守护她千年了，为她放弃了报仇的机会，放弃了一身修为，结果却是这样。
  其实也是他无能，倾尽了所有，却是守护不了心中所爱，
  楚炎洛缓缓环抱着千伊，把头埋在她发间，喃喃道了一些她昏迷这千年六界所发生的事情。
  她师叔墨程在天劫中重伤，不过活下来了。
  而她在上古废墟世界遇见的护花铃修为只是地仙，根本就没有天劫降临在她身上。
  他所创造的傀儡楚炎天不是生灵天劫也不会降临。
  只是不知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不过估计是在一起吧。
  至于她师父和苏慕。
  苏慕本以为会死于楚炎洛手中，可楚炎洛忙着照看千伊根本就没在意这个小人物。
  苏慕不知怎么面对墨渊居然逃回了故土，墨渊也是有毅力竟然在完全不知时空维度的情况上挨个寻找，找到了她所在的故土。
  她的师姐龙樱沉沦于心劫幻境。
  说起缪飔时，楚炎洛不由沉默，只说了雨宁谧怕是已经转世，应该叫夕颜葬。
  明知千伊听不见，可楚炎洛却是一件一件徐徐到来，说去夕颜葬这个名字，看着千伊空洞的眼神不由为叹，夕颜葬，昔颜葬，这个名字倒是取得映衬了他们的情况。
  千伊还活着，只是一具躯壳，她的魂魄已经渐渐散，而且这双眼眸，也变得毫无神采。
  和以往大不相同，尤其是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傲娇。
  他紧了下怀中毫无知觉的人，生怕她消散而去。他很羡慕苏慕和墨渊，纵使他们中间有很多他不知的曲折，但他们现在在一起，在漫长无尽头的修仙路上有了一个相伴的人。
  修仙路途遥遥，可永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