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月光之下的脸有些病态的苍白,他微微皱眉,道:“你是何人?”
少年顿时呆住,道:“主人你失忆了?”
“胡扯。”缪飔纵使没了灵力,气势依旧压人一筹,他道:“之前的一切我记得清楚,谈何失忆?”
“那只是你修仙的一世而已…”少年道,有些无奈,道:“主人你以往天地共主的气势都没了,莫不成遇到了劫数?”
“因缘劫。”缪飔简洁道。
少年方才反映过来的脑袋瞬间再次呆泄,自他见到主人第一眼就知,此人定非池中之物,可现在竟然陷入因缘劫。
良久,少年才反映过来,道:“总之我先帮你恢复记忆。”
说着,少年手便搭在缪飔头上。
缪飔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觉得一阵记忆的洪流冲淡了她的影子。
在最初在凡间的青石小巷遇见的时候,她打着油纸伞,在烟雨朦胧的雨雾之中看不清脸庞,唯有澄澈的眼眸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城府,没有畏惧。那时天地间唯有雨洗刷世尘的微微滴答声和阵阵空灵清脆的鸟叫。正如她的名字,宁谧。她道:“小妖迷路了,还望神君能助我回到妖界。”
他不愿忘,亦是不甘就这样忘了。
他还想在凡尘中找到她,还想同她耳鬓厮缠,还想守护她,纵使付出一切亦是不悔,还想手刃楚炎洛…
少年见缪飔的执念,眼神有些复杂,那时真的不该放任主人修改天命,现在,主人是彻底沦陷在因缘劫之中了。
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然而她的身影依旧在那里,不曾淡去。
第二十九回,尘封
“这一场浮生梦也该醒来了。”少年淡淡道,无悲无喜。
他将手放在缪飔头上,若是以往,他还会畏惧主人的灵力,如今,缪飔没了灵力,他完全可以抹杀缪飔的这段感情,待他回忆起来,只是感慨浮生虚化若梦罢了,根本不会说什么。
“滚!”缪飔声音有些怒气,他紫眸之中金芒一闪而过,神魂之内的执念竟将少年涌入的灵力阻挡开来。
少年一时不知所措,手上的灵力光辉渐渐暗淡了下去。
缪飔看着少年,手中灵力凝聚长剑,他手执长剑紧挨着少年喉咙,只要少年移动一丝距离,定然会被长剑刺穿喉咙。
少年也没有阻挡,实则阻挡根本无用,他是天道凝聚而成的,天道一日不灭,他自然就不会死,而且眼前看似病弱的男子,其实手中掌管着天道,他一个念头就可以毁灭天道,他的生死完全在他手上,至于那把剑,他也完全可以用灵力弹开。
“不要试图抹杀我的记忆,否则,你就做好死后在无尽混沌飘荡的心理准备。”缪飔道,纵使没了灵力,气势依旧不减半分,没有半分犹豫,况且,记忆之中他也知道了少年特殊的存在。
不就毁灭天道么,谁若是试图抹杀他的记忆,无论是天道还是什么,他都不会放过。
“这…”少年一惊,看来主人的因缘劫沦陷的太深了,竟然不惜将追随他一个荒洪期的他抹杀,而且,就算主人没有感情,天道这么大的助力,主人也舍得因为一个小女子而毁灭。随后他悻悻道“主人,十大天道互相相连,无法单独存在,无论其中任何一道的天道毁灭可是会引起其余九个天道也崩溃的,没了天道的混沌世界,是撑不下去的,也就是说六界会毁灭,主人你也在劫难逃。”他有些疑惑,难倒主人不知道这一点不成?
“哦?”缪飔挑眉道,有些诧异,随后却是淡淡道:“看来我一念之间牵扯着整个六界那…”随后把长剑收回。
少年正舒了一口气,缪飔却淡漠而不容反驳道:“不过,你若是试图抹杀我的记忆,就算是让整个六界给我陪葬,我也会这么做。”
少年顿时呆在哪里,让整个六界陪葬?!
他看着时隔许久未见的主人,一时有些恍惚,若是别的原因,主人说出这句话,他兴许只是一愣罢了,主人有多心狠手辣,他是见识的最多的,然而为了一个小女子让整个六界陪葬,这样的事情,委实是让这个六界的情圣都自惭不如。
天命曾经在还未创造神的时候说,将来会追随神的天道定然是最了解他们的,他是天命赐予缪飔的,是相当于凡人手中的利刃,只要主人还活着纵使只剩一口气,都不会背叛主人,然而,现在作为缪飔手中最得力的利刃的他,却是完全不知缪飔如何着想。
少年不得不制止住了抹杀他记忆的想法。
“对了,你可有看见什么人?”缪飔忽道,他以为雨宁谧应该是回到了楚炎洛身旁,但万一被救自己的少年遇见了,他为了不泄漏消息很可能会将她顺手灭到的。
“我看见有一个女蝶妖扑在主人身上,手上拿着本命珠,不过被她自己捏碎了,没想到一个修仙者竟然肯捏碎自身的本命珠。”少年有些诧异道,他若是知道缪飔口中的因缘劫是她,他就不会这么说。
“咔嚓。”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起,少年看着缪飔即使是手流出了血却也在捏碎手中的长剑,他眉头一条,该不会,那个女蝶妖就是主人因缘劫吧。
“你怎么处置的?”缪飔脸色阴沉如同下雨前的天际,灰黑一片看不到尽头,他道。
“我,我,把她存放在储物器,想到,到时候问问主人她的身份…”少年断断续续道,生怕说错一字。
“拿出来。”缪飔道,手止不住的有些颤抖,为何要自尽?楚炎洛的命令么?这么听他的话,即使他要你命也这么淡然的给了。
少年忙拿出储物器中的一副棺材,棺材之中,她的面目依旧宁谧而淡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只要轻轻叫一声就会醒来。
看着熟悉的容颜,缪飔的手抖的更加厉害,是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是那个自己倾尽了一切守护的女子,是那个纵使一骑绝尘踏遍六界也要找回的女子,只是她却是为了楚炎洛不惜自刎。
少年看着自家主人,识趣的离去,顺带把雕花木门关上。
关门沉重的声音响彻,缪飔扔了手中破碎的剑,踉踉跄跄的跑过去,他看着她仿若熟睡的面容,微微颤抖着手,打开了棺材。
倾国倾城的容颜依旧,只是青丝已然落成了秋霜,想必是没了本命珠才会变成这样。
缪飔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庞,雨宁谧脸庞上有着一丝泪痕,可是嘴角却是若有若无带起丝丝缕缕的淡笑,倾世,但却不啻于刀剑。
缪飔眼眶湿润,但他没有擦去,想起来这是他从上古迄今为止第一次流泪。即使在红莲业火之中都未惨叫过,现在却为她默默流泪。
回望他的一世又一世,都是孤寂的修仙路,他从来是一人,都站在那时六界的顶端,那么耀眼,看起来毫无瑕疵,那么完美。
每一世他都是从小毫无劫数的修仙,众人交口称赞的天才。
但是高处不胜寒,谁又知道他的孤寂?即使是追随他的天道即使是他自己恐怕也从来不知道,他淡灰色般的一世又一世,直到遇见了她,只是,那么骄傲的他却是失去了想要守护的人。
甚至在她眼中的一个跳梁小丑。
他在上古一战定四海,护六合,分八荒,如今却守不住心中的人。
只是看着她,泪水不断落下,待泪水哭干了,地上的泪痕干了,他才道:“进来吧。”
少年入内,良久,才道:“主人你现在主要是要恢复灵力。”
“要用时多久?”缪飔盖上棺材一如既往淡淡道,没有一丝急切,或是说,并非急切于恢复灵力,而是在恢复灵力之后保护心底的人,纵使被她背叛。
“大概,千把年吧。一个灵魂转世差不多就这么久。”少年无意道。
说者无意,然而听者有心,缪飔微微握紧了手,一个灵魂转世的时间么?看来得加快些了,不能让她再出现任何意外。
“方法?”缪飔淡淡道。
“主人你作为祖龙的灵力是储存在这个紫金龙纹之中的,只要启动这个紫金龙纹的阵法,就可以了。”少年道,抚开缪飔黑发,额间的紫金龙纹散发出来之荒洪的莽荒气息,仿佛有着低沉苍莽遒劲的龙鸣响彻。
说着,少年手上灵力涌动,紫金龙纹的中抠位置的一个阵法顿时打开。
“主人这段时间会沉睡,所以有什么事情就交代清楚的好。”少年道,以为自家主人会让他找到蝶妖的灵魂或是护送她转世。
“把她尸体焚毁了。”缪飔淡淡道,却是掩藏不住眼底微微的悲哀。
少年一怔,随后道:“不找到她灵魂或是护送她转世么?”
“不了,这个时候做这些只会扰乱天命。”他道,有些无力,若是以前,以他张狂的性格,定然直接修改天命,但是,现在他不敢了,他断了他们牵起的红绳,却根本没料到的事情却发生,血淋淋但却真实。他微微闭眼,紫金龙纹内的灵力涌出,他静下心来一一将灵力化解于丹田内。
少年听出了自家主人的无力,也不多说,将沉睡过去的缪飔开辟处安静的空间将他放进去,他看着雨宁谧微微摇头叹息,指尖灵力将雨宁谧尸体烧毁。
少年负手站在窗下,苍白的月光照在地上,他看着窗外,心中暗暗有些感叹。
“不过,你若是试图抹杀我的记忆,就算是让整个六界给我陪葬,我也会这么做。”缪飔毫不犹豫的话语仿若缭绕在耳畔。
主人这么坚定要守护之人如今却已经轮回六道,而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却是…
天劫到来,引起天劫的天命如今又是怎么想的?
“你是天道,是道义之中最为显赫的存在,竟然心陷因缘劫,天道必然远离世尘才被称之为‘道’,吾会封锁住你的感情,天道绝对不容许有沾染世尘的存在。”苍茫的声音封锁在记忆深处,但是还是这样清晰可闻。
感情,总是那么虚幻,连身为天道的他也不容拥有。
“你死了就好了,我就可以活下去了!”她道,那么淡漠,却又那么坚定。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好像是为了活下去和她刀剑相向。
纵使他时常会追忆这段记忆,但依旧因为抹除了感情而有些斑驳。
不愿意忘记,主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天劫的心劫,身为天道的他自然是不会有心劫降临的,但他想要心劫降临,他想要见到她,即使只是幻境。
九重天之上,黑衣男子遥望着凡界,喃喃道:“祖龙?”
第三十回,降临
有些不以为意的眼神在苍白的月光下渐渐露出,他遥远的天际,不知在看哪里,兴许是九重天外的上古废墟世界。
一个荒洪期前的债终于可以还了,虽说现在他还不是天道的对手,不过祖龙深陷因缘劫,他完全可以利用这点。
只是那个叫雨宁谧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倾国倾城连冷傲的祖龙都为之动情。
“哎。”黑衣男子察觉背后窃听的阵法,微微无奈,看来自己的心声都被窃取了,不过无所谓,她兴许只是看着同在混沌之中出生的朋友怎么样了而已。
像她这样隐世不出的人也只是关心一下而已。
或是看看那个他的消息。
一处山泽,羽衣女子睁眼,她眼神复杂,对于上古破灭一战,她是隐世不出没有参战的,但在听见自己关心的那个人却是魂魄毁灭,她恨,恨自己的懦弱,也恨杀了他的人,纵使杀了他的人也魂魄毁灭。这恨依旧没有散去半丝。
至于这个连几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勉强算仙僚的人,兴许,以他的天赋可以帮助自己早回他魂魄毁灭后散入世尘的真灵。
至于“他”,她眼眸冷傲,想起那个连生灵都不是的家伙,这次“他”若是敢向祖龙报仇,这次一定要让“他”死!
依稀之间还忆起了那个穿着八卦图喜爱研究阵法的男子,虽然他们掌握的天道属性完全相对,但他们依旧亲密无间的在一起。
以前的自己懦弱,这次,再也不能就这样隐世不出。
不过祖龙恢复实力也需要千把年,这段时间,正好闭关,待她出来是祖龙差不多也出关了。
天劫此时无声降临,苏慕心劫。
“妮子,起来了。”龙樱有些无奈,她抓着苏慕的被子,想要直接掀起被子。
“知道了。”苏慕懒懒道,声音有些沙哑,她掀起被子,揉揉眼睛道:“今日好像是要去执行任务的吧?”
龙樱无奈,敲敲她脑袋道:“清扫上次白浣宫的余孽。”
苏慕点点头,道:“对了,我道袍洗了,把你的借给我穿一下。”
龙樱狠狠拍她脑袋,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爱干净些?”
苏慕无所谓道:“反正有师姐你在嘛。”
龙樱顿时无奈,她转身,在一个檀木箱子里面翻索着,不一会把一件折的整整齐齐的道袍拿出,递给她道:“不许弄脏了,尤其是不许沾上油质,不然你直接另卖一件给我。”
“师姐你有洁癖吗?”苏慕道,笑嘻嘻的接过道袍。
龙樱白她一眼,道:“可能有些大,将就一下。”
苏慕点头,直接站起来就换衣服。
“贞操碎了一地。”龙樱淡淡道。
“都是女孩子吗。”苏慕道,说着,穿好了道袍,她拿起拂尘道:“这次的对手是谁?”
“不知道。”龙樱淡淡道,说着,看了她拿的拂尘,道:“那是我的。”
“将就了,我的不知掉在哪里了。”苏慕无所谓道,像一个小孩子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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