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是苡宣种下的,她并不知道她是在何处得到的,只知道这花开了之后,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素雅清淡。即便是这花本身也足以让人震撼,深蓝色犹如神秘浩瀚的大海,花瓣新嫩饱满,对生命以最热情的姿态呈现。
子伣将她环在怀中,无言的安慰胜过一切,她看起来很坚强,只是因为从来不诉说的脆弱。
依偎在熟悉的怀中,这是天下让她最安心的地方,心中却忍不住悲伤逆流成河,为了他们的悲剧,为了从此和他们阴阳相隔,为了这突如其来的震撼……
悲哀而是心疼,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抉择,在这世上,尚存执念的人,或许不幸福,却是幸运的。
“我不知道是为她们悲伤还是为自己悲哀,就像这栀子蓝的深邃浓郁,包含了太多,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只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悲伤而已。”
子伣将怀中的她紧了紧,“我知道。”世间有一种女子,慧极必伤,如她这般,“要去幽冥看看么?”
“不了,我们回长辞山吧。”声音轻若呢喃。
长辞山也变了模样,山上树木凋零,花草枯萎,就连子伣的屋子都因着太久无人居住,而沾染了不少灰尘,屋前屋后的梨树桃树只剩下深褐色近乎黑色的树枝,透过时光,仿佛看到那时桃花绯红,梨花雪白,下着一场红白相交的花雨,就在这样美丽的时光里遇到了子伣,或许初见的四目相对,便许下一生情份。
苡宣,我们都是幸运的,遇到了相许白头的人,然而,我却比你幸运了几分,又或许,在那很远的地方,你和歾决大哥已是两心相伴。
一阵风吹过枯枝,发出“吱吱”的声响,似是在回应她一般。
“别多想了,进去吃饭。”诧异的目光对上子伣的宠溺,吃饭?
子伣温和一笑,并不言明,只是拉着木衲的她进了屋子。
饭菜的香味在屋子里散开,本不觉得饿,闻着这香味,倒是有些饿了。桌上摆放着几道家常小菜,还有依稀可见的热气萦绕,两副碗筷摆放在左右两边,看着这温馨的场景,鼻尖里突然泛起一股辛酸。
“吃饭吧。”看着她的感动,子伣适宜开口。
两副碗筷,几道小菜,偶尔互相夹菜,如此温馨的场面,就像平常夫妻一般,刚将一口菜放进嘴里,突然想起,如今他是神仙了,可以不用食以五谷,快速的将口中的菜咽下,怎料咽的太极,竟然呛住了,掩嘴咳了几声,脸上瞬间变得绯红。
“没人同你抢,吃这么急做什么!”嘴上这样说着,还不是将水递到她面前,接过水的她一饮而尽,立即就好多了。
“好吃啊,你现在是神仙了,也要吃饭?”水杯还没放到桌上,嘴上倒先开口。
“你喜欢吃,我以后就做给你吃。”子伣直接忽略她后面那句话,继续吃自己的饭,顺便往她碗里夹了菜。
绾梅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可是名冠三界的东荒上神,每天给自己做饭,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要不这样,以后咱们换着做饭。”
子伣一愣,好在反应能力好,不然该学她了,怀疑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个遍,“你会么?”绾梅仍旧笑着灿烂,不加思索脱口而出,“要不你教我?”
看着笑意盈盈的她,看来是真的认真了,“好,赶紧吃饭,不然就该凉了。”绾梅笑着点头,端着碗又开始吃饭,堂而皇之的接受别人替她夹菜。
看着她难得可爱模样,由心底里泛着笑意,她做的饭,还真是很期待呢!
之后,两人便一直待在长辞山,就像寻常夫妻一般生活,这几日,绾梅最大的任务便是学做饭,用子伣的话来说,就是她做饭还是有一点基础的,只是缺少练习,以至于,一顿咸一顿淡,令人欣慰的是,菜总算是熟的。
“吃饭了!”闻声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忙碌在厨房的绾梅,由心而笑,即便是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在他看来,也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
“怎么样?”绾梅睁大眼睛看着子伣,等着他的评价。
子伣细嚼慢咽许久才放下筷子,在她如此直接的注视下略显尴尬,只说了三个字,“有进步。”
她这边笑得花枝乱颤,颇为骄傲的口吻说着,“我就知道,我是很有天赋的。”子伣看了她一眼不语,直接吃自己的饭,筷子刚举到嘴边,目光便向外撇了一眼,“有人来了。”
“啊?”一贯的脱口而出,随即目光向外探了探,“估计是找你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子伣不得不放下筷子,看着她又无奈又好笑,“是雀儿。”绾梅一愣,雀儿?很久没见过雀儿了,“我先出去看看。”放下碗筷便往外走去。
看着她远去的目光,子伣浮现出幸福的微笑,目光落到她的筷子上,筷子很快就被一层亮光包围随即消散,“若是让她吃了,恐怕不会再做了。”
这几日的天色如同有了人性一般,出奇的好,站在枯树下的雀儿长裙及地,出落的越发好看,带着几分娴熟温婉,不过短短半年光阴,她已是判若两人。
“绾梅姐姐。”轻轻的唤着,眸子里含着亮光,这世上,她唯一亲近的人也就只剩下绾梅了。
“还好么?”雀儿含泪点头,扑进她的怀里,苡宣姐姐走了,她就只有绾梅姐姐了。
“没事,不是还有绾梅姐姐么。”摸着她的头细声安慰,强忍着喉咙的苦涩,她不是一个善于流泪的女子,她习惯将悲伤放在心底,不让别人看见,不经意间,看到一些事物触及那些回忆,然后一个人纵容悲伤逆流成河。
“嗯。”雀儿点头拭去眼角泪光,“绾梅姐姐,苡宣姐姐留下一件东西,让我交给你。”绾梅低垂目光泯着嘴唇,好一会才开口,“什么东西?”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
“叮咛咛——”清脆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随即接过风铃,很久了,她们已经很久没用这个传信了。
风铃到了她手中,突然飞出一点蓝光,在她眼前汇聚成几个字,“一定要幸福”!她说!一定要幸福!可她自己呢!
“嘀嗒!”四下静的可怕,泪水坠落在风铃上的声音以百十倍放大。
“绾梅姐姐——”
“无事。”拭去泪痕,勉强笑道,“进去吧。”拉着她的手刚走两步便顿住了,“雀儿?”
雀儿仍旧站在原地,故意笑得很开心,“绾梅姐姐,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我想到处走走看看。”
“你……”话刚出口又被雀儿打断,“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即便有什么事,我也会找绾梅姐姐帮忙的。”挽着她的手臂撒娇,就像以前一样。
“好吧,不要四处乱走,尽量多待在寒石谷。”沉默半晌之后,终于答应。
“嗯。”雀儿笑着点头,再次扑进绾梅的怀中,又是一阵难受,“绾梅姐姐,你一定要幸福。”她不希望,绾梅姐姐和子伣大哥像苡宣姐姐他们一样。
“一定会的。”正欲伸手抱她,她却突然走了,留下她的手僵硬在半空中,“雀儿,你也要好好的。”看着她远去的方向呢喃到。
看着手中的风铃苦涩一笑,只见风铃自己挂到屋前一颗较大的枯树上,叮咛交错的声音清脆而不显杂乱。
“一切都过去了,别多想。”看着身旁的子伣,忍不住扑到他怀中,她也就只有他了,子伣抚着她的青丝安慰道,“还有我在。”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看向叮咛作响的风铃,突然回眸,异口同声。
“我们成亲吧!”
“我们成亲吧!”
120:喜结良缘,以曲为聘
“我们成亲吧!”
“我们成亲吧!”
于是,两人便决定成亲之日定在七日后,七月后是十月二十三,正好是今年的霜降,这场婚事无需拜天地,也无需宾客满堂,举办一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婚事,在此之间,子伣又回了东荒神殿,他说:“虽说不用红妆十里,但也不能太寒碜了。”她便在长辞山等着,真的就像是待嫁的新娘子,等着夫君前来迎娶。
看着苡宣和歾决的结局,他们心里终归是怕了,所以才想着成亲,前路未知,他们不想留下遗憾,只是谁也没说出来。
东荒神殿上,鹤儿拦住正要去长辞山的子伣,行礼道,“君上,天君谴人来请您去天宫一趟。”
子伣抬头看向灵霄天宫的方向,对鹤儿吩咐,“去酌醉仙君处搬一坛”桃花酿“等我回来。”
鹤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子伣求证真假,直到子伣再次看了他一眼,他才确定,当即垂头应到,“是。”垂头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小鹤?莫非是来找本仙君喝酒的不成?”烂醉在“仙君殿”前的酌醉眯眼看着稀客,晃了晃手中的酒,酒声低沉,想来还有一大瓶,足够两人喝了。
鹤儿撇撇嘴不以为然,“谁要喝你的酒,君上让我来搬一坛桃花酿。”
“噗——”刚说完话的鹤儿,始料未及的被他喷了一脸的酒,这位仙君丝毫不觉得失礼,拉着人家就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君上让你来搬桃花酿?”
鹤儿牙齿咯吱作响,拳头紧握,“君!上!让!我!来!搬!一!坛!桃!花!酿!”一拳飞出,这位仙君当即偏了偏身子,一声脆响之后,手里就只剩下白瓷壶颈。
“我的酒——酒啊酒,你死的好惨,怎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边擦脸的鹤儿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个大男人蹲在地上,对着一地碎渣子痛哭流涕,实在是折磨眼睛耳朵。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还我酒!”气极的指着鹤儿,也不知道刚才还哭的一把一把泪的人,脸上怎么不见半滴眼泪,绝对是一门秘术。
“谁让你先喷了我一脸的酒。”一提起这事,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酒还没搬,就被他喷了一脸,气煞人也!
前一秒还在为他的酒报仇的人,下一秒就拉着仇人东问西问,“他要你搬桃花酿做什么?”
“主上的事,我怎么会知道。”甩开他的手,顺便白了他一眼。
酌醉听完却是笑得哼哼哈哈,“你不知道,我却知道。”鹤儿斜眼看着他,满眼都是不相信,“你知道?”
“知道桃花酿是做什么的么?”
“不就一坛酒么。”
“唉!”摇头道,“朽木不可雕也,桃花酿桃花酿,酒如其名,取自三月桃花,桃花泛指情爱,桃花酿便用来祝贺新人所用,莫非……”睁大眼睛看着鹤儿,“你家君上要娶他家小娘子!”
“别胡说八道!”嘴上虽然犟着,底气却没有先前那么足。
“走走走,赶紧瞧瞧去,东荒上神成亲,错过了可就是千古遗憾了。”
“哎!我的酒。”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鹤儿气的直跺脚。
“自己搬去。”远远传来酌醉的声音,人却不知道跑多远去了。
一路腾云驾雾,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的酌醉终于来到了灵霄殿外,大口的喘气,指着当值的仙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两位仙将倒也尽职,完全当他是空气,似个木头人一般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好不容易才平复胸口的急促,正色道,“东荒上神可在里面?”
“回仙君,君上早已回去了。”
“嗯,好好当值。”负手正步离去,两位仙将对视一眼,整个仙界谁不知道酌醉仙君嗜酒如命,从不守法律己,就连天君都不敢将正事交给他,所以便成了仙界最闲的仙君,整日的酿酒喝酒便好。
又是一阵马不停蹄的赶往东荒神殿,却只看到鹤儿抱着一坛桃花酿,挑的还是最好的那一坛,这小子虽不喝酒,眼光倒是不错。
“你家君上呢?”
“你不是去找君上了么?”鹤儿撇撇嘴,就知道他除了酿的一手好酒,什么事都做不好。
“他不是回来了么?”蹙着眉头不明何故,突然叫道,“坏了,莫非他走了?”说着就拽着鹤儿的胳膊要往人间去。
“去哪里?”两人闻声当即停步,鹤儿抱着桃花酿规矩的站在一旁,酌醉赔笑道,“君上要喝桃花酿,不是无人作陪么,总不能叫君上独饮。”
子伣看了他一眼,并不点破,随即说了一句让酌醉吐血的话,“鹤儿,他殿上有什么好酒,尽管搬了。”
“是!”话音刚落,就看到酌醉一溜烟的跑的比兔子还快,鹤儿拿不定主意看向子伣,“君上——”
“赶紧去吧,可别让他将好酒尽数藏了。”
“是。”将桃花酿收入虚境之中的鹤儿,铆足了劲追去。
四下又是一片安静,敛住眉眼,目光透过层层白云落到古绥,看来,是时候了。
回到长辞山已是五日后,离霜降还有两日。原想着只是两人的婚礼,谁知两人都没有经验,即便是布置上也耗费了不少心力,本来随便一人随手一挥,便可以变幻出新婚场景,只是两人都想亲力而为。
好在酌醉和鹤儿及时赶到,酌醉虽说做事不靠谱,但是对成亲这回事却是了如指掌,一听说他们两人要成亲,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当即一口气包了下来,当然,鹤儿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下手,对于君上成亲,他也乐此不疲。
当事的两人颇为悠闲,坐在枯树下,清茗对弈,好生自在。
绾梅白子落下,看着屋里忙碌的两人,忍不住笑道,“让他们这两仙君做苦力,合适么?”
黑子落下,“他素来闲散惯了,也该让他锻炼锻。”绾梅撇了一眼忙的不亦乐乎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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