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着一路石阶绵延,就像是看着芸芸众生一般,外表看起来如此相似,却都有些不同的作用意义。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过,自己一心追求的是什么?是得道成仙,还是大爱天下?在山上学了那么多年,入了俗世,竟也用不上半分,或许只有面对那些清规戒律,才会清楚的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抬眸看着东海那一方,过不了几日,泷悦便该到东海了吧,只望上天垂怜,还那孩子一个安好太平!
抬步正欲转身进去,便听得一阵带着欣喜的声音,“师姐回来了!”
白画央闻声看去,仍旧是那日在离山之时,在山门处遇到的师弟,看着他脸上笑容,是为自己的归来而由心发出,心里瞬间涌过一股暖流,轻轻点头,面若冰霜也融化了几分。
“嗯,师弟忙去吧。”说完便转身正欲离去,又被他叫住。
“对了师姐,掌门师父闭关了,要过几日才出来,师姐向之闲师伯回禀便好。”
白画央微微一愣,闭关?自从自己记事以来,师父还从未闭关过,一直都尽心尽力的打理天门上下,今年,师兄下山至今未归,师伯虽然不说,却也是一直挂念着,如今自己……只怕也要让师父失望了,或许,师父也是累了。
白画央点头,不再说话,直接转身进去。
白画央去的时候,之闲独站在后山,看着水流倾泻而下。
“画央见过师伯。”
之闲收回目光,轻轻点头,转身看着身后恭敬有加的白画央,目光有些不着边际。
“画央,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而求仙学道?”语气亲和的就像是家中老者一般,带着无限感叹。
白画央微微一滞,垂眸开口,“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三界六道安宁。”声音和记忆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重叠,当初的小女孩在大殿之上,跪在自己师父面前,年纪虽小,却是掷地有声,如今虽然长大了,却是毫无底气,真是可笑。
“难为你还记得,那么今日,你求仙学道又是为了什么?”
白画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为了什么?就连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仿佛已是一种习惯,那时候说过的“天下苍生,六界安宁”,经过这么多年的消磨,早已不再有当初的坚定。
“罢了,画央,你须记住,你是天门弟子,歾决不在,你便是大师姐。”
白画央泯着嘴唇不说话,待她抬头之际,只看见之闲远去的背影,和空气里传来轻叹之声。除了师兄之外,师伯素来极少过问其他弟子之事,他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如今说这些,想必真的应了师父那句,自己当真修的“逆仙”之道。
白画央垂眸不语,待她抬头之际,映入眼帘的是之闲远去的背影,和空气里传来微微叹息。
梵应所闭关之地名唤“千落殿”,乃是天门之巅邻峰的一个小山峰,此地静谧雅致,风光秀丽,同天门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致,却也是修行闭关的好地方。
自从梵应继认天门之巅掌门一位之后,此地便已多年无人来过,因为一直有门中弟子打扫,所以才一如既往的干净。只是同记忆中的千落殿还是重叠不起,大殿如旧,一旁却是长了不少杂草。
白画央站在殿外的青石小道上,看着紧闭的大门停滞不前,秋风撩动青丝,天色也逐渐昏暗,似有风雨来临。一袭青色长裙,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瘦弱。
自小便被师父收养,带回天门之巅,并且收为门下弟子,传授道义法术,就连师父对自己的关爱也多于其他弟子,所以,在她心里,这世上,她最在乎的人便是师父,师父对他来说,有着父亲一般的尊敬,也犹如神祉一般神圣。
她这一身所有的愿望,便是学好法术,护卫三界六道安定,扬名四海,只为了有朝一日,师父能以她为荣,能感到欣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师父是梵应。
扬名四海,响誉六道,只为师父。
枯黄的落叶在风里纷纷扬扬,似为骤雨来临而兴奋,衣昧飘扬,她突然跪地,悲怆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却不敢深究,她最怕的便是师父失望,她也清楚,她还是让师父失望了。
昏暗的云卷滚滚而来,天地之间,瞬间拉进距离,白画央仍旧倔强的跪在大殿之外,风雨渐至,她不为所动,只有冰凉的骤雨打在身上那一刻,她才觉得清醒罢。
入秋的第一场雨,来的异常猛烈,也淋湿了不少人。
跪在千落殿外的白画央,马不停蹄前往妖域的歾决,前去蓬莱求仙学道的泷悦,站在魔宫外三千台阶之上的皋牟,站在城门之上的折夕,庭院里静坐的苡宣,坐在梨花树下绾梅,和为她执伞的子伣……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入骨的凉意。
087:鹣蝶情深,不负此生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入骨的凉意。
这场大雨直到夜里才停,大雨之后的明月显得格外干净,不掺一丝杂质,微风袭来,带着丝丝凉意,使得坐在窗下无寐的苡宣打了一个寒颤。
正觉有些凉,便有一件披风落在肩上,“姑娘,夜里凉,您赶紧休息吧。”
正欲侧头的苡宣又将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里,她是皋牟留下来侍奉她的一个丫头,很是贴心,对她也很周到,然而,对于她,却谈不上有多喜爱,她不知道,皋牟将她放在自己身边有着怎样的用意,她终究是不喜的。
“嗯,你先下去吧。”拢了拢肩上的披风,不再多说,侍女无奈,只好退下,离去的步子很轻,有了几步似乎停滞了一会,苡宣目光斜向身后,却并未回头。
直至侍女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本是习惯性回头看一眼,却不料对上不知何时到来的皋牟。
垂眸紧了紧披风,向前几步站在窗前,夜色里传来清灵的声音,“这么晚了,尊主前来,莫非有什么要事?”
皋牟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自行坐下,添了一盏茶放在桌上,却并未打算品尝。
苡宣侧目看着,今晚的皋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敛住那一身高高在上的姿态,远远看着,他长的也的确好看,即便是他敛住一身光华,也掩盖不住得天独厚的王者气息。
“五日之后,月盈为契,本尊会迎你过门。”
“那么快!”
“怎的,后悔的不成?”皋牟勾起唇角,戏虐一笑。
“尊主多想了。”
“是么。”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我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反悔,五日后便是五日后。”苡宣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无边无际的苍穹,神色清冷。
……“如此便好,你――可曾后悔过?”
苡宣闻声轻挑眉头,看向皋牟之际,他正在有意无意的品茶,不禁黯然神伤,他这妖尊的架子倒是时时刻刻不曾放下。
“没有,如此也并未不好。”
皋牟抬眸,煞有兴致的看着他,她对羽歾决的情意早已入骨透髓,他倒是有些好奇了,这“好”又好在何处?
苡宣轻叹,本是不想开口说话,只是既然要嫁他,有些话便不得不说。
“他是修仙之人,我只是孤魂野鬼,纵然我们情深至此,即便是逆天而行,又能换的一线生机?我心里有他便好,不用时时刻刻并肩形影,只要将他永远放在心上,用尽一生来祈祷,如此便好。”
清凉的声音就像雨后,带着微凉的感觉,她的声音里带着繁华过后的怅然,不作半分掩饰。皋牟收回目光,举杯啐了一句清茶,丝丝苦涩渗入嘴里,就像此刻万千思绪。
“情之一事,我也并不懂,我只重自己的方式去诠释,或许,尊主比苡宣明白的更多。”半晌之后,寂静的屋子里又传来她清凉的声音。
皋牟送至唇角的茶微微一滞,还未送入口,便放回桌上,“本尊惯看世间春花秋月,自然比你懂得多。”
苡宣笑而不语,他真的一个骄傲至极点的人,何时何地,都不会卸下防备,哪怕是伪装一下。
“苡宣自是比不过尊主,天色已晚,尊主请回吧。”
越发临近婚期,魔宫里的人便愈来愈忙,即便是一向荒凉无生机的妖域,此时也被这难得的喜气晕染几分。
绾梅白衣安然,倚在小亭里,看着忙碌匆匆的人们,嘴角嗜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这魔宫的人着实当真是慢人半拍,火烧眉头才知道忙碌。”
自言自语说着,一边看着来去忙碌的人,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沉。
“姑娘好。”
回头一看,原是一路过亭子的侍女,手中拿着琉璃杯盏,甚是小心。因着她是这魔宫未来夫人的妹妹,所以因着苡宣的缘故,魔宫上下大都尊称她一声“姑娘”。
绾梅轻轻点头,起身走至她面前,看了一眼她低垂的头,伸手正欲去碰那琉璃杯盏,只见那侍女的手轻轻一晃,却没说什么。
“不过杯盏罢了,你倒是宝贝的紧。”
侍女将头垂的更低,泯着嘴唇不说话,犹如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直到好一阵子不见身份声响,她才抬头,只见方才还在脸上的绾梅,不知何时又回到那亭子一角倚着。
侍女不作他想,当即查看手上的杯盏,看着仍然完好如初,就连位置也未曾移动过半分,这才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
尊主虽不喜饮酒,这套琉璃杯盏却是喜欢得很,况且这绾梅姑娘喜怒无常,若是这杯盏出了半分差错,只怕自己大祸临头了。
倍感轻松的侍女正欲向绾梅辞,却正好对上她那戏虐的目光,加上她本就是随性之人,此刻,倒真有几分男子风范,羞的不经世事的小侍女当即低头。
绾梅故作不解,“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让你这般怕我。”
“不,不是。”
听着她结巴的声音,绾梅笑得越深,果真是不经世事的小丫头,如此便说不出话来了。
“尊主大婚是怎样的?”绾梅换了一个舒坦的姿势,继续看着面前甚是紧张的侍女。
那侍女依旧是低垂着头,半晌才微微抬头吐出一句话,“尊主没成过亲。”声音很小,小脸憋的通红。
绾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掩饰扶头,“也是,怎么会有人嫁给她那样喜怒无常的人。”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只好抚额哑然。
侍女闻言一头黑线,“因着这次婚期仓促,便只宴请了各族族长。”她说话也不结巴了,头也不再低垂,也没有想方才那样惧怕绾梅。
绾梅点头,“这样……你忙去吧。”
侍女微微躬身,便小心翼翼的捧着琉璃北盏离去,心情也舒畅不少,以前觉得绾梅姑娘沉默寡言,不似夫人那般待人和善,见着她都是避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得罪了她,毕竟她是夫人的妹妹,如今看来,这绾梅姑娘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
亭子里的绾梅还在为自己方才语误而揉穴无奈,哪知道侍女所想,在魔宫这些下人眼里是还个不同人情的人。
“怎的,这回载了?”不知在外面听了多久的子伣,嗜着笑意在她身旁坐下。
绾梅放下手,挑眉道,“一小丫头而已,让着她罢了。”
子伣仍旧是笑着,也不捅破,“这几日你都在苡宣那里,今日怎的没去?”
“临近婚期,她那里如今是人满为患,我是好不容易寻着空子,出来透透气。”说完还无奈摇头。
子伣不语,只是为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有何不妥?”绾梅不解的看着他。
“无事。”子伣微笑,示意她不必多想。
绾梅撇了他一眼,继而开口,“你不就是担心歾决大哥么,苡宣放的下,他不一定看的开?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他们虽然相爱,却更是相知,他们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守护那份情。”
子伣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笑道,“你就不担心皋牟对她不好。”
说到这里,绾梅更是笑得轻松,“皋牟心里有白止,苡宣心里有歾决,他们最多不过是个朋友罢了,皋牟岂会对她好与不好。”
子伣面上笑着,心里却是暗叹,这丫头,怎的就曲解了他的意。
子伣将她揽入怀中,温身道,“待苡宣之事一了,我们便回上古城,回到长辞山去。”
不提长辞山还好,一提长辞山她便又有的说了,离开他的怀抱,打量着她,“还有一位楚楚动人的小姐在心心念念盼着不是。”
看着她这模样,子伣含笑,“吃醋还吃得这般正义凛然的模样。”
“自然是要正义凛然,总不能要藏着掖着。”绾梅撇了他一眼,见着还嗜着笑意,正欲开口,便被他抢先一步。
“好了,朱小姐已是待嫁之年,朱员外又岂会让她浪费这光阴年华,如今只怕早已许了人家,她对着我,也不过是多了几分敬重罢了。”
绾梅撇撇嘴,“未必,我看那朱芩倒是情深义重的很。”
子伣一阵轻笑,“如若不然,日后我们成亲之际,请她来喝上一杯喜酒,如此,可放心了。”
谁知绾梅这人,天生的'找茬,“你这人,也实在无情,人家一姑娘家,且不说时候许了人家,也曾心仪过你,你怎能如此伤人家的心。”
子伣颇为无奈,将她揽入怀中,“你这丫头,到底叫我如何?”
绾梅在他怀中笑靥如花,“管他什么朱小姐王小姐的,我们过我们的,她们过她们的便是。”
子伣垂头,怜爱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目光里又带着些许担忧。揽着她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感受到他的紧张,怀中的绾梅并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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