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巨大的古树盘旋于地,无叶而多枝,在风里轻轻摇曳成影。萧瑟的枝条上面,挂着红色的灯笼,好不容易的一丝鲜艳,却平添孤寂。
白止和苡宣手中拿着红色的孔明灯,陪着泷悦放向天际。两人看着手舞足蹈的泷悦,不禁轻笑,很少见到他如此高兴。
白止侧头看向苡宣,“姐姐,我终于明白,为何前世国破家亡,今生,你还是选择了他。”
苡宣轻笑,“为什么?”
“周国灭,山河碎,玉真代嫁,受辱悬尸城门,皇伯伯自尽宫庭,甚至,始末楼踏平古绥,致使明抚以身赴圣池清明,鲜唐溺水里忍受尸虫噬骨之痛,刺杀赵国太子,然而,也不过是你求死之路,而甘愿被齐君设计,却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可是姐姐,你从未恨过他,你只是怨他罢了――”
078:恨天道绝我命盘
“周国灭,山河碎,玉真代嫁,受辱悬尸城门,皇伯伯自尽宫庭,甚至,始末楼踏平古绥,致使明抚以身赴圣池清明,鲜唐溺水里忍受尸虫噬骨之痛,然而,刺杀赵国太子,也不过是你求死之路,却甘愿被齐君设计,而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可是姐姐,你从来未曾恨过他,你只是怨他罢了――”
苡宣看着白止,姣好的容颜犹如当年,在明灭不定的灯火下,平添几分妩媚,然而,终究抵不过“物是人非”。
“止儿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丫头了。”
白止扬唇苦涩一笑,“姐姐,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已经死在了千年前,但是,再怎么变,我也没有后悔过,就如姐姐一般。”
苡宣神情略显僵硬,今日,她句句提及当年往事,必定是有事。“止儿,你我还是姐妹,何事?你说罢。”
白止点头,长长叹气,“姐姐,把泷悦带回上古城,带回朱家吧――”
苡宣闻言紧蹙眉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带回上古城?”
面对苡宣的疑虑,白止索性闭上眼睛,不忍再看,直接点头。
苡宣收回目光,冷冷看着远处一片荒凉,“为何?”
“我不想他变成妖,过着妖一般的生活。姐姐,只有你能帮我。”激动之余,不禁紧抓苡宣手臂,满目乞求。
苡宣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止儿,那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若真为泷悦好,就给他想要的。”
白止屏息长叹,“就依姐姐所说,我会陪着他,直至我生命尽头的那一刻。”
看着她眉目间恍惚的笑容,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当即闭目凝神,暗自责怪自己多想,有了泷悦的止儿,便有了希望。
“'止儿,我们都是死过的人,都很清楚,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不是么?”
白止瞬间扬起明媚的笑容,“我知道了,姐姐。泷悦一人在那边,我不放心,我先过去看看。”
看着她笑容明媚,苡宣这才放下心中石头,欣赏点头。
走到远处的白止斜眼放慢脚步,斜眼看着静立树下的苡宣,和着残风,轻轻吐出几字,“不要怪我。”
看着甚是尽兴的白止母子,衷心为他们母子欣喜,大哥不在,留下了泷悦,上天,你终究还是公平了一次。
转头之际,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歾决,只见他抬头看着没入无边天空的孔明灯,或许,他是用孔明灯将自己的思念,带往天门之巅去了,他从来就不曾停止过对他师兄弟妹,师父师伯的思念。
“离开妖域之后,回去看看也好。”
惊闻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歾决当即回头,只见苡宣浅笑着,犹如隔世灯火般迷离。
“你此刻想着念着,想必他们此刻也念着你,天门之巅有你最亲的人,我并非让你放弃他们。”
歾决收回目光,看着孔明灯消失于天际之地,“等到离开妖域再说其他。”
苡宣点头,同他并肩而立,看着孔明灯消失的地方,“绾梅说,她或许会回兔族一趟。”
“兔族?她从来不愿提及兔族么半分,为何又要回去?”
“那日,皋牟有意无意的提及兔族的状况,她师父毕竟在兔族,势必是要回去看看。”
歾决点头,“也好,毕竟是师徒。”
苡宣点头,两人并肩而立,缄默无语,有太多话,恍似无话可说。两人不禁相视一笑,一同看向远处正是尽兴的白止和泷悦。
母子之情,血浓于水,这是斩不断的血缘亲情,即便他们母子相逢不久,也能相处甚恰。
蓦的想到方才白止方才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看着眼前的母子,如此欢乐,方才的事也权当没发生过,她也只是为了泷悦能够一生无忧罢了。
“这个给你。”
苡宣回头,便看见歾决将一颗玲珑剔透泛着寒光,并且珠子里渗这丝丝血迹的珠子递到自己面前,不解的接过,放在手掌,一股冰凉清澈之感瞬间融入心底,倍觉顺畅,不禁对这小玩意刮目相看。
“这是什么?”说话间,目光一直停留在珠子上。
“这便是水心丹。”
听闻此珠之名,苡宣已没有方才的浓郁兴致,不解的看着歾决,“水心丹?”
歾决略微点头,“这是绾梅和子伣在问夭手中拿到的,当初木灵会和,正处多事之秋,那会儿你的伤也并非水心丹力所能及之事,这是前几日,我们折回妖域之际,她交与我,并且嘱咐交给你。”
“原来水心丹便是鲛人血泪。”苡宣看着水心丹里面晕绕的血色。世人所渴望的水心丹,到头来,不过是一滴眼泪罢了。
转眼只间,已经掩住悲怜,“想来此刻,他们也该回来了。”
歾决点头,“许是吧,既然水心丹已经交到你手中,便好好收下。”
苡宣点头,握着水心丹,冰凉之感瞬间渗透心底,徒生一分凄凉。
再回到魔宫之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两人正欲话别,就见一侍女匆匆忙忙的往这边跑来,呼吸起伏不定,强忍着气喘吁吁,“姑娘,终于,找到你们了。”
歾决和苡宣对视一眼,狐疑的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侍女,“这位姐姐,有何事?”
对着苡宣的客气礼貌,她歉意一笑,“二姑娘请姑娘和公子去梨花林一趟。”
两人再次对视,她口中的二姑娘,必是白止无疑,只是,方才还一同出去,便带着泷悦先行回来,这会儿,又有何事,着实让两人犯了疑。
“我们立即过去。”得到苡宣的答案,侍女这才转身离去。
人未到,酒香先迎,和着微微梨花香,闻着也有些醉人。
酒香虽醇,却无心追寻,两人带着满腹疑问踏着遍地梨花,寻找白止的身影。
此地梨花梨树虽然不多,比之整个妖域,唤作“梨花林”也未尝不可。听闻这片林子乃是前任妖尊所种,他喜爱音律,醉心山水画,乃是人尽皆知的事,只可惜,他却是妖尊。
听闻他以前也并非如此,也有三尺热血,也有着俯瞰天下的雄心壮志,后来坐上妖尊之位,得到了自己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一腔热血,终也化作平淡,索性醉心山水,以求音律,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妖尊。
他的下场虽然凄惨,却也是历位妖尊之中,最为潇洒快活的一人。心中正是感慨之际,却传来白止的声音,“姐姐。”
抬眼望去,她一袭红衣恍若嫁衣,带着浅笑,就那样站在洁白的梨花树下,漫天梨花都作了陪衬。这样的止儿,无疑倾城绝艳,足以惊起一池涟漪。
回神之际,才倍觉尴尬,看在同她隔着一些距离,就连歾决也不知何时过去的,定睛一看,竟然皋牟和折夕都在,她到底要做什么?
满园的酒香便是随着桌上的竹叶青而散发出的,瓷器酒杯,摆了好几只。
“姐姐来了,坐罢。”
苡宣坐下,看着早已坐下的歾决、皋牟、折夕三人,几人都未说话,等着白止开口。
白止美目一扫众人,一边斟酒一边开口,“止儿长眠多年,再次苏醒,承蒙诸位,以此薄酒,聊表诚意。”话完之际,酒已斟好。
她率先举起酒杯,对着众人,“姐姐和歾决大哥结情于杜康,而兄长却是甚少饮酒,折夕却是只饮好酒之人,着实有些勉强,止儿自罚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苡宣不着痕迹的轻皱眉头,总觉得今日的止儿――不同寻常。
自罚一杯后,她又自行满斟,举杯对着皋牟,“兄长,对不住,今后,止儿不会让你担忧了――”满目情真,难以言明,索性不说,又是一饮而尽。
皋牟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举至反常的白止,将手中的酒饮下。
重斟一杯对着折夕,“折夕,多谢你对止儿的照顾容忍,在止儿心中,你就如同兄长一般,这杯,止儿敬你。”月牙面具下的折夕看不清神色,只是举杯一饮而尽,又自行斟满。
满斟美酒,对着苡宣和歾决二人,“止儿祝愿姐姐和歾决大哥,得尝所愿。”又是一滴不漏,一杯下肚,此时的白止目光迷离,脸上晕染微微桃色。
满斟一杯,身形微愰,走向一旁的空地上,梨花簌簌而下,为她下起一场好看的花雨。
目光迷离,看着远处昏暗的天际,“恍然若梦,竟已千年,当真是造化弄人,姐姐,你说,当初我们不过是区区凡人,如今,却成鬼魅妖物,活了上千年,看尽世间百态,却终究看不破一个情字,可笑不可笑?”
说罢,将手中的佳酿一饮而尽,毫不含糊。几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酒后发泄的白止,然而,一杯又一杯,却在不停的斟。
“然而,我从未后悔过,即便是大哥死了,我亦不曾后悔。”眸子婉转如云,别有一番风味。
突然,她满目怨恨神情狰狞,举着酒杯指向无边天际,“可是它,凭什么一句人妖殊途,便断了我一生执着,我白止从未向它期许过半分,而它却容不下我半分,我不甘,若能重来一次,即便是挫骨扬灰,我也要毁了这天,灭了这道!”
愤恨难抑,一声脆响,酒杯被狠狠的摔碎一地,梨花飘落在碎片上,在残留的酒渍里沉醉,梦着那年枝头绽放,艳艳倾城的荣华。
红衣女子红妆依旧,宛如当年初嫁,在黯淡的妖域划过一抹绚丽的光影,纵使梨花三千,也不及她一分。然而,带着一世惊华,坠落在花雨里。
079:芳魂寂灭许咒愿
红衣女子红妆依旧,宛如当年初嫁,在黯淡的妖域划过一抹绚丽的光影,纵使梨花三千,也不及她一分。然而,带着一世惊华,坠落在花雨里。
一阵黑影闪过,惹乱几片梨花,白止倒下的那一刻,皋牟准确无疑接住了她,眸子深邃如渊,看不明白。
微微梨花,和着竹叶青的醇香,醉了一干人。
这一场话别,因白止而聚,又因她而醉,恍惚之间,都已饮了不少。白止的话,如何不是他们心里的话,只是,有的不说,有的不愿说。
后来,皋牟将白止送了回去,终究是没说一句话,他们走后,众人都已纷纷散去,分离之际,都醉的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也分不清白天黑夜,酒后的苡宣醒来之后,便看到一双清澈的眸子,“泷悦?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着苡宣醒来,泷悦也识趣的退到一旁,不碍她起身。“娘亲一早就让我过来等姑姑,谁知道姑姑那么贪睡。”说完还不忘鄙视她一番。
苡宣嘴角抽搐,被这么个小不点教训,可还是头一回。
“你娘亲她人呢?”
两只小眼睛无辜的望着房顶,一副甚为无奈的模样,“娘亲说,她有事找良笃先生,就在那里等我们,苡宣姑姑,我们赶紧木灵村找娘亲。”
苡宣闻言,轻蹙眉头,揉着太阳穴,“她是何时去的木灵村?”
“大约,大约有两个小时左右吧――”很不确定的看着苡宣。
苡宣冥思半晌,当即起身,“泷悦,我们走。”伸手去拉泷悦那一刻,他刚好往外面跑去,失之交臂,他这年纪,即便隐藏的再好,也逃不过苡宣的眼睛。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苡宣抬步跟上。
恰巧,两人刚走不远,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歾决,惊讶之余,两人都不觉狐疑,总觉得今日的气氛,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却有说不上来。
“歾决哥哥,我们一起去找娘亲。”说着便拽着歾决的衣袖,就要拉着他走。
歾决不解的看着苡宣,见着苡宣点头,只好暂且压下。
正欲伸手拂下正在拉着衣袖的泷悦,他自己反倒先放手,退到一旁,颇为不满的看着他们二人。
“泷悦,既然要走,于情于礼,先去和舅舅告别才是。”苡宣话才出口,泷悦便摇头否决。
“苡宣姑姑,你们去吧,我去和折夕大哥告别,不用管我。”随即,跑着离开了,生怕会被两人追上似的。
今日气氛本就异常,加之泷悦也是举止异常,一反如常,着实令人生疑。
“边走边说。”歾决点头应承,两人便向着大殿的方向寻去。
魔宫高坐上,皋牟仍旧半卧浅寐,这般姿势,如同是世界上最舒适的姿势,以至于他千年不厌。
“尊主,苡宣姑娘等人在殿外等候……”前来禀报的小妖异常拘谨,对着高坐之上的皋牟,就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小妖等了半晌,高坐之上的人仍旧没有动作,许是他睡醒了,翻身之际,才顺便带了一句,“多说无异。”
“是。”得到指令的小妖,片刻也不敢耽搁,当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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