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泪就看的越发真切,鲜红浓郁,让人不忍直视。
不一会儿就站到了水心丹面前,这一次,只觉得走的太快,自己都还没有反映过来。看着这一滴血泪,忍不住感慨,“到底是容颜负了你,还是你负了这容颜?”
心中再多感慨,仍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缓缓伸手去取水心丹,历经磨难,终究是拿到了。
手指触碰到水心丹那一刻,一股凉意瞬间袭来,侵入心脉,只觉难以呼吸,不能自己。
天地瞬间变得昏暗无关,身子也轻如鸿毛,飘洒飞扬。
……
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身子没有那么麻木,留有一点余温。本还存着侥幸,一挣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那张熟悉面容又让她哑然失色。
谢子伣苍白无力的脸色沉寂无声,就连眉毛和睫毛之上,都透着点点雪花,双目紧闭,安静的与世隔绝,让人心生惧意。
抬起手颤抖不停,仿佛历经几世轮回,轻轻的扶上他冰冷的脸颊,寒意透过指尖传来,那么清晰真实,怎么可能是梦。谢子伣,他――怎么那么傻。
蓦的翻身脱离他的怀抱,抓着他冰冷的双手,他怎的这般痴傻,除了自己方才握着的怀抱,哪还有一点余温。
“醒了。”干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一直闭目养神,若非她突然挣脱怀抱,自己还不知道她早已醒来。
绾梅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如同没有见过一般要将他看透。“怎么了,可是不适?”见着绾梅一直不说话,子伣轻蹙眉头,好不容易才醒来,可是有哪里不适?
移开目光,缓缓起身,看着仍然打坐于地的谢子伣,后退几步,“谢子伣,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泪水瞬间滑下脸颊,滴落在冰石之上,发出清脆响耳的“嘀嗒”之声,落地的瞬间,就被冰封成块。
谢子伣微微抬手,想要为她抚干泪水,奈何坐定太久,一时难以起身,只得轻轻抬手,终是无奈的放下,“绾梅,不要哭,我没事。”说完还故作坚强的一笑。
抬手用指腹轻抚脸颊泪水,平静之后,走到谢子伣面前,半跪于地,伸手为他抚去眉眼之上凝结的雪花,满目怜惜不忍,“谢子伣,这世间怎么还有你这般固执的人。谢子伣,我若未死,你不许先死,否则,我会恨你一生。”
本是对他说的决绝,却将自己泪水说下,曾几何时,自己也这般爱落泪了?
“好,绾梅若是无恙,子伣决不先死,我们都要活着回去。”伸手为她拭去泪水,微微颤抖,他不要她落泪,却总是让她心碎。不由得心生悲怜,这样一个女子,即便是有千年修为,异人法力,仍然没有为她带来半分幸运。
在绾梅的搀扶之下,子伣才能缓缓起身,血脉不通,加之此地又冰寒之极,想要自行起身站立,实在是力不从心。
冰天雪地之下,困难挫折之境,两人相互依靠,却也能融化着一片冰冷。
许久之后,两人才完全站立起来,相视一笑,这般境地,能有一个人不顾生死的陪着,何尝不是幸事。
这一方红尘百丈,回头只为君辗转;这一地冰骨寒心,唯温了两心不离;这一段千丝缠绵,可否许下自此余生?
绾梅抬头环视四周,紧蹙眉头,这无边境地,何时才可走到尽头,心中一阵担忧,侧目看着仍旧坚持不懈的谢子伣。
如今,自己生死反倒不在乎了,只期望,他能相安无事便好。
“怎么了?”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她满心惆怅遐想,回身便看见谢子伣关切的问候神色。
“没事,你,还好吗?”明知他是凡人之驱,身受着彻骨寒冷,已是极限,仍旧还是自欺欺人的开口。
谢子伣轻笑摇头,宠溺的看着满心担忧的她,“别胡思乱想,我没事,走吧,我们都要活着回去。”声音明明那么虚弱无力,却还要逞强。
绾梅眼眶略微湿润,轻轻晗首,自己怎能就此放弃灰心,一定要将他安全送出去才是,否则,自己这一生如何安心。
心中顿下决心,只要存留信念,她相信,一定可以走出这里,刚一抬步,胸口传来一阵锥心疼痛,一口献血就瞬间涌出。
“噗”。一口鲜血应声吐出,瞬间同寒冰石地结成一体,如同绽放在寒冰之境的“血色红莲”。
“绾梅――”子伣惊慌的扶着她,殷红的嘴唇同苍白的脸色格格不入,看的心惊胆战。
伸手抹去嘴角留下的血丝,轻轻摇头,“没事。”不禁黯然失笑,这副皮囊,真是越发没用,竟是心中一时激动,吐出鲜血,这一千多年,当真是白活了。
抬头看向谢子伣,只见他一直蹙眉不语静看自己,眸子里弥漫着无尽怜惜忧郁,“你何时才会怜惜自己?”语气带着责骂,又颇为无奈。
话虽如此,却仍然不忘担忧挂牵,伸手将她扶到一旁歇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又有什么不适。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声言历色的谢子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任他将自己扶到一旁坐下,这一次,自己或许真的不能和他一起出去了。
看着神色忧愁的他,满脸认真的开口,“谢子伣,你,自己出去吧。”说完之后即刻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我扔下你,独自苟活不成?”方才是因着太过担心而责怪,如今真是斥责了,气急的不愿看她一眼。
即便是知道她不愿拖累自己,才说的话,仍旧忍不住气上心头,在她心中,自己就是这般的么?不顾一切,只为她能平安,而今说出这般妄自菲薄的话,如何不气?
绾梅垂眸不语,知道他会一口否决,当又能如何,他只是一个凡人,身处这样的地方本就不易,况且就连自己也坚持不住。
他虽从未说过,自己又岂会真的不知,说自己强撑着,他自己又当如何?
不待子伣做何反映,立即伸伸手点他穴位,让他不能动弹反抗,无奈之下,子伣只得怒目相对,不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怕她真的一意孤行,不顾自己生死。
避开他的目光,侧目看向一边,幽幽开口,“谢子伣,你,一定要活着,我以千年妖力,定要护你周全,这是绾梅唯一能为你做的。”
子伣眸子里酝酿着滔天怒火,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可以这般气急,不能自己,他以为,如她这般坚强执拗的女子,至少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可她,终究还是那么柔弱,宁愿活着一人,也不敢赌一把,她就这般不自信么?
不理会他的抗拒和滔天怒火,仍然一意孤行的伸手施法,只要有了温暖,他便可以走出这寒天冻地,只是,若要两人安然无恙,她做不到这般两全。
伸手之际,手掌便汇聚浓郁的白色光芒,带着星星点点,握着谢子伣的双手,随即,光芒越来越盛,愰的人睁不开眼。
白色光辉层层围绕两人,身影显得越发模糊,直至最后,完全笼罩于光辉之中。
她要将自己仅能施展的妖力,驱他温暖,那样,他便可以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里,这里离出口的地方还有一半的路程,加之他过人的意志,一定能出去。
不消一会,白色光芒便逐渐黯淡,两人仍然是方才的动作,不同的是,子伣方才苍白的脸上,如今已是容光焕发,判若两人。想比之下,绾梅的脸色惨白疲倦,时刻都能睡着一般。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身子就已无力支撑,头重重的坠在子伣右肩,无力一笑。
仍然开口玩笑“谢子伣,你若不好好的活着,就太对不起我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昏睡过去,不省人事,嘴角仍是挂着一丝浅笑。
……
“砰――”一声清脆的声音瓷器相击之声响绝于耳,在这空寂的水帘之处仍然听得真切清楚,问夭拿起手中的酒壶轻轻啐了一口,侧目斜视一眼身旁的清孟回乐,“酒倒是好酒,你知道我酒性不好,岂非白白糟蹋了。”
清孟回乐也将手中的酒仰头猛喝一口,将酒壶举到眼前,一边轻晃一边端详,“问夭,他们进去已是三日有余,你还相信?”
说完之后,目光即刻转向激流不止的水幕,轻佻的眉目瞬间睁大,似是看到不容置信的事情,膛目结舌。
036:“良笃”来访
只见一阵白光,犹如流星飒沓,划破水帘,落在面前。
神色疲惫抑郁的谢子伣,抱着昏睡不醒的绾梅赫然出现。
两人皆是诧异失色,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安然无恙,这般疲倦狼狈的模样,里面是怎样的境地也就可想而知。
孤寂萧瑟的身影,如同薄雾深处,恍若飘渺,眸子里黯淡的目光,如同三月湖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仍然倔强的不肯放手,紧紧的抱着怀中早已昏迷不醒的人儿,视若珍宝。
好一阵子,两人才从惊讶之中回身,他们能活着已是异数,又以这般模样出现,着实让人始料未及。
即便是一直坚信他们活着的问夭,也是一阵愕然,凭心而论,也并未真正相信过,他们会活着回来,只是精神上的希翼而已。
而今他们真的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眼前,除了惊讶之余,更觉感慨,一如谪仙的谢子伣,如今这般模样出现,可想他们是怎样走出来,即便是千年修为的绾梅,也是昏迷不醒,何况他呢?
脚步微微踉跄,仍是强撑着不倒,问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虚弱的他。
就连向来不会为别人的清孟回乐,也上前帮忙,凭心而论,他,并不希望他们死。
“救她。”微弱的声音煞是虚弱,问夭同清孟回乐却是听得真切,都不由的一愣,目光齐齐看向谢子伣。
只是说完这句话的他,已经撑不住,昏睡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已然明了。
相识多年,这是他们唯一一次配合而没有分歧的一次,他们性子要强,太过相似,即便是想法相同,所作所为也是不同。
这便是他们的无奈,即便能活上千年万年,可这其中滋味谁有懂得,平淡无奇,倒不如凡人轰轰烈烈的数十年。所以便有那么多人去求仙道,修成正果,可救济苍生万物,就算千年万年,又有何寂?
“主子,大将军求见。”侍卫堂外突如其来的禀报,打断卫及同月姬的对话,卫及厌恶的瞟了一眼月姬,目光看向外面,眸子里点点光芒一瞬即逝。
“请他进来。”
月姬的目光也转向外面,嘴角噬着一丝残忍。
“怎么,迫不及待?”卫及的讥讽犹如茫刺,生生刺入,对着她,他又可曾有过好脸色。
月姬不屑冷哼一声,“迟早都要见得,何必急于一时。”卫及这般喜怒无常的态度,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不是么,冰言冷雨又算得了什么?
南诏上下都道他是个仁义君王,只有自己才知道,他的暴戾极端,魔鬼也不过如此。可悲的是,他和自己一样,这一生注定不得安宁,永远见不得光的人。
卫及正欲发作,只听见远处传来浅浅的脚步声,瞬间掩下心中怒气,上前禁锢着月姬的手腕,轻轻耳语,“你最好给本王识趣一点,否则……”没有说下去,只是一声冷笑。
斜视一眼远处跃入眼帘的身影,神色瞬间温柔疼爱的看着月姬,维持相敬如宾的恩爱无双。
月姬一声冷哼,出言讥讽,“王上真是长袖善舞呢?”阴阳怪气的调子甚是得意。
“嘶――”话刚说完,手掌就传来一阵疼痛,骨头都要碎了一般,狠狠的瞪着身旁的始作俑者卫及,这个男人,时刻都是梦魇。
只见一个身影闪过,挡在眼前,遮住自己,月姬满怀怨恨的看着眼前男子的背影,狠狠立誓,总有一日,她会亲手毁了他,毁了阿兀,毁了整个南诏。
“微臣见过王兄。”阿兀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
感受到身后浓郁的恨意,使人脊背发凉,卫及略微侧目看向月姬,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阿兀抬头便看见容颜精致,一地风华的月姬,款款走到卫及身侧。瞬间移开目光,垂眸不语,这样的场景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会毫无疑问的难受压抑,几年来,一直如此循反。
“大将军,好久不见,可还安好?”挑眉看着神色黯然的阿兀,轻声询问。
“微臣一切安好。”说好不看,眼角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
一眼便已足够,她,还是那般耀眼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一袭红衣傲骨,绝世独立,那样的芳华,即便是南诏,也难找出一人,几月未见,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佳期如梦,繁华锦云,如今,已是高居殿堂,一人之下,却唯独斯人不再,家国山河,维护少了当年青涩。
“王后,本王和阿兀有事相商,你先行退下。”一改方才暴戾残忍,眼眸犹如春水,无限温柔,只为月姬而展,这样的男子,还拥有着万里江山的君王,如此溺爱,必是羡了天下人。
阿兀立即收回目光,只觉失礼,恭敬有礼的站立一旁,等着卫及的旨意。
至于他们两人的深情款款,他恍若未闻,如此,光景,不正是自己所期盼的么?谁都有羡慕嫉妒恨的权力,唯有他没有。
“月姬告辞,不打扰王上和大将军。”温婉大方,善解人意,这样的女子,才有作为一国之后的风范。
款款施礼,阿兀再次抬头之际,只隐约只见一抹红色身影,灼伤眼眸。
“王兄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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