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君同烟这一对怨偶,的确让人心生悲怜同情,不过,正如问夭所言,事过千年,她说的再怎么煽情,也只当是听书,若是自己亲眼所见,那便另当别论。
问夭微嗔不满,埋怨的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绾梅,且自己说的这般情真意切,将自己心底的无奈悲哀倾吐,就连父君同母亲那一段爱恨交加的情仇,也让人缠绵悱恻。
她却司毫无反映,全当说书一般,这般无情薄凉,实在看不出,她到底哪里比自己好,
若论容貌,自然不必多说,就是性子,自己也比她温柔娴淑,偏偏就是这样一无是处的女子,让那么多出众的男子挂牵。
“绾梅姑娘,我们试一试如何?不管结果如何,水心丹,我都会双手奉上,至少,让我死心便好。”
卸下一身铅华,烟雨蒙蒙处,静待那一方摇曳灯火残烛。
这样的问夭看不真切,薄雾深处的容颜,只可覆了自己一人而已,安静的看着绾梅,这一次,就为自己努力一次。
抬头四目相对,婉转流云,唯一看的明白的就只有她们自己。
“问夭姑娘的话,绾梅不明白。”移开目光,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举杯抿了一口清茶,仔细品尝其中滋味,似是入神。
忍不住轻轻噗笑,不明白?这个说辞也太没新意了,“那我也只好说清楚,以免绾梅姑娘不明白。”
轻轻的将桌上的画卷拿在手中端详,闲坐静语片刻,“你我都不是凡人,独居千年的孤寂,想必你比我更明白,若有人带来一份遗失千年的温暖,便会理所当然的留恋、渴望。”
放下手中的画卷,盯着绾梅继续开口,“那日无事,设计巧遇,没想到陷入其中的是自己。我知道谢子伣在乎的是你,不过,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便要为自己努力一次,留下那份温暖。”
手上的茶杯一直放在唇边品尝,掩住所有神色。只见她施施然的轻放水杯,认真的看着问夭,一字一句的吐出,“问夭姑娘抬举绾梅了,谢子伣同我,殊途异类,何谈在乎之说。”
一股薄怒涌上心头,被她强压下,还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些日子,谢子伣一直是避而不见,因原想着是因着那日自己话说过重,却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因缘。
得伴绝世佳人朝夕,吟诗作画,是别人几辈子也修不到的福分。又岂愿整日对着个病秧子,既不懂吟诗作乐,也不知人情雅致。
曾有朱芩托付痴心,他却断言相拒。如今又有问夭,如她这般的女子,谢子伣,你?还会拒绝么?
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嘲讽,谢子伣,当真是艳福不浅,自己倒是自作多情,杞人忧天。
“即是如此,那么,水心丹之事,也无可说。”她没有选择,几日相处,谢子伣温暖的气息,使人怀念,贪恋,活了这么久,冰冷了这么久,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她不想失去。
不管谢子伣心里有谁,对自己又是怎样?至少,努力一次,哪怕是死心也好。既然她不在乎,也只有她才能让谢子伣死心,只有他死心,自己才有机会。
除了水心丹,她没有什么把握能说动她的决心,又或是她也在乎,不管怎样,至少努力过,是否能够得到这份渴望已久的温暖,那便看命。
眸子里划过一抹决绝,盯着问夭的眸子,讥讽一笑,她这是威胁么。“水心丹么?那我宁可不要。”掷地有声,决绝的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你既不在乎他,又何须为他而舍了水心丹?”
“谢子伣不是交换条件的物品,他有他自己的自由,再者,即便得到水心丹,又有何用,别说我不会接受,就连苡宣也不可能接受,既然是无用之物,又何须大费周张。”
问夭不再言语,只是看着斩钉截铁一口回绝,突然有些明白,为何谢子伣那么在乎绾梅,即使比她优秀千百倍的自己,也丝毫打动不了他的心。
不关美丑,不管性子,只是那份耀眼的光华,足以倾倒。
水心丹固然难得,若要用谢子伣来交换,是不可能。就算是自己冰冷无情,也不可能为了水心丹,而说出那样的话。谢子伣,就算知道已是不可能,可她清楚,他有着他的执着,信仰,尊敬。
问夭口口声声说留恋他的温暖,只不过是千百年来寂寞途中遇到的一个异数,想要抓住罢了,是否真是喜欢,又或是其他,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一切。
她的确没有想过谢子伣,但她也并没有错,只是经历了太多的孤寂、波折,知道好好爱自己,而没有顾及谢子伣的感受。
起身垂眸看着不语的问夭,从见到她第一眼,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并没有那么倾国绝色。
“你爱自己没有错,可你不该因此而伤了别人,至于水心丹,还是留在你这里的好。”清淡的语气如同清风拂过,对于问夭,她给不了敬重,也做不到贬低。
说完便直接转身回去,忍不住拢了一下衣襟,沁水殿真的很冷,问夭她,实在不易。
龙君赐她这一方山水,便囚禁她一生,绝色倾城,也不是转瞬芳华。她和她的母亲一生凄凉,绝色终成负累,宛如诅咒。
“怎么,就这么走了?”绾梅转身看向突然改变主意的问夭,她的意思是说,愿意奉上水心丹?
问夭妩媚一笑,随手玩弄胸前一缕青丝,“跟我来。”
两人在一处水帘前停下,目光所及一处,无一不是冰封三尺,一股寒意直接侵入骨髓,所幸两人都有法力护身,如此寒气,根本伤及不了半分。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如同雪山圣殿一般圣洁无瑕。
小小的沁水湖低,竟是这样一番别有洞天,实在是匪夷所思,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不可思议,这般圣洁,神圣。看一眼都觉是一种亵渎,昏暗冰冷的沁水湖低,竟还隐藏着这样一个绝世独立的地方。
033:一赌生死之话
一阵寒风吹过,问夭轻蹙眉头,对于这里,确实不怎么喜欢。
“水心丹一直放在里面,能不能拿到,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绾梅看向问夭,不解她话中何意。她并未感受到任何法力阻拦,而她又何出此言?
“鲛人泣珠……你应该知道,水心丹便是两人滴泪而成,鲛人居于南海,存活极少,几近灭绝。鲛人以美貌分贵贱,母亲绝世容颜,当之无愧的成了鲛人一族最为尊贵的女子。”
长长的叹气,过往的故事总是扣人心弦,“加上她特有的鲛人血泪,临死之际,她最后落下的泪水,便化成了这水心丹,如今她早已不在,水心丹也仅剩一颗而已。”
只听说过“鲛人泣珠”之说,问夭这说法倒是从未听说过,不过,鲛人血泪确实不同寻常。
对了,曾有人说过,鲛人一族,唯有一脉血泪奇异,既可做绝世奇香,也可治的百病。莫非问我的母亲,便是这不同寻常的血脉。只可惜,这样一位奇女子,早早的就辞世,使得“美人迟暮”和“水心丹”就此绝迹。
烟的父母皆是鲛人,才可延传血脉,而问夭,是龙君和烟的孩子,失了这血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倾泻而下的水帘晕绕一层薄薄的水雾,抬头便见断崖,干净利落,屹立于蓝天,这水渠从何而来,恐怕问夭自己都不清楚。底下是一条暗流深渊,只听见流水“隆隆”作响,看不清到底有多深。
站在水涧边缘之处,裙角略微沾了水雾,裙角在强大的水流下随风飘抉。
“这水帘内,有何玄机?”
“这洞里究竟有何玄机,我并不知晓,当初来到这里之时,一直都有。鲛人喜水属阴,将母亲留下的水心丹放置在这里才能保其功效,至于当初进去的人,早就在她踏进洞内那一刻,就已丧命西去。”
斜眸看向绾梅,她要得到水心丹,得看是否能将生死渡外,信誓旦旦的开口,便要看看,她到底是敢,还是不敢?
“如此,问夭姑娘请先回去吧,我不想被人相送,看着进去。”浅笑看向问夭,如同三月盛开于沁水湖上的莲花一般圣洁。
睨俾浅笑,锦瑟三千风华,“我和你还没到这个情分,应承你水心丹,也是因为你送来美人迟暮,此后,便是两清。”
舞袖清扬,胭脂红妆飘香,抬眸之际,问夭已在身后远处,只见碧色衣昧飘扬,翩翩起舞。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那般光华耀眼,可比星辰。
“你若是遇到那人的尸首,记得替我,带出来。”只见她身子轻侧,淡淡的余光看着身后的绾梅。
绿影倩倩,身影早已大步离去,都是薄凉之人,却不是生性,尘世的消磨,又多了几半棱角。
绾梅失笑,遇见容易,带出来可是不易呢?连一句期许,也说的这般冷淡,不愧是在沁水湖底居了千年。
眸子再次回到面前的水帘,白色的水雾绕成一片,如同世外仙境,恍惚的不真实。
这一去,生死未卜,仍是难了牵怀挂念。
这一去,生死渡外,只望得到水心丹,能解苡宣千年心疾之痛。
这一去,了却繁华,自此羁绊便是再话。
一声脆响,只见一阵白光,流星飒沓,划过水帘,没入帘内,水面又恢复以往的平静,方才的事情,不过是水中点点涟漪,掀不起风浪。
莲步轻移,绝色的脸上,出奇的染上几分黯淡,一时褪去不少芳华。
一踏进大殿,便觉得空气中,凝固的使人窒息。抬眸便看见谢子伣,清冷的身影,独立大殿,凝聚一切光华。脚步略微踉跄,缓步走到他面前。
“你……”话到嘴边,一时语塞,什么没有说出口。
“问夭姑娘,绾梅呢?”平静的语气,既不怒,也不冤,偏偏将人伤的生疼。
本该要大发雷霆,再言语讥讽一番,偏偏对着谢子伣,只觉愧疚惊慌,如何也气不上心。
不开口还好,开口便是伤人语,早就知道,他来是为了绾梅。只是,亲耳听到,仍是觉得伤心难免。绕开他往前的移步,唯有斜眼才可见他侧脸。
看着一心想着她人的谢子伣,不如不看,这就是她的骄傲,自尊,从来都不会委屈求全,摇尾乞怜。
“她为水心丹而来,自然是去取水心丹。”眼睛一直停留在殿里轻纱曼罗处。
或许,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迷恋他的温暖,只是太寂寞罢了,才会每次在他走后,异常怀恋他的温暖气息。所幸的是,自己还没有爱上他,最爱的仍还是自己。
“请问夭姑娘告知。”生疏有礼,谦和温润,一如当日初见时,客气有加,拒人千里。
“呵呵――”忍不住苦笑,他这是失望了吗?还记得那日为求他一副丹青,曾许,不伤绾梅之说。如今他只字未提,必定是失望至极,不愿提及。
“水晶殿内冰寒甚阴,就算绾梅有千年修为,也是生死未卜,何况你只是凡人之躯。”闭着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问夭姑娘不必多想,一副丹青,并非是作为交换条件,再者,绾梅也绝非一副丹青就可媲比。”那日应允作画,只因感她身世,波折,实属不易,这才心生恻隐,不忍拒绝。实在没有多想其他,却不料,因此而生误会。
“我只问你,她到底有什么好?”眼睛里酝酿着一层薄雾,倔强的看着谢子伣。
“她没有多好,只是她的好,子伣恰巧知道而已。”四目相对,是执着,也是伤悲。
首先移开目光的还是问夭,转身背对子伣,只留下一个孤寂倩影。“我带你去见她。”
一阵寒气迎面扑来,瞬间只觉冰凉入骨。子伣和问夭并肩站在水涧之上。
“她就在里面,去取水心丹。”问夭指着面前的水帘,侧脸告诉子伣。
这里冰冷入骨,她本就染了风寒,如何还能经受的住,她?到底何时才会爱惜自己,让自己如何放心。
微微躬身,双手作揖,行以大礼。“子伣恳求问夭姑娘,送我进去。”
他不是一个轻易求人之人,而今为了绾梅,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果真是情深义重,羡煞旁人。
问夭转身看向他,认真的开口,“你真的决定了?不后悔?”
“生死之事,本是造化。”轻轻点头,从容不迫的看向问夭。
问夭泯着嘴唇片刻不语,挑眉看着面前的水帘,不知在想什么,只见她如负重释一般,长叹一声,“好,生死有命,我也无须强求,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真诚的言语简洁清丽,回荡在水晶殿的每一个角落。她或许是,真的想清楚了。
“如此,多谢。”
真诚的言语,或许不多,却总能感人肺腑。问夭的觉醒,解脱了自己,也得到了谢子伣真心相待,即便只是朋友。
那一幕水帘激荡磅礴,刚柔并即,灵动婉转,可比万物生动。有时,太过净澈无垢,反倒叫人觉得害怕。
一阵突如其来的光刃,瞬间划破水帘,没入洞内,激起层层水花,飞溅空中,随,即堕入深渊。
施法将子伣送进洞内,问夭这才放下因施法而挥动于半空的手臂,神色木然的看着水帘,似要看穿,奈何水幕遮掩。突然目光凌厉,看向身后,缓缓而来的人――清孟回乐。
清孟回乐眼前走一步,问夭身上所散发的冰冷气息便多一分。清冷回乐倒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步伐轻巧均匀,一步一舞折扇,好不自在。
在她身后五步之处听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着面前凛冽的问夭,等着她开口说话。
清孟回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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