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云泥之别了。
"想什么呢?"头顶忽然暗掉一大片,曦雪一听到这声音,原本在树底下乘凉的舒适惬意都去了大半,刚要行礼,便听见那人继续说道:"好端端的坐着,不必起来了。"
"景修。"曦雪低低喊了一句:"小王爷的病好一些没有?"
"好多了,他在椒房殿母后守着,有什么不放心的?"景修皱眉道:"倒是你,怎么病一直不见好?"
他的声音如同温水一般,如今掺了一分关切,越加暖人。
曦雪眯着眼,瞧景修一眼,这段时间时常见他,仔细一瞧也是温和的眉梢嘴角。他的阴鸷本就不是生来的。
人很多时侯都是迫不得已。
想到此处,向旁边挪了一点,拍拍身边的空位邀他坐下。
景修眉头一皱,很是孩子气的讲了一句:"好脏!"曦雪也不了他,只顾自己闭着眼听风声。
不大会儿,身边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看,果真坐了下来。
"刚下朝?"曦雪半托着腮问:"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这段时间以来,景修对她倒是一贯和蔼亲切,曦雪倒也有多了几分亲近。
说起来,这宫里也许可以依靠的也就眼前这位了。
"新鲜事自然是有的。你要听?"景修不待曦雪回答,敛了几分笑意,淡淡道:"薛太医被停了职,过些时候就审了了吧。"
曦雪心头一惊,嗫嚅道:"他不是给昨天还来我请脉的么?"却是没敢再问下去。
"有的人不听话,自然是要罚了。"景修不可一世的低声道:"这天下迟早全是朕的,天下的意思就是所有。所有,你明白么?"纤长的两指捏住她的下颚,逼迫与自己寒冷的双眼对视,"没有人有胆子在朕的的面前玩花样。"那眼神几乎可以把她立马给速冻了,"你药里那点子花样,别人看不出,却是瞒不过朕。说,那天你和太后说了什么?"
曦雪一阵恍惚,刚想分辨,话头又被截住:"你们自以为做的神鬼不知,太后处死那天传旨的所有人,以为可以瞒过去。朕也乐的不管当孝子,只是你要是想要拿饮落做什么文章,劝你小心脑袋。"
一提到饮落,心头就会泛起一股疼惜。大概是原先那位留下来的感觉吧。"饮落,饮落怎么了?"
景修见她一脸迷茫,因为下颚吃痛,所以眼里噙着泪却是苦苦忍着不敢往下掉。一时心软,鬼使神差的放了手。口气软了一成:"罢了,你又不是她。朕总是会忘记。"言罢站起身,走了几步停下叹道:"那些你以为可以拖病的药早被做了手脚,天天吃只怕要了命。起初以为是你自己干的,如今想来倒是错怪你了。这般性子倒是比饮落还要傻上三分。"像是带了几分笑意:"这宫里头的日子是天天踩在刀尖上。现在才想要置身事外只怕是没有这个能耐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信得过的,不过你放心,真既然答应饮落护你周全,自然会做到。"
刚走了两步,便听见一声叫喊。透着浓厚的惧意。
"景修。"曦雪不由自主的拦住他的去路,过了半响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把我送出宫吧,这个人要我的命,那个人也要我的命。我真是怕了。"
自景修认识李曦雪这张脸以来,除了冷漠的表情,便是在没见过其他。如今这与那人一模一样的脸,哭的皱成一团,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助。倒是有几分熟悉感。
像谁呢?
想起来了——像芸夕那个小丫头。她总是会这样在自己的怀里哭成一团,抽抽噎噎的样子,像是一朵娇弱的花。
他记得,那个十三岁的小女生,饮落一般完美的脸,却是有着泼猴一般的调皮性子。
只不过,终究还是去了。
等到自己恢复了一些意识,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曦雪搂进怀里了。
曦雪死命的抓着他的腰,像是拉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听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不怕,不怕。"就好似真没有那么心惊胆战,一种给人安心的力量。
像是安魂香,像是摇篮曲,像是吗啡。
她开始贪恋这种感觉。
贪恋从景修掌心里传来的阵阵热源,熨帖着自己的心。
不用再怕夜里寒凉。
不必再整日担心受怕。
每个夜里惊醒,就可以看到景修温暖的笑容,还有熟悉的怀抱。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终于切身的体验到为什么宫里的女人个个削尖了了脑袋争宠。
对于她们,也可以是自己,爱情等同于立身之本,生存的本能与情感的热望掺杂在一起。
谋生亦谋爱。
自己赶上这样一个时代,这种谋求显得格外艰难,在腾挪闪跃中,在辗转跌宕中,伤痕累累,甚至是血rou模糊。
一个可以害你的人,定有力量保护你。
而景修就是这样的存在。
宫里的所有人都开始有了新巴结和讨论的对象——正蒙圣宠的贵妃娘娘。
皇帝夜夜留宿,风头只怕盖过了当年宠极一时的先皇后了。
这宫里的风水,果然是轮着转的。
第十九章(1)
椒房殿一直是后宫地位最为尊崇的地方。
每日清晨这里最是热闹,各位妃子均要来请安。宫里没有立后,女人们的心思大多花在这个时候了。
皇帝也是这个时候一同来请安的。
女人多了,想要脱颖而出也就难了。
太后梳洗妥当,便见绿浮掀开帘子进来了。脸色有些凝重,心下一顿,面上多了几分表情:"绿浮,是不是烈儿的热度又上来了?"
"太后宽心,小王爷身体底子不错,自从上次发过以后,这几天倒是大好了呢。"眉头一皱,半垂着眼睛:"只是又在暖阁里闹腾呢。"
太后听罢,面色一冷:"哀家就是太宠他了,皇帝的女人岂是他说要就要的?兄弟两个没有一个省心的!对了,饮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绿浮一挥手撤下里头伺候的宫女,上前亲自为太后梳头,动作轻柔倒像是在给自己的母亲梳头一般。"没什么大消息,皇上一向将紫苑的消息封的严严实实的,很难递出来。倒是前几天听小路子说皇上让人把靠近未央宫的西暖阁拾掇出来,像是要让人住进去一般。"将妆奁盒打开问道:"太后今天要带哪一个?"
"就这个吧。这还是先帝赏的呢。"太后指着一套凤凰展翅金步摇,眉目间倒是一闪而过怀念过去的神色。半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瞧着是什么意思。"
绿浮佩戴妥当,拿起一面铜镜给太后瞧瞧后面,见她满意的点点头,又在头上抹了些护发香油。"奴婢不过是一个只懂伺候太后的小丫头,皇上贵为天子,奴婢怎么能揣测圣意?"
"你这小丫头最是个玲珑心肝。"太后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散开就生生止住了,哼道:"当这个饮落果真是个祸害,当年就是修儿心软,没有将他弄死在内惩院里。"
绿浮听到此处,轻叹道:"太后,皇上对饮公子一向疼宠。"
"疼宠?那是心尖上的rou。"太后目色一变:"照哀家看,这饮落却是修儿心头的一个瘤。"言罢,起身准备到前厅接受各位妃子的例行问安。
椒房殿的前厅跪了整整齐齐的跪了四五排人,个个穿花带玉,力求在自己等级所允许的范围之内穿出一片风情。
"太后驾到。"太后在太监高声传唤声中由绿浮搀着缓缓而出。
"恭迎太后。"众人皆跪下,整齐的磕头:"太后千岁。"
"起来吧。"太后一脸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暖和三分:"大家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谢太后。"众妃按品级一次入座,和太后唠起家常。
"如妃。"太后眉毛里都掺了笑意:"这几天可好?"
坐在右侧第四个位子的如妃是今年开春才晋升的,从前是个从三品的婕妤,因父兄立了战功,自己又怀了龙种,破例跳过正三品的贵嫔直接晋为庶二品,册封为如妃。
如妃样貌娇小,挺着一个浑圆的肚子,略微浮肿的脸庞,此时却笑得容光焕发。"多谢太后挂念,臣妾一向都好。"
太后点点头,关切道:"那样就好。你可是要好生注意,想吃什么只管叫人去做,缺什么也只管去取。"转头吩咐道:"绿浮,你过会儿找敬事房,就说如妃这几个月的花销从椒房殿里扣。"
如妃刚要跪下谢恩。太后笑道:"你这礼节也一并省了。没事就不要乱走,你也不嫌累的慌。"
如妃眉毛一挑,娇滴滴的笑道:"谢太后。"
"对了,绿浮,你派人去瞧瞧玉容殿那边,荣贵妃的情况。看看她这几日病好些没有?"太后皱眉道:"拖了那么些日子了。"
绿浮刚应了一声,一个圆润的声音适当的响起:"太后这般操心,也算是荣妹妹的福气了。"太后转头看向左侧第一座的身穿茶色衣服的貌美女子,笑道:"安贵妃代掌凤印也是极其辛苦的。绿浮,吩咐下去,把前些天阑国进宫来的玉容霜赐一瓶给安贵妃。"
周围的眼光或羡慕或嫉妒。这玉容霜可是永葆青春的圣品,千金难求呢。
安贵妃盈盈拜倒,"谢太后赏赐。"
不一会,皇帝也例行问安。
屋里的气氛一时热络非常。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太后找了个借口便打发他们散了。
"皇帝,今日御膳房新做了烤鹿rou,你最喜欢的。留下来尝尝吧。"太后虽然是商量的话,口气却是十分坚硬。
吃饭时,太后一反常态只留了绿浮一人在一旁布菜。
"陛下打算对紫苑的那位怎么办?"太后笑盈盈的给景修夹了一块香气扑鼻的鹿rou。
"父皇要朕遵守的诺言,已经做到了。"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你们来管了。
"这么说是打算接出来了?"
景修不答话,只一味吃饭。
"修儿。"太后知道此事不能硬来口气软了七分:"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母后不管,古来帝王身边留一两个娈童也是有的。只不过这饮落身份实在有些特殊,他好歹是个质子······"
太后还没说完,便听景修冷冷的一句:"那又怎样?"
"好,就算你不顾及他的身份,可是你也不能太宠爱了。"狠道:"你们私底下,哀家一概不管。但你休想将他弄来未央宫。"
景修表情笃定:"母后,朕就是想要宠他。"
第十九章(2)
景修表情笃定:"母后,朕就是想要宠他。"
"放肆!"太后脸色铁青:"当rini设计将他关进内惩院,助他躲过你父皇的赐死令,还连带烈儿也给连累了。"
"母后。"景修脸色一冷:"这件事你答应过朕,永远不说。"
"你以为你的父皇没有看明白?"太后冷哼:"要是没看明白又怎么会留下遗旨——要你三年不得见饮落?"
"如今三年已满,朕自由主张。"不愿再谈,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哀叹道:"母后,儿臣从来不吃鹿rou。爱吃的是弟弟。"
太后颜色一变,半响说不出话来。
饮落——圣元的毒瘤!
这江山迟早被他毁了。
神还没有回过来,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禀太后:小王爷他打翻了侍卫,眼下已经出了椒房殿了。"
太后神色一冷,绿浮上前搀着,低声安慰太后一句才问道:"你们有没有瞧着小王爷是从哪个方向去的?"
小太监虽然面如土色,但是也算是有条理。想了一会儿,肯定道:"好像是朝着玉容殿哪个方向跑的。"
"太后,您要不要去玉容殿看看?"绿浮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后宫里头,只怕是小王爷那个脾气惹出是非来的。"
太后轻轻转把玩左手小指上雕着飞凤的细长甲套,"不,哀家正好瞧瞧玉容殿的那位有些什么动静。"唇边漾起一抹笑:"绿浮,你瞧着曦雪那孩子是不是哪里有点子不对劲?"
绿浮偏着头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会儿,困惑的眨眨眼:"奴婢平日与娘娘没有多少交情,只怕没有瞧出什么不妥。"
太后凤眼一挑,冷道:"哀家只问你一句,何必说什么交情的话?"
绿浮心头一跳,慌忙跪下请罪:"太后,奴婢放肆了。"
"绿浮。"太后轻叹:"你好歹也是旻江国的公主,来这里伺候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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